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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 “……噢。”卓情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转身往厨房,“那我去给你切点水果。” 他一步三回头进了厨房,然后呆住了,大理石案台上、水池里、地板上等等等所有地方都堆满了菜。卓情的记忆瞬间复活了,他终于想起来他昨天忘掉的事情是什么了,——说好给封重洺做的大餐以及两小时就回来的承诺。 卓情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不知道在厨房站了多久,直到外卖到了才回过神,拿外卖的时候他甚至不敢发出声音,蹑手蹑脚去的,餐盒在餐桌上摆好了,酝酿好几秒才敢开口和沙发上的人说话,“吃饭了。” 也就几米远的距离,卓情感觉他和对方不在一个时空似的,过了好几分钟封重洺才有动作,他扶着沙发站起来,轮椅不在身边,作势要走过来,卓情条件反射地就冲过去了。 “轮椅呢?”他伸手要去扶人家胳膊,担心地说:“腿好了吗?现在不能走吧。” 封重洺却避开了他的手,非常明显的拒绝动作。卓情怔了下,两只胳膊笨重地举在半空中,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衣袖从手心穿过的触感。 封重洺已经快挪到餐桌了,卓情这才跟了上去。 餐桌上,卓情一直想找机会和封重洺解释他爽约的原因,但是他偷偷觑封重洺的神色,又不见一丁点儿生气的样子,好像卓情感受到的那些排斥都是假的,以至于让他想要给自己找个台阶都没有办法。 封重洺快吃完了,卓情碗里的白饭还没动几口,他被赶鸭子上架,赶忙道:“昨晚……” “吃饭不要说话。” 卓情一愣,脱口而出道:“我们之前吃饭我也说的啊。”他只是想表达对封重洺态度变化的难过,但说出口却像是在挑衅。 “我不是那意思,”卓情立马意识到了,“对不……”封重洺啪嗒一声放下筷子,最后那一个字自动消失再唇齿间。 “你的‘对不起’太多了,”封重洺站起来,头顶灯光如昼,将他的眉眼打的极淡,“很廉价。” 封重洺回了房间,卓情坐在椅子上很久,他觉得很无力。 封重洺的生气非常合理,卓情完全能理解,也能接受。但是封重洺的态度让他踟躇,或者说是害怕,他总给卓情一种,完全没有转圜余地的感觉。 或许是他把人困住在先,内心对封重洺有愧疚,所以总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和态度来面对对方,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才能让对方不那么怨恨他,——这个其实他是知道的,就是放封重洺走,这样也许他们之间会出现转机。但这是不可能的,卓情不愿意。 他的退路被自己堵死,所以在封重洺面前就会畏手畏脚,只要封重洺表露出一点点的不高兴,他就觉得天塌了。 在客厅枯坐了两小时,卓情觉得还是不能这样,他得和封重洺解释清楚,他接受不了他们这个状态。实在不行让封重洺打他一顿,几顿都行,封重洺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只要别不理他。 卓情灌了自己满满一肚子的水,胃沉了些,重新感受到身体的存在,他有了些许勇气。 站在封重洺房门口,卓情轻轻地扣了两下门,没声音,肯定是不会有人理他的啊,封重洺一点都不想见他,怎么会理他呢。 但是卓情得见啊,他要把人哄好的,哪怕是表面上的哄好,只要封重洺愿意和他说话了,他就满足了吧。 当然封重洺肯定是不想要他来哄的,封重洺巴不得他滚远远的,但是卓情做不到啊,他不行的,他喜欢人家,就只能厚颜无耻地靠近,付出对方并不需要的付出,强行让对方接受,不然他能做什么呢。 卓情头抵着门框,用脑袋撞了两下,当作再次敲门,哑声说:“我进来了。” “咯哒”,门被打开,卓情慢慢地从门缝中探出头。封重洺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半垂的睫毛一动不动,完全把他当作空气。 作为空气的卓情努力释放自己的存在感,他站在人家床边当柱子,小声又执着地叫了一声又一声的“封重洺”。 渐渐就叫不下去了,没有人回应是很受伤的,而且站着也很傻,一点不好看。 卓情于是问:“我能坐你床边吗?” 漠视就是可以的意思,卓情早就掌握了和封重洺相处的诀窍,心里又舒服了一些,觉得封重洺对他也不是那么无情,刚要坐下去,就听到一声冷淡至极的“不行。” 卓情半弯的腿有些尴尬地停住了,他只能狼狈地站回去,飞快眨了两下眼睛,咽了下口水,感觉自己平复了一些才说话:“我每次的道歉都是很用心的,不是你说的、那样。”廉价。 “昨天是我的不对,我没有做到答应你的事情……” “答应?”封重洺冷声打断他,“你没有答应我。” “什么?”卓情听不懂。 “我从来没有要求你为我做什么,”封重洺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地陈述:“是你自作主张要为我做,结果是在说谎。” “……对。”半晌,卓情给出了回复,他无知无觉地咬着嘴唇,内侧的一圈都咬出了青白色,“你确实没有要,是我一定要给,还没有做好,骗了你。” 浑身都在发麻,像是有毒蛇在他的心窝咬了一口,卓情现在的感觉有点像等待死亡降临的那前十几分钟,煎熬又让人绝望。 “……反正就是我的错,”卓情动了动嘴角,“我不是想为自己开脱,我只是想解释一下原因,表明我不是有意放你鸽子。” “我朋友的阿嬷,突发脑溢血,她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吓坏了。”卓情尽量客观地说:“她一个女生,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医院,所以我陪了她一晚。” “我不应该随意下承诺,说了两个小时却没回来,下次不会了。” 他说完了,说得很快,听上去大概会显得不太诚恳,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潜意识想离开这个让他不舒服的地方,可是封重洺就是一直不给他回话。说实话,他的心今晚一整晚都被吊在悬崖边上,不知道是不是吊久了,麻木了,封重洺不给他回应他也觉得蛮好的。 一直吊着吧,总比吧唧一下摔到谷底碎成一滩肉泥强。 他站得腿好酸,眼睛也酸,浑身都酸,来前喝的那一大杯水现在有了效果,他想上厕所,尿意凌迟着他,站在这里的每一分都是痛苦。 他实在忍不住了,“我先……” “女生是谁?”卓情一愣,刚要回答,封重洺又说:“给你送蛋糕那个。” 他的语气像是已经确认了,卓情点了点头,说“对”。 “所以女生是谁。”封重洺的嗓音又缓又沉,“说一半留一半,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 卓情一口气憋在胸口,说出来的嗓音发闷:“周青。” “周青。”他轻声重复了一遍,骤然笑了下,非常突兀的,以至于笑意只停留在嘴角,两只瞳仁阴沉沉的,像是望不见底的井,“你对你的朋友都是这样吗?” 封重洺的身上突然爆发了一股外放的毫不遮掩的攻击性,像千年雪山上的寒风,刺骨而凌厉,卓情情不自禁退后了一步。 “九十九朵玫瑰,”封重洺笑着,问:“什么类型的朋友需要送玫瑰,还是九十九朵?” 他的问题太跳跃,卓情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他说的哪件事。花了一点时间组织好语言,其实也没有组织好,他被封重洺的气势搞懵了,说话断断续续的,听着更像是狡辩,“玫瑰,不是,我送错了,我给她买玫瑰不是那个意思……” 封重洺点头,“哦,不是。” 卓情讪讪地闭嘴,封重洺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明明矮了卓情一截,却是站着的他倍感压力。 “所以商家会自行给每个顾客准备暧昧的留言。” “……不是,那个留言……” “好,不是。” 又被打断,其实封重洺根本不想听他说话吧。卓情上下眼睫轻轻碰了下,一片冰冰凉凉的。 “所以是什么?”封重洺明明不想知道,还一副请教他的认真语气。 卓情木然地看着他,放弃开口了。 “很难回答吗,那我来替你回答。” 你看,他早就有答案了。 封重洺一点不在乎他,不在意他的想法,自然也不想听他说话。所以在和他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和嘴巴都是冷的,是有攻击力的。看人会含刀,说话会带剑,因此他轻轻松松毫不费力地就可以吐出一些很伤人的话。 卓情的两只脚被人用钉子钉住了,想逃却逃不了,只能被迫听着封重洺一个字一个字地伤害他。 “因为你虚伪、卑劣、无耻,言而无信,朝三暮四,品行低下。” 封重洺很清晰地告诉他,“恶心。” 第26章 争吵。 卓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贴着墙站立了,大概是在封重洺说那些话的间隙,他的身体下意识的后退。 他的视线僵硬地落在地板上,嘴边自动粘上胶水,不敢再说一个字。他只是想来和对方解释清楚,想不通事情的发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卓情不喜欢争吵,争吵的关键是“争”,“争”代表着掠夺,代表着无情。在这个情绪中的双方会失去理智,会口不择言,竭尽全力中伤眼前人。 卓情见识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结局太过惨烈,他下意识规避。 “对不起,”卓情边说边往门口走,脚步简直像在逃难,“你早点睡。” 门在身后关上,卓情一秒都不停,拿上钥匙就走,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坐上车的那一刻,在这个逼仄的几立方米内,卓情浑身绷紧的肌肉骤然松了下来。 他伏在方向盘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间,半晌没动,像一尊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雕塑。 “叮”,手机响了,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似的,拿起手机,是周青报平安的短信。 ——阿嬷醒啦 后面跟了一个猫猫旋转的表情包。 卓情盯了那几个字半晌,终于看懂了,迷失的五感渐渐回笼,他听到远处汽车发动的声音,感受到自己冻成冰雕的手指。 卓情发动车子,“嗡”地一声消失在黑暗里。 医院。 周青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卓情有点懵,随后耳朵一红,跳起来解释:“我给你发那个消息不是让你来的意思……” “也不是我不让你来,我……” “我知道,”卓情打断了他,望了眼床上陷在睡眠中的老人,“我自己想来。” 周青仔细看了他几眼,轻声说:“你吃晚饭了吗?”卓情回看她,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心,“你看起来不太好。” 她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卓情缓缓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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