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终点 那天下午回家后，沈秋意收到林芸发来的消息，是几张照片。 他点开第一张，照片里的几人看着有点懵，眼神有点呆滞愕然。第二张，里面的人露出了淡淡微笑。第三张，他们互相勾着肩，认真看着镜头，面带笑容。 这时，一条消息的提示音划破寂静的房间。他盯着照片看，没大注意上方弹出的具体内容。沈秋意以为是林昌盛，点进去才发现，是陈毅林。 在互加联系方式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条发消息。沈秋意点进去看，是一张小狗照片。仔细看，才发现是一只流浪狗。这应该就是那天路过小卖部时看到的那只。 那天中午吃完饭，他顺路去小卖部买笔芯，恰巧就撞到这一幕： 穿着校服的陈毅林蹲下身子，微低着脑袋，右手拿着一个吃的东西。当时隔得有点远，他没太看清是什么，反正那时陈毅林正在认真地投喂食物给这只流浪狗。 等他走近，陈毅林出声：“沈秋意，又遇见你了。” 沈秋意靠近了那只蜷缩着的小狗，注意到它腿上的血迹。 “这只狗受伤了吗？” “应该是，昨天我也是在这里见到它的，那时它更加严重，后来我随便给它处理了一下。今天来这碰运气，看还能不能遇见，我猜，它一定很饿。” 沈秋意觉得陈毅林是个很好的人，从这些就足以看出，这是无法反驳的事实。 照片里的小狗看起来更有精神了，耳朵也不耷拉着了，眼神更有活力。 不知为何，沈秋意竟从那只小狗中看出一种坚韧不拔的毅力。 他回复：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不少。 陈毅林见沈秋意回复，有点高兴： 不错，给你看一段视频。 这是一个约莫二十多秒的视频，视频里只有一只小狗和一只右手。小狗正舔舐着手中的食物，吃得很是快活。 视频的最后是拼接的另一段，这时小狗可能吃饱了肚子，正悠闲地趴在地上，尾巴时不时扫着地。 沈秋意回了一句“可爱”就关掉手机。 他坐在床铺上发了会儿呆，然后鬼使神差走到窗户旁。 此时华灯初上，暮色正浓。低头便可瞧见万家灯火，抬头便可瞭望万里星空。 今晚是个良夜。 黑色的夜空缀满星辰，一轮月亮高悬空中。皎洁的清辉和淡淡的星光一同投射下来，照在黑夜的每个角落。 他记得那天晚上，林昌盛隔着手机，叫他看星星。当时漫无边际的夜空中，惟有一颗星星闪烁光芒，无比耀眼。 昏暗的房间有了点点星光，他的影子被无限拉长。沈秋意摸索着衣服口袋里的手机，他现在有点想林昌盛。 他想立刻告诉他，今晚月色很美，星星很亮。 屏幕被他摁亮，又慢慢熄灭。 数次过后，他点开了林昌盛的微信。对面的那人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似的，先一步发来消息。 my sun：今晚的月色很美，看见了吗？ 隐形的翅膀：嗯，看了。 之后林昌盛发来一张图片，是一张月夜星空图。沈秋意点开照片，将它慢慢扩大，仔细扫描里面的每一个细节。 有一颗星星在众多星辰中尤为耀眼，和他此时抬眼望见的一样。他们真的在共享同一片夜空，全世界就在彼此的周围。 隐形的翅膀：明天比赛加油。 my sun：可以在终点等我吗？ 沈秋意的眼睛在月色的照射下，更加明亮也更加动人，他的眼睛像是在笑。 隐形的翅膀：嗯。 不用林昌盛说，他也一定会在终点迎接自己的爱人，然后看向他，接住他，拥抱他。 如果可以，他想永远追随他。 不要惊动我的爱人，等他自己情愿。 * 运动会期间也是要上早自习的，同学们这几天格外激情，因为早自习结束后就可以去操场上玩了。 林昌盛现在还是每天坚持给沈秋意带早餐，中间沈秋意也出口制止过这种行为，但林昌盛不听。嘴里辩解，可是我已经习惯了，怎么改。 我已经习惯给你带早餐，习惯你在我身边了，我无法想象没有你在的日子，我会是什么样的状态。 林芸有好几次都羡慕道：“林昌盛对你真好，要是璐璐也每天给我带早餐，就算是每天给她磕三个头，我也愿意。” 虽然是有点夸张，但林芸属实很羡慕，眼睛冒着光。 沈秋意有点不好意思：“他说他习惯了，你要吃吗？” 林芸想着林昌盛的样子，开口拒绝道：“不用，我吃过了。” 早自习下课后，教室里不似往日那般沉寂，很多人快速冲出教室，去往操场，去往食堂。 很快教室里的人就所剩无几，林昌盛起身从最后一排起身，来到沈秋意身旁。 “要去操场吗？” 林昌盛是站着说的，沈秋意只好抬头，仰望着林昌盛：“走吧，不过你有没有觉得教室的钟表快了几分钟。” 林昌盛抬眸看了眼教室前方，又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的确是快了，快了五分钟。 “要调吗？我可以把它取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想将他拨正吗？” “那就调吧。” 偌大的教室里只有两个少年，一个踩在板凳上，两手抬向上方，将挂在墙壁上的钟表取了下来。另一个站在旁边，抬头仰望着身旁人的动作。 钟表被取了下来，秒钟每走一小步都会发出“哒”的声响。这声音很轻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却清晰可闻，沈秋意不禁怀疑这样的氛围会不会出卖自己狂跳的心跳。 林昌盛将手指伸向钟表背后，找到旋钮，分钟倒退一大格，错乱的时间回归原位。 深秋意纷乱的心也回归正轨，真好。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快步的钟表，只知道那天下午，他焦急地等待下课铃声快点到来。 可是，当时针、分针准确无误指向终点时，等到的却不是下课铃声，而是老师的话语。 “林昌盛” 英语老师又叫林昌盛回答问题了。 听到他的名字时，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但却被自己制止了，他觉得自己不可以这样做。 那天是林昌盛的生日，他迫切地想要送出自己给林昌盛准备的礼物，迫切地想祝他生日快乐，想看他许愿，想看他笑。 钟表重新被固定在墙上，就像他疯狂跳动的心脏逐渐回归正常。 比赛那天下午的阳光正好，风也温柔。沈秋意定定地站在跑道终点的旁边，目光始终追随着正在奔跑的一个少年。 他觉得每当自己看向林昌盛时，他的视线就会更加清晰明亮。 就像现在，他看见田径场上肆意奔跑的少年。他的速度很快，风带起了他的头发，也将他身上的运动服吹变了形状，紧贴着上身。 最后一圈，林昌盛像是迸发出了所有力量，超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人，最后超过了一直位居第一的陈毅林。 从哨声响起，沈秋意就开始细数时间的流逝。他觉得这三公里的路程格外的长，就像一个人一生的轨迹。 林昌盛看见沈秋意始终站在那个位置，每当他朝那看去，沈秋意的身影便会进入自己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如此反复八次，他终于跑完全程，赢得比赛。 沈秋意看完这场比赛，不禁热泪盈眶。他喜欢的人现在肯定很累吧，幸好一切不负众望，幸好一切皆有所期。 看台上又一次响起阵阵掌声，高二一班又一次站起来欢呼。 跑道边站着几个同班同学，但林昌盛只朝着沈秋意所在的方向走去，然后将手搭在他肩上，最后走出跑道。
第38章 记住即为永恒 长达三天的运动会告一段落，高二一班总积分排名第一。 第一名的班级上台领奖时需要发言，班长李文斌上去领奖时激动的手无足措。可是真正发言的时候他又举止大方，只是说到最后时，声音有点哽咽。 “这三天短暂又漫长，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即为短暂。往后余生铭记于此，即为漫长。对于高一的同学来说，这只是开始，你们还有很多时间。但对于高三的同学来说，或许是最后一个最有意义的运动会了。”说着说着班长眼眶中溢满泪水，他抬起右手随意抹了一下。 “总之，我希望所有的同学都能得偿所愿，希望你们未来可期。在此，我想要感谢我们的老师，感谢这段时间同学们的付出。谢谢你们！” 李文斌在主席台上深深鞠躬，他拿着奖状逃也似的离开场地，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矫情了。 回到班级所在地，高二一班的所有同学又给他鼓掌。林文斌不好意思，用手背挡住眼睛，之后将奖状从前往后传。 除了奖状还有一个红包，第一名1000元，第二名800元，第三名600元。 运动会还没开始之前，他们就在计划如果进入前三，得到这个红包应该怎么处理。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说买奶茶，有人说买鸭腿，还有人说先暂时存放起来…… 运动会闭幕式是按照身高从前往后，但女生还是在前，男生在后。沈秋意比林昌盛稍微矮一点，在男生中间位置，林昌盛还要靠后些。 主席台上，领导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什么，沈秋意听了会儿，便觉得有点无聊。 刚刚班长上去领奖时，李文斌说的话，他深感赞同，短暂与漫长并存。 时间悄然流逝是一种客观现象，它并不以我们人类的主观意志为转移。 但回忆却是主观感受，我们回忆青春，回忆每个短暂的瞬间，以及无法忘却的瞬间。 这种回忆是一种漫长的过程，它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消失不见，它将永驻心间，即使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所以，时间如微风从他身上掠过，短暂不留痕迹，但这风就是从他身上滑落过。轻轻地来，轻轻地去，最后轻轻地停留在回忆里，无法抹去。 林昌盛不是那阵微风，他是散发着光芒的太阳。每天从固定的地点爬上来，又落下去。 当他在自己身边时，他觉得太阳格外耀眼，当他离自己渐行渐远时，太阳的温度慢慢降低，最后消失。 但你看，皎洁的清辉正铺洒在地，这不正是反射太阳的光辉吗？ 所以，太阳永远不会消失。 太阳散发的光芒只是一种客观感受，而他的存在与否却是主观感受，太阳从来不会消失。 闭幕式结束后，黑压压的人群从分成了好几堆，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出去。 沈秋意跟着人群离开球场，最后又踏着步伐走到教室。 他应该算是比较快的，到教室的时候都没几个人。随意的瞥一眼里面的人，林昌盛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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