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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婷身子一僵,眼眶通红的看着他,轻声道:“妈妈,只是想弥补一点,哪怕只是一点,你要是不高兴了,以后我就把东西放在门口,你自己拿进去好吗?” 巷子昏暗,破败的路灯没办法替他照亮路,他只能借着邻居门前亮着的灯,去看清沈婷手中拎着的东西。 沈婷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快步上前把保温桶塞给了他,笑道:“我找了个馆子借了厨房,不知道你的口味是什么样的,各种口味都做了点,你尝尝看喜欢吃哪种?到时候和妈妈说好吗?下次我就只做你喜欢的。” “手怎么了?”周辞未目光落在她手背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上,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毅然决然的抛弃他,又要在时隔几年后再次回来? 沈婷缩回了手,并不在意道:“太久没做饭,不小心弄到的,妈妈是不是挺没用的?” 周辞未推开了木门,却迟迟没有进去的意思,他攥着门边问道:“为什么离开了还要回来?” “小未,你可能不会相信,但这些年我一直都在联系你。”沈婷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抬头望着天边被云雾遮盖大半的月亮,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冬天。 沈婷说:“在嫁给你父亲之前,我从没见过他一面,那时候我以为只要嫁人了,就能摆脱家里,我再也不用被爸妈打,也不用用微薄的工资扶持弟弟。但我不知道的是,那是另一个地狱,你父亲赌钱嗜酒,嫁进来的第一个月我就想离婚,可我又不知道该去哪,直到你出生了。” 沈婷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哽咽道:“耳边是你父亲因为输了钱的骂声,面前躺在床上啼哭不止的你,我受不了这样的日子,我想逃,可那时候的我没办法带走你,所以我提出了离婚去了北京。” 周辞未透过昏暗的灯光,看见沈婷散落下的白发,他又怎么能怪她,对那时候的沈婷来说,除了离开这里,她还能做什么? “妈妈想着,等我攒够了钱一定回来接你。”沈婷上前握住了周辞未的手,声泪俱下道:“小未,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会忍心丢下你?那时候的妈妈没有办法,你跟着我只会受苦,可留在周家,你爷爷一定会照顾好你。” 周辞未拧着眉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回来过?” “你小学的时候,妈妈就联系过你爷爷,但你爷爷说你是周家的孙子,我既然跟你父亲离婚了,那就和你再也没了任何关系。”沈婷握着他的手,轻笑了一声:“小未,你爷爷不愿意让我见你,就算我哀求了他很多次,他也没松口,路是我选的我也认了。直到前段时间我知道你爷爷去世的消息,我才赶了回来。” “你在撒谎!”周辞未反驳道:“爷爷和我说你从来没回来过,更没有联系过他,如果你联系了,他不可能不让我们见面。”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了这里!误会快解开啦!
第74章 假的 沈婷攥着他的胳膊,躬身哽咽道:“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妈妈如果不爱你,也没必要现在回来找你。” 周辞未像是被彻底点燃了胸腔内压抑多年的怨气,这些年他一直试着坦然接受自己的人生,其中包括不常出现的父母。 他想,没有人的人生能十全十美,而他只是没了不负责任的父母,对他来说这是好事,不应该再抱怨。 可这些怨恨,并没有在时间的推移中消亡,它们在时间里不断滋生蔓延,终有一天会冲破禁锢彻底爆发,如今沈婷的话就是导火索。 周辞未平静的看着她,像是在看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事实上他和沈婷之间本就陌生,只是因为血缘关系,而多了个亲密一点的身份。 沈婷被他看的不太舒服,但还是没收回握着他的手:“小未,我没否认过爷爷对你的爱,只是对我来说,他做的一切太过残忍,剥夺了我身为母亲的权利,哪怕我曾经狠过心,他也不该这样。” 周辞未没接她的话,推门进了院子,沈婷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怕失去了再踏进来的机会,毕竟如今的周辞未,是她在顾家唯一的希望。 只要能把人带回北京,她没什么不能忍的。 周辞未从堂屋端了杯茶给沈婷,她低头看了眼泛黄的玻璃杯,下意识就想收回手。 周辞未以为她是怕烫,说道:“加了凉水,不会烫手。” “谢谢。”沈婷把杯子端到了嘴边,犹豫了几秒还是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子上,她拍了两下木椅上的落叶,说道:“你还是个孩子,总是一个人也不是事,妈妈是想把你接到北京,以后妈妈会好好照顾你,希望可以弥补这些年对你的亏欠。” 沈婷仰头望着他,院子里的树影婆娑,大概是月色被雾遮盖,不然她怎么看不清十几岁孩子的心思。 周辞未沉默片刻后,坐在摇椅上晃了两下,他听着耳边的蝉鸣声闭上了眼睛:“上学的顺序是幼儿园、学前班再是小学,然后初中高中再到大学。” 沈婷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顺着他的话说道:“小未,你和妈妈去北京,妈妈会尽我所能的补偿你,将来你想出国留学我也会帮你。” 周辞未轻敲了两下扶手,说道:“周吉祥欠下的债都要他来还,街头巷尾铺子的灯都灭了,维修铺的灯都还亮着,手艺活赚的是邻里街坊的钱,偶尔碰上家里困难的,还要贴钱修东西。还债剩下的钱能维持生活已经很难,对我那时候的我们来说,上幼儿园和学前班只会让生活更难,可爷爷从没想过抛下我。” “我不怪你,但也只能到这样。”周辞未伸手接过落下的叶子,说道:“这是我长大的地方,我舍不得走,也没动过念头。” 沈婷劝道:“小未,你总不能一辈子都留在镇里,外面……” 周辞未打断她道:“为什么不能?” 长久的沉默让这场对话无疾而终,沈婷气周辞未的没出息和眼界低,但又记着要带他回北京的事情。 第二天还是在饭店提前点了餐,然后提着保温桶去了周家,毕竟除了这个多年没见面的儿子,没有谁能替她名正言顺的进入顾氏。 今天一早夏祁安和夏政起了争执,看那架势打起来就是时间问题,宋凭过来找周辞未帮忙,周辞未门都没来得及锁就跟着人走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沈婷站在衣柜前,散落了一地的信件草稿,而她手中攥着的正是他修改数次的信。 这些都是他要给夏祁安的生日礼物。 周辞未捡起摔在地上的拍立得,一把扯过她手中的信件:“谁让你进来的?” 沈婷攥着桌子拐角,努力调整呼吸,片刻后道:“跟我到北京,和他断干净。” 沈婷见他仍不说话,只是不停的抚摸拍立得破损的地方,堵在心口的气逐渐爆发。 即便周辞未是她生下来的,但身上流淌着的还有那个人的血,就算不赌,骨子里的劣根性也变不了。 她从未期盼过这个儿子,如果不是为了顾氏,不管周辞未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和她都没任何关系,要是闲来无事听人提起,她也只会笑着回一句和她有什么关系? 现在不同了,她必须认下这个儿子,周辞未也必须跟着她去北京,入了顾家,那他代表的就不是他自己,而是她的体面。 她决不允许她的儿子有一点污点,包括他的性取向。 她拽过拍立得,朝着地上重重的砸去,怒道:“你爷爷要是真的对你好,就不会把你养成了一个变态!” 周辞未攥着那封信,脸色如同掉进了冰窟窿里,沈婷见他迟迟未说话,刚浮出的不确定性彻底烟消云散。 她怎么忘了,她的儿子正处在迷茫又彷徨的时候,而她只需要把这一切在他心底不断放大。 沈婷揉了两下头发,耳边的发丝松松垮垮的搭在那里,她小心翼翼的捡起地上的拍立得,软下声音同他说道:“儿子,这条路不好走,这里人的眼界和接受程度远不及大城市高,就算你不在乎妈妈和别人的眼光,那他呢?你信中提到的男孩子他也不在乎吗?” 周辞未松了力气,那封藏着少年心事的信件落在四分五裂的拍立得上。 周辞未慌张开口道:“别说……了,别说了。” “你信里提到的一切,对他来说只会是负担。”沈婷攥着他的胳膊,红着眼眶道:“只会让他为难,而你也不会快乐,有些窗户纸不捅破才是为了彼此好,你为什么一定让自己难堪?” 是啊,他不在乎,那夏祁安呢?自己独自一人在世上,旁人说再多的话,对他来说也是无关痛痒,可他还有夏叔叔。 这些年夏祁安已经过的太过艰难,他又何必要拉着他和自己一块走这条路。 周辞未靠在墙边,望着玻璃窗前的书桌,久久未再说话。 要是他的感情会让夏祁安陷入两难,那他宁愿让这段感情无法窥见天光。 沈婷握着他的手道:“和妈妈去北京好吗?离开这里,对你们彼此都好。” 周辞未拒绝道:“我不会……再跟他提,但也不会跟你走。” 沈婷顿了一下,轻点了点头:“好好……都听你的,听你的。” 沈婷离开后,周辞未在窗边坐了一夜,直到太阳透过碎了拐角的窗户照在他的脸上,他才从过去的一切抽离出来。 他盯着短信输入的界面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给夏祁安发消息。 周辞未:伤怎么样了?记得买冰棍敷一下伤口。 因为周辞未和宋凭赶来的及时,夏祁安虽然被夏政打了,但也没吃太大的亏,到最后几乎是逆风翻盘,伤口也不重,腿肿还是赢的时候太得瑟从石头上摔下来的。 夏政吃了亏,暂时没心思找他的茬,夏祁安正无聊的趴在床上看漫画,手机一振动,他噌的一下坐了起来给周辞未回消息。 夏祁安:不太好,挺严重的,肿的比昨天还大,要不你买根冰棍来给我?我想要随便。 夏祁安:我听人说老冰棍太冰了,不适合敷腿,随便就挺好的。 周辞未:好,再给你带个三色杯。 夏祁安:那你拿两个勺,我们分着吃。 夏祁安晃了两下手机,心满意足的躺回床上,都说和喜欢的人吃一个冰淇淋,冰淇淋就会更加甜,他就勉为其难的当一回体验派吧! 周辞未攥着手机轻笑了一声,拎着方便袋往回走,还未等他走到夏家,口袋里的手机就振动不止。 来电人显示是沈婷,但接通后说话的却是一位年轻的女人,她是县医院的护士。 她语气急切,说的内容也十分简短,大概就是沈婷在酒店自杀被打扫房间的阿姨发现,人现在还在抢救,让他赶紧来医院。 周辞未茫然无措的看向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方便袋里的雪糕已在他狂跑过来的路上化成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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