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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急促的声音传来。 卡在脸上的呼吸机让宁玖的视野被限制了很多，也限制了他说话的机会。 他的手胡乱地抓着，试图阻止医生为了保命将腺体处的芯片取出来。 不能……那是……匹配度100%…… 宁玖从来都没有觉得，一份喜欢能够战胜基因的匹配度。不然，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多为了100%匹配度创造融合型omega的有钱人。 没有需求，没有买卖，也就没有omega融合工厂。 就连慕景逸，也是为了寻找一个匹配度100%的omega，才被他的父亲多次逼迫到omega融合工厂的吧？ 扎进他身体里的微量麻药逐渐让疼痛的地方失去知觉，他感受不到腺体难以忍受的刺痛了。 他的双手没有力气，只能任由医生在他的腺体处进行手术。 “宁玖……宁玖，能听见我说话吗？” 熟悉的味道穿过了消毒水的味道，传到了宁玖的鼻息间。 ……很淡，很微弱的猫薄荷味道。 这个味道吸引着小猫，逐渐让他从烦躁和不安中缓慢解脱出来。 宁玖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一个戴着口罩的男子，以及一个熟悉的双眸。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从他的眼角流进头发里。 戴着呼吸机的小猫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只在呼吸罩上留下了更多白色的热气。 “别怕，别怕，我来了。” 慕景逸戴着一次性手套，安抚般轻轻地拍着宁玖的手背：“不要哭，宝宝，很快就结束了，没事的。” 他的语气温和，连信息素都是温柔得没有一点攻击力的样子。 小omega握住他的手冰凉得快要没有温度。 “不哭，宝宝，手术很快就结束了。” 捏着慕景逸的手在抖。 宁玖仅有的一点点力气都用在了发抖，他拼尽全力才能保证自己沉重的眼睛不会闭上。 医生手上的动作很熟练迅速，神色也保持着沉稳从容。 他尝试安慰着身心都崩得很紧的小omega：“这只是一个小手术，放轻松一些，不会有事的。你太紧张了，抵触手术才会信息素紊乱。” 医生不理解宁玖担心的是什么。 小猫没有在担心手术是不是危险，他只是在担心100%的匹配度。 芯片和药丸都从宁玖的身体里取了出来，裹满血液的东西安静地躺在托盘里，瞧着出触目惊心。 医生快速缝合着伤口，谨慎地关注着仪器上的数字。 慕景逸在那枚芯片和药丸中愣神了一瞬。 “我在的，我会一直在的。” 慕景逸感觉小猫固执地抓着自己手心的力气弱了很多。 他明白了，他的小猫在担心这个。 “无论是匹配度100%，还是匹配度0%，就算你是没有信息素的beta，我都会爱你。猫猫，我不是因为匹配度100%才爱你的，不要担心这个。” 紧握着慕景逸的手放松了。 慕景逸轻松地笑笑，大拇指轻轻地、怜爱地抚摸着猫猫的手背。 “大不了，我也做腺体摘除手术，做一个不需要信息素的人。” 说不了话的猫猫垂眼，更多的眼泪无声地从眼角落下。他奋力把搭在手术台面上的尾巴抓起来，放在了慕景逸的手心里。 温暖的、柔软的猫毛覆盖在蹭着慕景逸的手心。 他和慕景逸一起握住了猫尾的末端，然后交叉着十指相扣。 就像初次见面时，猫猫试图用猫尾交友，和先生握手一样。 宁玖的身体放松下来，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开始有点相信，相爱是能够战胜100%匹配度而存在的东西。 手术很顺利，摘除了最伤害omega的东西，宁玖也完全脱离了生命危险。 猫猫闭着眼睛，沉沉地睡着，连眼睫都没有轻颤过。他的呼吸平稳而虚弱，嘴唇和脸颊苍白得像一张白纸。 “没有伤口感染的痕迹，只是腺体的健康状态不太乐观。患者本来就是劣性omega，现在的信息素水平更是微弱到难以检测到的程度。” 医生解释着宁玖的情况，面色格外沉重。 至于药丸和芯片，这种东西出现在一个弱小的omega身体里，已经不是医生能够干涉的事了。 医生很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照常开药、嘱咐清楚宁玖的情况。 “我明白了……” 慕景逸坐在病床边，手腕和脚腕上都戴着电子跟踪器。 这是防止嫌疑犯逃跑的工具，是特批慕景逸可以在病房里照顾自己的omega的前提。 他的小猫还是会被噩梦扰得不得好眠，又睁不开眼睛，只是如同被梦魇住了一般摇头挣扎，嘴里嘀咕着听不明白的梦话。 冰冷的手术台、晃眼的手术灯，还是将他的记忆带回到那个肮脏的工厂手术室。 伤害一个人只需要一瞬间，但救赎一个人却需要一辈子。 这个过程，只是稍微一次伤害，就能让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 就连医生都摇头轻叹：“真是可怜的孩子。你不是他的alpha吗？你的信息素比镇定剂要有用。不过，你得温柔一点，你的小omega承受不住这么多alpha信息素。” 慕景逸抚上自己的后颈，第一次感受到茫然无措。 他不能是一个beta，他的小omega还需要他的信息素。 只是，感受不到信息素的alpha，对于宁玖而言，和一个beta又有什么区别？ 慕景逸会把猫猫捞起来，小心地抱在怀里，轻声哄哄猫猫，不确定猫猫是不是能听见他的声音。 但宁玖一定会安静下来。 空气中安抚意味的猫薄荷信息素淡淡的，是慕景逸作为一个alpha无意间释放出来的。这点信息素安抚着猫猫的梦，给惨痛的噩梦注入一点点安宁的气息。 即使慕景逸并不知道，也无法感受到。 在宁玖沉睡期间，慕景逸比以前还要忙。 慕氏集团总裁身陷重案的新闻压都压不下来，在慕景逸被抓的那一天就立刻传遍了全网，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份阴谋甚至从慕景逸第一次被父亲逼去omega融合工厂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一直到了现在才真正浮出水面。 真正乱了套的是慕氏集团。被抓走的慕兆华只不过是一个诱饵，一个低等到排不上号的甜头，让慕景逸和宁玖掉以轻心，忽视掉真正陷阱的幌子。 慕兆华用自己的信息素挑衅，让他们俩都忽略了芯片的事实。 唯一的好处是，宁玖身体里伤害他的芯片和药丸，最终还是被取出来了。 不再受到芯片和药物影响的腺体会慢慢好起来，年轻的宁玖身体也会慢慢好起来。 慕景逸捂着猫猫的手臂。 被吊瓶药水变得冰凉的手臂慢慢回温，留下慕景逸手心的温度。 “慕总，证据都收集得很充分了，这明显是一场夸大其词的诬告陷害。需要现在对外澄清吗？” 慕景逸请来的律师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毕恭毕敬地站在病床边，声音尽量放得很轻，避免打扰到宁玖休息。 “不用。舆论闹得越大，他们就越没有办法收场。帮我申请庭审公开，最好能申请到网络直播。” “好的，慕总。” 慕景逸仔细检查着证据材料。 他有些隐隐不安。 如此错漏百出的诬告陷害，他们为什么有信心闹得这么大？ 江柯言随后赶来。 他的面色凝重，手里拿着的材料也用力地捏紧。 “慕总，股东会那边选好代理总裁之后，正在召开股东大会弹劾您……您要不要先开新闻发布会澄清？” “原来如此。” 刚刚还在担心诬告者别有用心的慕景逸松了口气，摆了摆手：“让他们弹劾。慕氏集团总裁的位置，不是因为姓慕就能做好的。我离开慕氏集团就算不再工作也能奢侈地生活一辈子，但是慕氏集团没有了我，转不了。” 慕景逸深谙股东会里那群叔父伯母以及他们的孩子有多少能耐。 能坐稳总裁位置的慕景逸，从来都不是因为他姓慕而已。 书房柜子里厚厚的学位证书和比赛奖状，每一份都是他能成就这个商业帝国的基础。 “他们为什么要用肮脏的手段把我逼走？事实上，他们与我好好谈谈，把我手中的股权买走，我就能立刻离开那里。” 慕景逸将资料还给江柯言，轻笑一声：“幼稚。他们的从商技巧，是从霸总短片里面学的吗？” 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宁玖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病床旁边的慕景逸，他什么话都没说，撑起身体就扑到了人怀里。 他起身得太猛，把自己塞进人怀里时还眼冒金星。 被摘取掉芯片的小omega本应是一身轻松的，那份时刻压迫着腺体的东西消失了，他就连呼吸都比以前舒畅一些。 但他还是不开心。 他和alpha最坚实的纽带消失了。 猫猫委屈地吸吸鼻子，猫耳朵变成飞机耳一般，贴在头发里。 “宝宝，哪里不舒服吗？” “100%……我们的匹配度不是100%了……” 慕景逸轻松就能抱起小omega纤瘦的腰，把猫拎起来抱到自己身上，让他叉开腿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们贴地更近了，胸口都贴在一起，呼吸都不自觉同频。 “只是信息素的匹配度而已。” 慕景逸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哄道：“我可以比以前更加纯粹地来爱你了。” “信息素不匹配的话，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猫猫闷闷地问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如果信息素的匹配度不是100%，就不能相爱’的规则吧？” 慕景逸把猫猫从怀里捞起来，摆正他的脸，认真地问道：“我让你感觉到不安了吗？还是说，你从来都没有感受到，在抛开信息素的条件下，我对你的喜欢？” “我……可是……” 宁玖当然感受到了。Daddy的喜欢从来都是坚定的，只会越来越深重，从来没有移走半分。 无论发生了什么，年上者温柔又坚定的选择，从来都没有离开。 他不应该感觉不安的。 可是，他的生命从成为omega开始，就围着信息素转了。 他和所有来自omega融合工厂的omega一样，将信息素视为自己最宝贵的价值。 ——一个被明码标价，被确切需要的价值。 “我明白了，是我做得不够好。” 慕景逸轻松地说道。 “不是……” “我会比以前更加努力地让你感受到我爱你，让你知道我非你不可。” 宁玖抓着人的衣服，心底荡起的阵阵涟漪扰乱了心跳的频率，让心跳比以前还要快。 他的鼻尖酸涩，却不是因为不安和难过：“Daddy这样成熟的人，也会说这种一点都不冷静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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