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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刚将手缩进衣服口袋的功夫,就有脚步临近。 熟悉的嗓音响起。 裴青将伞面支起一点,与迎面走来的人面面相觑。 是傅方旬。 只下了小雪,傅方旬没撑伞,站在原地,视线笔直地看过来。 不远处,立着两个保镖打扮的男人。 与他相距三四米,并未上前。 又一次看见傅应钟弟弟,裴青还是会震惊。 才上初二的小孩,吃了什么,能长得这么快,还这么高。 裴青掩下杂念,回答他:“我在……等人。” 在傅方旬的视线里,眼前的人,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只有握着伞柄的手指露在外头,却还是被寒雪天冻得发抖。 回答时,他抬起头,遮掩下,只看得清一双眼,亮亮的,微微下垂,是讨好的神态。 他又问:“等傅应钟吗?” 裴青点点头,没否认。 傅方旬:“为什么不过去?” “我不方便。”回答时,他刻意回避掉更详细的答案。 上次见面的时候,薛晟为了应付父母,他为了买到大少爷手里的房子,两人狼狈为奸,欺骗了眼前这位无辜的初中生。 所以在傅方旬眼里,他的名字,说不准还叫作薛晟。 空气陷入几秒的安静。 为了不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太过凝固,裴青干笑一声,反过来问傅方旬:“你不去陪家人吗?” 傅方旬:“我不喜欢。” 语气淡淡的,简简单单,把天聊死了。 小孩早熟,裴青见傅方旬两面,还没听过他说过带感情的字句。 又沉寂片刻。 “你叫裴青,”出乎意料,傅方旬竟然主动问,“是吗?” 裴青睁大眼,还没来得及应付震惊,便又听对方问。 傅方旬打量,“你留长发了?” 对方喊出了自己的名字,那就等于知晓了他的身份。 他也不再遮掩,如实回答:“这个是……拍戏需要。” 谁知下一句,更是五雷轰顶。 傅方旬神色不变,又问:“你是傅应钟的情人?” 言简意赅,但包含极大信息量。 裴青差点被口水呛到。 小孩年纪不大,出言倒是不逊。 他在心中默想,没大没小莫非是这一家人的通病。 他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傅方旬不回答,只追问:“是吗?” “我和你哥哥的关系,”裴青夹带心虚,脸上却认真,“很正常。” 尽管傅方旬常年在国外居住,但出于成年人最基本的道德底线,他还是做不到将两人的关系说得过于直白。 毕竟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初中学生。 对方看着他,没再发问。 裴青轻咳一声,通过寒暄,转移话题:“你爸爸妈妈呢?” “一个在国外,还有一个……”傅方旬收回视线,目光投向远处聚集的人群,顿了顿,“人群里最像狗的那个就是。” 他看的地方,正是裴青方才看过的地方。 在不远处,只有方才他便觉得殷切过头的那位中年男人,表现得最为激动,一路走来,口若悬河,之中想必包含不少恭维话,若不是外人还在,只怕腰也会弯下去。 描述十分贴切。 能叫他一下子对号入座。 裴青踌躇道:“叔叔对傅应钟这么……和颜悦色吗?” 这该不会是爹在给儿子当儿子吧? “没办法。”傅方旬本来被寒风吹得微眯了眼,听见这话,并未过多触动,只懒懒地抬起眼皮,“有求于人。” 豪门家事,总是复杂的。 裴青不再多问,岔开话题:“你还有一个哥哥呢?” “傅方州?” 裴青嗯了一声。 “他没来参加葬礼。”傅方旬回答得很快。 初中生比他想象中的,坦诚得多。 不知道是心眼太多,还是太少。 “他的亲爷爷去世了。”裴青问,“他不来参加葬礼吗?” 兴许是两人方才的对话实在太过大胆,他不经思考,便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直到说完,才察觉到不妥。 想收回,也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对方并未从中计较。 “他如果不是这个性格。”傅方旬说,“也不会有我出生的机会。” 裴青不解:“你们中间……不还隔了一个傅应钟吗?” “傅应钟的父母早死了。” 话音刚落,裴青呆在原地。 “他的父母死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我和他之间,只不过是有同一个爷爷的关系。不过……” 隔着飘雪,他看向远处,那座新建的墓碑上,凌乱地挤满了鲜花。 然后他回过头来,看向裴青:“这个爷爷,现在也死了。” …… 告别傅方旬,趁着人流稀少,裴青来到墓碑前,拨开碑上的积雪,将怀里抱着的花,小心翼翼地摆在上方。 回到车上,裴青脱下外套,给傅应钟发了条消息。 裴青:什么时候忙完? 回复到得很快。 大少爷:现在就可以 裴青一怔,当即想解释自己不是在故意催促。 但大少爷的下一条消息已经来了。 大少爷:你在哪儿? 将“车上”两个字发出去,没等十分钟,前车门便被敲响。 把神色不安的司机叫退,男人一上车,寒风被跟着带入一瞬,但很快,被灼热的气息取代。 西装外套扔在角落。 裴青推拒掉不安分的动作,小声问:“有人来吗?” “没有。” 腰上的手掌,按得更重。 脖颈上,昨晚留下的牙印又隐隐发热。 “你看了吗?”裴青不满,“就说没人。” 傅应钟低笑一声:“谁敢跟?” 好自大。 心中腹诽着,但裴青没敢骂出口。 因为他知道这是实话。 他压着声音:“你小点声。” “我们在谈恋爱。”大少爷不带感情讲话时,总带着点嘲讽意味,“又不是在偷情。” “还不是因为关注你的人……” 裴青后头的话,被一个吻堵了个严实,再开口时,他被亲得迷迷蒙蒙的,后三个字,说得极为飘忽。 他讷讷地,抬眼看人:“太多了。” “关注你的人很少吗?”傅应钟笑,“姐姐。” 他嘴笨地干瞪眼好一会儿,才羞愤道:“别这么叫我。” 又酝酿片刻,他轻声喊:“傅应钟。” 大少爷应声时,他往前靠,在万籁俱静时,抱住对方。 两个人紧贴在一起,格外亲密。 傅应钟没说话。 只是顺着这个动作,将送到手里的腰搂得更紧。 裴青看不见他的表情,接着问:“你现在难过吗?” “怎么了?”男人终于回应。 “就是……”裴青松了手,面对面,看着对方,组织言语,“你今天……需不需要有人来安慰你?” 傅应钟静了好一会儿。 继而,挑眉问:“你要把我甩了?” 裴青:“……” 太欠揍了。 太煞风景了。 亏他还替傅应钟伤心难过好一会儿,甚至差点哭了。 “大少爷。”他僵笑,“您有人类的感情吗?” 他嘴里讽刺的大少爷反而得寸进尺:“没有的话,你要教我吗?” 裴青没回答,默了片刻,还是问:“傅应钟,你听懂了对不对?” 这次,回答来得很快。 傅应钟像是笑了,他认真说:“裴青,我不伤心。” 亲人的生老病死,不值得难过吗? 裴青不理解。 他总是不能理解傅应钟,又一直与他纠缠在一块,在这过程中,大少爷忽然抓着他不放了,而他也慢慢地,不想再逃跑了。 “那我和你分手呢?”他问,“你会难过吗?” “不会。” 裴青怔了怔。 在他眼前,男人神色不变,沉下眼眸,叫人生惧。 傅应钟接着说:“我们不会分手的。” 裴青呆呆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然而心中涌起一个念头,一直在敲打他。 他好像真的相信他。
第40章 《孤剑》正式开机, 生活也步入正轨,裴青陷入忙碌之中。 将近三个月,他一直待在剧组里。 杀青那天, 最后一幕群戏结束, 许多年轻演员面对离别,显得青涩纯真,许多人热泪盈眶,相拥道别。 这次杀青,除开粉丝的应援, 裴青总共收到了三捧花。 也是他做演员以来,收到的最多的杀青花。 第一捧,是俞正明把属于自己的杀青花送给了他。 俞导送花时,很干脆,也没说什么话,但裴青心里清楚, 对方是在感谢他当初愿意入组。 第二捧,是霍彦送的。 这让裴青很意外。 霍彦将花递给他, 说了句俏皮话,大意是恭喜他终于不用再受夜戏的折磨。 作为副导演,霍彦在这三个月里, 也是忙前忙后,辛苦不比俞正明少。甚至几个大场面的镜头,是由他掌镜完成的。 他熬的夜, 不比裴青少。 想到这儿, 裴青接过花, 抱在怀里,说了声谢谢, 再朝他点头笑:“你也一样。” 杀青的氛围太和睦,致使他也有了与导演玩笑的勇气。 要离开的时候,霍彦还问他:“第一天进组那天,薛晟是不是与你说了什么?” 裴青没回答。 事到如今,他对此的印象并不深,只记得是关于傅方州的事。 “你知道的,人有时候没办法选择自己与谁有过见面与联系。”霍彦认真解释,“我的父母与傅方州的父母交好,因此,从小到大,我与傅方州一直念同一所初中与高中,旁人以为我们是朋友,实际上,连好同学都不是。” 裴青疑惑:“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希望你不觉得我对你或者你身边的人怀有坏心思。” 霍彦朝他笑:“以及,杀青快乐。” 最后一捧,是滕风托经纪人送来的。 三个月里,滕风有两次约他吃饭,但都因为忽然的加戏安排,草率地泡汤了。 裴青总觉得太子爷年纪小,想得也不多,但没想到对方这么用心,特意了解到他杀青的时间,托人送来了花。 即将入夏,杀青的这天,拍戏所处的南方小城 ,已经有了热意。 这段时间,团队里的工作人员也与他一样辛苦,裴青把两捧导演送的杀青花送给了在剧组陪他最久的两位工作人员,留下了太子爷那一束,快门一按,给太子爷拍了张“返图”。 吃完杀青宴,时间已经很晚,裴青在剧组卸了妆,坐上商务车,回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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