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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祁安攥着拳头抵在身后破败的墙上,这面墙并不光滑,突出的石头硌在他手指的骨节处,加上他把全部的力气都放在了支撑墙壁上,手背处的皮已经破了,血液渗在突出的石头上。 这条巷子在操场的最深的地方,来这里的不是早恋的,就是偷着抽烟的,总之没什么好学生过来。 校领导只会在固定的时间过来巡查下,做下表面的功夫,对这里属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孔冬递了根烟给夏政:“阿政,别和他费这么多话,他不是不爱说话吗?今天就打的他说不了话。” 孔冬和夏政打小就在一块玩,从幼儿园两人就绑在一块,无论做什么事都有他跟着,今天趁着周辞未被广播站叫去开会的空隙,把夏祁安堵在这里,也是他出的主意。 “教训下得了,等周辞未来了,我们都得完蛋。”说话的人叫葛松,学习成绩还凑合,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跟夏政待一块纯粹就是想在学校充个面子,真让他动手打人,他还真不敢。 孔冬把烟头按灭在夏祁安脸颊旁边,转头朝葛松摆了下手:“我怕他?真动起手来,还指不定谁赢。” 夏祁安冷笑一声,仰头靠向身后的墙壁:“你真有能耐,还三个人堵我一个?对我都不敢一个人,在这里吹什么。” 孔冬一把抓住了夏祁安的头发,逼迫他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夏祁安的脾气犟,又不是个会服输的主,硬生生的把脸侧了过去。 两人僵持不下,眼看着快要放学了,周辞未个子高又能打,他不是个好惹的,夏政也不想招惹太多的麻烦。 再被学校记过,下个月的零花钱又要废了。 夏政拍了两下孔冬的胳膊,示意他松手:“你浑身上下最厉害的就是这张嘴,周辞未整天围着你,是不是就看上你这张嘴了?” 没了孔冬的钳制,夏祁安失去了力气支撑的点,直接倒在了泥地里,这条巷子属于操场居民楼后巷,两侧都是墙壁,没人会经过这里,道路也不会有多好。 夏祁安的后背砸到了地上的石头上,可能因为身上的伤口太多,他也觉不出太大的痛感。 他脑袋昏昏沉沉,连带着听觉也变得模糊,他半眯着眼睛看向前方,除了模模糊糊的笑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直到夏政把烟头按在了他的嘴角,刺痛感让他找回了点意识,夏政显然没料到夏祁安还有挣扎的力气,被他推的一个踉跄往后倒了几步。 夏祁安随手抄起地上的书包,往夏政身上重重的砸去,他像是被激起了藏在深处的暴虐,只有不停的动手,才能让他身上的火熄灭。 “祁安!” 夏祁安没有停下手的打算,他早就受够了这种日子,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也不是他想来这里的,凭什么就要被夏栋和夏政踩在脚下。 什么亲情,什么家人,都是放屁。 没人能帮他,更没有人可以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既然结果都是一样,那就一起下泥潭。 孔冬跟着夏政打过不少架,但说到底都是学校的学生,没到混社会的那种狠厉,他也没见过夏祁安这种打发,像是不要命了。 即便是他,也不敢再上前阻拦。 见周辞未过来了,赶忙凑上前去,急道:“夏祁安疯了,你快把他拉过去。” 周辞未把装书的袋子丢在一旁,推开孔冬径直朝夏祁安走去:“祁安,我们回家。” 夏祁安泄了力气,瘫坐在地上,眼眶通红的看向他:“他们要抢我的奖状,那是我要给你看的……” 周辞未单膝跪在地上,伸手抚摸着夏祁安的脸颊,柔声道:“他们抢不走的,我会陪着你走到最高处,到他们触及不到的地方。” 周辞未凑在他的耳畔,低声道:“想要用泥泞困住别人,不需要把自己也拉进去。” 一道光透过没拉到底的窗帘缝隙落在了床头的位置,光线没到刺眼的地步,不足以让人因这道光线被搅扰了睡梦。 可梦境太过于让人想要逃离,夏祁安额头布满了汗水,醒来的时候像是用了全部力气,才勉强把自己从梦里拉回来。 夏祁安瘫在床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吊灯,时隔多年居然又梦到了夏政。 上高中的时候夏祁安英语口语很差,是一开口就让班上哄堂大笑的地步,夏政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替他报了英文演讲比赛,全省性的赛事。 夏祁安知道了又气又恼,真要去了他这张脸得丢完。 要想退赛就要找负责比赛的老师说明原因,学校就这么大,再小的事情用不了多久就能传遍学校,更何况夏政就没想让他善后,无论是去还是不去,他这张脸都要丢完了。 周辞未知道后,直接给他来了一阵子的口语集训班,没到得第一的地步,但起码保证不会在比赛上多丢人。 夏祁安得了学校里的第三名,在表彰大会上闪闪发光,夏政不爽到了极致,和孔冬琢磨了下,就趁着周辞未去广播站的时候,把人堵在了巷子里。 原本只是打算毁了那张奖状,结果夏祁安死活不让,周辞未去广播站了,还没来得及看见他得奖,这张奖状不是他一个人的,是周辞未帮自己拿的,无论如何都要给他看一眼。 谁也拿不走,谁也别想毁! 夏祁安支撑住身体的力气都没有多少,就算拼尽全力去打夏政,也不会留下太重的伤,他受的伤没有想象中的严重,可对赵瑞雪和夏栋而言,就算是一点儿伤,都会让他们心疼很久。 再加上夏政的添油加醋,从周家离开后,夏祁安又挨了夏栋的一顿打,幸好在周家吃了顿饱饭,被打后也没多难熬,只是手腕上的伤口至今也没消失。 夏祁安靠在床边,盯着手腕处的伤口发呆,没人能替他去原谅,包括夏川。 认识周辞未后没再挨过饿,打的次数也少了很多,但总归会挨打的。 有时候是衣服撑、有时候是晾衣杆,每个东西打在身上的力度都不同,唯一相同的就是疼。 周辞未可以替他赶走夏政,可以给他留一处安静呆着的地方,但身上的疼没人能替他。 夏祁安在阳台坐了会,等到一根烟燃尽,才拨通了夏川的电话。 夏川的怒气还没消,以为夏祁安是意识到错误,打过来道歉的:“都是亲戚,你说你今天做的叫什么事?一点脸面都不留,就算他欠钱了又能怎么样?小政是人家家的孩子,我管不了他怎么样,但你是我的儿子,代表的是我的脸面。” 夏祁安靠在围栏上,手机被他放在了桌上按了免提:“爸,你说用什么打人最疼?” 夏川晃了两下刚泡的茶,往右边走廊看了眼,怕有人过来又端着茶去了露台:“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夏祁安双手撑在围栏上,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淡道:“棒槌虽然厚,但它没有晾衣杆疼,可能因为它比较重,打人的人也要用很大的力气。夏栋怕累,只用那个打过我一次,但奶奶喜欢用棒槌打我,她估计觉得这个打人最疼吧,即使自己累的喘气,也要把棒槌打在我身上。” 夏祁安不太愿意把苦难剖析给别人看,尤其这个人还是他爸。 当初他爸妈婚姻破裂,夏川堵着一口气,想证明给所有人看,就算只有他一个人,也能过把日子过好。 赵瑞雪自幼对夏川就没多好,连带着不喜欢夏祁安和夏川的妻子,对把夏祁安送回老家究竟会经历什么,夏川不可能一点都猜不到,但在那种情况下,他没有别的选择。 刚被送到寿县的时候,夏祁安也怨过他爸,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丢在这里? 每回打电话给夏川,都要歇斯底里的吵一架,但当一切都成了徒劳的时候,夏祁安也就没力气闹了,他学会了认命。 这是属于他的人生,他得熬,也只能往下走。 再大一点,夏祁安明白了夏川的别无选择,他没法替过去的自己说不怨,只能说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一切没那么糟糕,也没到耿耿于的地步。 有的人苦一辈子都未必有他现在的生活,他没必要在享受金钱带来的舒适时,还要特冷漠的跟他爸说些回忆苦难的话。 说出来的人是把伤口活生生的揭开,听的人也不见得多高兴。 图什么呢?吃力不讨好的事,他可不乐意做。 也因为这点由头,夏川提起伤口或是过去的时候,他总是会笑笑说多久的事了,还提它干嘛? 他爸要还陷在内疚里,他就嬉皮笑脸的来句:“真过意不去就别让我相亲了,我现在对恋爱没兴趣。” 这句话的威慑力很大,能让夏川在几秒钟的时间,从慈父切换成严父,并且特严肃的来一句:“想都别想。” 夏祁安原本打的主意就是把一切翻篇,谁也别提了,但经过夏栋和夏川来京的事,他觉得有的事就要从根清理干净,只有这样才能愈合。 不然总来这么几回,他再大的忍耐力都吃不消。 夏川沉默了良久,说出的话却不像深思熟虑过的:“当初我问你……怎么什么也不说?既然都说了过去,还掰扯这些做什么?” 夏祁安按了下嘴唇,还是有点疼,北京的风怎么这么厉害,吹个风都破口子成这样了,还没点好的迹象。 “当年我已经满十八了,是个成年人了,总不能还像小时候一样,又哭又闹的和你求公道,能求的时候我求了,也没用不是吗?”想要离开寿县的时候,夏川总是安慰他会努力挣钱,等爸爸挣到钱,就带他来北京住大房子,只是没说过要那么久。 夏祁安又点了一根烟,却没有往嘴里塞的念头,他夹着烟靠在围栏旁:“周辞未消失的时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不光因为我俩一块儿长大,更多的原因是有他在的地方,就有我的一处地儿,被夏栋锁门外的时候,我不至于无家可归,可他不在了我能去哪儿呢?我没地方去。” 夏川难以接受自己的儿子在这种时候,先想到的并非自己这个当爸的:“那终究是个外人,我是你爸,任何时候你都可以联系我。” “对我来说,他一直都不是外人。”夏祁安想了一下,笑道:“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小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后来证明你的这句话只是说说。周辞未也说过类似的话,但他做到了。” 不等夏川开口,夏祁安又道:“爸,我今天和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要和你抱怨什么,或者让你补偿我什么,我只是要告诉你,我身上的伤口没有完全愈合,我心上的也没有。我要的不多,你可以继续和他们联系,但我不希望你和他们站一条线。” 夏祁安深深吐了一口气,一抬头望见了靠在玻璃门前的周辞未:“他们过的怎么样,我并不好奇,我只是无法接受他从我或者你这里得到一点儿帮助,那样我会觉得我对不起过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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