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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门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凑到宁远跟前,小心翼翼的去查看他手臂上的伤势。 确实伤的不重, 但也半指长的血口子, 火辣辣的疼着。 “小远儿,哎哟,你疼不疼?头晕不晕?”宁川恨不能围着人转圈儿,“赶紧去医院啊, 走,你不去医院在这呆着干嘛呢。” 宁远抬手一指, “这不是——他们不让我去嘛。” 赵总监忙摆手, “误会, 宁总,我们也是按领导的意思……”话说了一半, 便在宁川不善的神色中顿住。 到底是脑子灵光, 赵总监迅速转了话锋道, “刚才,我就已经安排车在楼下等着了,要不还是先送小宁总去医院吧。” 裴迹站在身旁,掌心握着人的后颈, 轻轻摩挲, “你先带宁远去医院,我来处理就好。” 宁川咕哝一声, “那可不么, 现在都是你的地盘了。” 宁远悄不做声在裴迹腰上狠掐了一把, 轻哼一声就出去了,临到门口, 他又折身探回头来,“裴迹,我们乘务组的处分……” 裴迹沉静点头,“好,我知道了。” 待人走后,裴迹方才拉开椅子坐下,神色波澜不惊,“把监控调出来,放给我看看吧。” “……” 十分钟后,那位何总也被紧急叫到了会议室里。 “裴总,有什么安排,您尽管说。”何越毕恭毕敬的冲人颔首,避过正对面的位置偏了一道椅子才坐下。 裴迹抬了抬眼皮儿,视线落在监控视频投出来的清晰影像上。 赵总监轻声与人耳语了两句,顿时见他变了脸色;很快,谄笑就消失在过于凝重的氛围中。 勉强将视频看下去,这会儿瞧见宁远笑容灿烂的将纸片塞进人茶杯里,只觉得尴尬和难堪。 视频里的讨论还在继续,何越如坐针毡。 初秋的天,冷汗淋漓,洇透了后背。 不止是他,那位自诩深谙“厚黑学”和职场之道的赵总监,也是不停的抬手擦汗,脸色红热的厉害,两鬓都湿润起来。 两人急着解释,“裴总,当时的情况……” 裴迹沉着脸色,将凌厉的眉眼低下去,淡淡嘘声,“安静。” 他仍将目光锁定在宁远脸上,细细的看: 冷静质问所透露的强硬,追求公平所展现的锋芒,被压在漂亮和挺拔的身躯之下,透着韧劲儿的滚烫。 裴迹完全不怀疑,纵然他不是“宁远”,没有明泰所赠予的光环和身份,藏在任何名字、躯体下,仍旧会为这样一件事坦荡站出来。 这便是两人最大的不同。 裴迹擅于周旋,为利益而承应,对无关于己的隐秘规则,保持着成年人点到即可的距离。 于他而言,若不能成为游戏规则的制定者,那就体面退场。 裴迹总是将某种无可指摘的冷,藏在个性的锋锐之下。 ——而宁远恰恰相反。 他照着人间骄阳,要爱,要公平,要不移开的目光,理所当然。 只有当他回首去探索虚空与晦暗时,才会发现,有人在那儿长久的注视着他,并露出微笑。 那是阴影中站定的裴迹。 播放结束后,裴迹的目光终于从视频移开,落在了何越的脸上。 那打量意味深长,“我还不知道,现在你连安保和客户关系都要管了?谁给你的权限,轮得到你做舆情公关?” “裴总,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 “哦?”裴迹冷冷的嗬笑一声,“那你解释吧。” “我……”被这样的态度给将了一军,何越反而不知道怎么辩解了。 他稍停顿片刻后,颇尴尬的开口,“裴总,是我越级了,但我也是考虑到这次事情对公司的影响,才提醒小宁总的。” 他试图找出最合理的答案,“我确实不知道小宁总的身份,但我都是为了公司,抱着一视同仁的态度,如果因为这样得罪了……” 裴迹知道他话里的意思点在何处。 他是大公无私,不愿徇私,才为了公司声誉得罪“权贵”。如果因此处理他,反倒显得自己“仗势欺人”。 不愧是人事总经理,擅长拿捏人心,这话说的巧妙。 裴迹轻嗤,懒懒的抬起眼皮儿看他。 “第一,你没有权限,也没有级别,这不在你的管辖范围内,就算是宁川,或者我,都没有个人决定公司命运的权力。作为人事负责,越权的处理方法,你比我清楚。” “第二,无论姓甚名谁,公司的乘务和安全人员在执飞过程中受伤,哪怕是基于人道主义关怀,也应该先去医院,将其他舆论处理措施后置。从你本次的行为来看,你似乎对明泰的企业文化还不太熟悉?”他冷笑,“还是说不认可?我不认为,一个不熟悉、不认可企业文化的人,能做好管理工作。” “第三,强迫员工签和解书,做假证,这是违法行为。抛除公司的管理范畴,你应该跟相关部门解释,而不是我。” 片刻后,裴迹轻笑,“作为企业的高管,在未能得到企业及管理层授权的情况下,擅自以企业名义进行非法活动——何越,我有必要代表公司,保留追究你责任的权利。” 逻辑缜密,用词精准,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滴水不漏,几句话将何越质询的脸色发白。 “如果那不是小宁总……”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任何人的名字。”裴迹慢条斯理的敲了敲桌面,用他们引以为傲的说话方式,微笑开口,“我再强调一遍,我们明泰,尊重所有员工的自由,维护他们的合法权益,更要保证他们的安全,作为人事的总经理,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关心员工吗?” 何越被他憋得没话说,咬着牙沉默了许久,才道,“所以,裴总您来处理我们公司的内部问题,也不算越权吗?” 裴迹道,“公司的内部问题,当然要自己人来处理。”他拨了拨手指,“我想,你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是不够称职,连最基本的商业敏锐度都没有。不如……打开你的手机找一下,我的职务?” 何越根本不需要“找”,他只是打开页面,就能从组织架构的顶端看到那个名字:裴迹。 那是他们的现任执行总裁。 因为实际受益人相同,裴迹借中盈来收购明泰的步骤要减少很多,而眼下,不过是他先扯着宁川定了合同,话都没给人说明白,强行摁着脑袋就签了。 当然,毋庸置疑,明泰就是他裴迹说了算。 “我是……” “你是什么不重要。”裴迹不耐烦的转了眸,唇角勾起一点弧度,似笑非笑,神色略显复杂,“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在走之前处理最后一件工作:把你自己的离职关系办了。” 何越脸色变了好几变,才勉强忍住情绪,道,“裴总,您不能这么对我。” “怎么对你?”裴迹拨开视频,将那句话重新播放了一遍。 赵总监虚伪客套的官话清晰的从音源传出来: [我也为难嘛,总不能徇私,你说对不对?再者,都是公司的规定,我们也没办法。现在不追究你的责任,就已经是网开一面了,我也要跟上头打报告的嘛。] 裴迹挑眉,睨着他,借用视频里的原话讽刺开口,“这是公司的决定。‘至于赔偿嘛,你放心,该赔赔’——你们说是不是?” 说着,他慢腾腾的解开袖口,从西装口袋里抽出钢笔来,微笑,“赵时,把离职文件拿过来。” 赵时将印着明泰logo的文件表递上去,注视着裴迹在空白的注尾签上名字,然后朝前一推,“要我说的话……何越,你已经够体面了。” “其他董事……” 裴迹拨了拨手指,示意其他人出去。赵总监和李主任等人得了赦令,逃也似的窜出去了,生怕晚一步就被人捉成典型。 转眼间,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三人。 何越质问,“裴总,你不能这么对我,高层管理人员的解聘和离职,要经过全体董事的同意。” “识相的话,今年你所持的分红,我会考虑保留。其他董事?他们算什么东西?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裴迹嗤笑,轻扣好钢笔,“不如,你现在就去问问,我让你滚蛋,谁会保你?” “可……” 就是走个形式,就算裴迹不说,他也知道。 顿了片刻后,何越又问,“就算我这次做的不对,但人也不是我伤的,我在公司这么多年,没有功劳还没有苦劳吗?裴总,您这难道不是过河拆桥吗?” 裴迹似不解的冲赵时发问,“他的功劳和苦劳没有体现在账面上吗?”说着,他又佯作困惑,“商业交易而已,何越,你这是……准备跟我打感情牌?” “裴总,就为了这点儿小事……” “差不多得了。”裴迹坐直了身子,眉眼深重的压下去,“小事儿?何越,是不是我刚才太给你脸面了?” 不等何越说话,裴迹便将那份离职文件甩在他脸上,一字一句冷冷道,“你应该庆幸宁远伤的不重,不然,我会让你知道,真正的后果。” 锋利纸角在下巴划出一道细微而隐蔽的伤痕,何越恨恨咬牙,但仍弯腰捡起那几张纸页来,将文件整齐码在手里,才转身准备出去。 赵时堵在门口,朝他伸出手来。 “什么意思?” 赵时意味深长的笑,保持着客气而略带羞辱的“称呼”,“何总,不要装傻——你兜里的东西,拿出来吧。” 何越沉默片刻,颊肉因咬牙而紧绷的厉害,他轻喘出一口气,才不情愿的从西装裤口袋里摸出一枚精致的录音器,丢到人手心。 赵时笑着拍拍人肩膀,因态度坦荡反而显得更加“无耻”,“实在不好意思啊,刚才我们裴总不小心说了实话,那可不方便传出去。” 何越折身,回眸紧盯裴迹,“算你狠,裴迹,我们走着瞧。” 裴迹似没听见一般,神色无动于衷,只专注的垂眸。 屏幕上打出来的消息,已经是裴迹极力克制后的内容: [医生怎么说?严重吗?还疼不疼?我马上就去接你,等我三十分钟好不好?乖,等我。]
第56章 晋江独家 宁远“躺”在病床上, 强架着一条胳膊,正指挥他哥端茶倒水呢。 瞧他那架势太了不起,宁川端着水杯哼笑, “我说你小子, 差不多得了,医生都说没事儿了。” 宁远慢条斯理给自家老头发语音: “爸~~我哥他……” 宁川瞅着他,忙往杯子里倒水,生怕他一不小心手滑把消息发出去。 宁远转了个话茬, “在医院照顾我呢。” 他摁住语音的指头没松,见宁川停下手中动作, 又道, “就是照顾的不太……” 宁川啧了一声, 老老实实给他倒满才递出去,“行行行, 快喝吧, 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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