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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昼语气很平,朝他解释:“你跑过来,不累吗?” 于丛想了想:“还好诶?” 姜清昼看了他一会,继续说:“画室没人,你可以休息,一会去吃饭。” 于丛踏入了新生群里说得很神秘的美院,首先感觉到这座建筑恢弘得有些夸张,内饰都是冰冷的色调,看起来是一种沉穆的威严。 玻璃门无声合上,姜清昼走在他前面,声控灯沿路亮起来,照出了一条往楼梯的、暖色的通道。 “这里有台阶。”姜清昼跨过一个特地设计出来的坑,转过身子提醒于丛。 他正盯着巨型天井下方的雕塑,一头撞上姜清昼的肩膀,捂着脑袋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地吸气:“对不起。” 姜清昼没吭声,歪了头看他,皱着一边眉头:“没事吗?” “没事没事。”于丛确认完手心,揉了揉鼻子。 “你喜欢雕塑?”姜清昼顺着他刚才的眼神看了过去。 于丛声音闷在掌心:“我就是觉得好高啊。” 五六米高乳白色罗马女神像有点儿发灰,头颅顶着没暗的天色,胸口投出一块很柔和的黑色影子。 姜清昼说:“这是阿佛洛狄忒。” 于丛下意识地想重复这个名字。 “阿佛洛狄忒女神,爱和美的化身。”姜清昼毫无感情地说,“神话里守护世人的爱情的。” “哦!”于丛话里带了点感叹,算作对姜清昼教科书般的讲解表示赞许。 画室的位置是固定的,姜清昼那张桌上确实摊着一幅画,于丛看不太懂,但是能大概看出来,这幅作业还没画完。 角落里画风和教室很不搭的露营椅,姜清昼指着旁边角落里的车载小冰箱:“有喝的,你自己拿。” 于丛震惊道:“你们的生活也太奢靡了!”
第22章 22 画室里有股很淡的香薰味,混着颜料和墨水,变成了奇异的香味。 于丛坐进矮矮的椅子里,玩了一会手机,有点无聊地撑着手四处打量。 姜清昼拿毛笔的样子很新鲜,看不出来平时的不驯,反而耐心十足,有时甚至几乎静止,手腕停在空中,不知道在等什么。 于丛不远不近地看着,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蜷成个漂亮的弧度,身后的墙上挂了幅仿宋的花鸟画,旁边提了四个大字——按时吃饭。 “好了。”姜清昼眼睛还没抬,开口跟他说,“去吃饭。” 于丛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正好五点半。 出门的时候,他机敏地跳过那个蓄了点雨水的洼子,侧过脸跟姜清昼笑了一下,像是在炫耀。 姜清昼嘴角勾了勾,没说话。 正对着他们的玻璃门感应到人体,缓缓推开。 于丛忽然开口:“感觉你们学院好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姜清昼问。 “就是很有意思。”于丛回答,“学的东西很有意思,教室也很有意思。” 姜清昼笑了笑:“不是都说美院闹鬼。” “这你也知道?”于丛以为新生群里聊天露馅,“但是也有觉得很神秘的。” 姜清昼转过头看他:“那你看到了,觉得怎么样?” 他语气很淡,好像在认真讨论。 于丛看了他一眼:“就是很有意思。” 姜清昼接不上话,过了一会才问:“那你们学什么呢?” “就和高中差不多。”于丛脸上写着百无聊赖,“高数,英语,还有一些无聊的专业课,上课就是讲PPT,考试就是背PPT,这样。” 姜清昼挑眉,表示同意那样点点头,隔了一会才问:“那你怎么会读工商管理?” 于丛耸耸肩膀:“就是,瞎选的啊。” “……那你喜欢什么?”姜清昼比他走得快一点,在更低的位置等着,转过身时正好和他平视。 于丛怔了一下,轻声反问:“什么喜欢什么?” “你现在有喜欢的专业吗?”姜清昼不擅长以糊弄安慰人,反而提问。 于丛想了一会,摇头:“其实没有。” 姜清昼视线跟着他,一下一下地从台阶上往下,然后停在自己跟前。 “所以就先学着好了。”于丛很乐观,“而且我们辅导员说,工商管理是万金油,以后想干什么都可以。” “是么?”姜清昼大概率不可能从专业课老师的嘴里听见这种话,“那很好。” 于丛顺利地在秋天抵达之前变成了个小话痨,每天尽职尽责地帮姜清昼跑腿,附赠一个很土的的笑话。 大部分时候姜清昼都不明白他的笑点,只能配合地笑笑,然后把人偷偷放进美院,让于丛在画室等他做完作业。 角落里的车载小冰箱被于丛喝空了两轮时,画室的门轰地被推开,擦了一地的尘砸在墙边。 王洁眼里冒着怒火,先是瞪了一眼姜清昼,才发现角落里还坐了个人,不仔细看还以为谁在画室养了只小动物。 她认真思索了半天,最后喊出了正确的名字:“于丛?” 于丛有点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于是乎的于,树丛的丛。”王洁一边学着他的自我介绍,一边走到他面前,脸色有点诧异。 “对。”于丛手里还勾着可乐的拉环,迟缓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在这里?”王洁看看他,又看看姜清昼,“你来找他玩啊?” 姜清昼有点不耐烦地打断她:“干嘛?” “你还问我干嘛!”王洁转过身,忘了纠结于丛为什么会在画室里,“你装死是不是?你都答应我帮忙了!干嘛搞失踪啊!” “你之前说的是你没空我才去。”姜清昼把笔放下,往桌边的一块小方巾上蹭了下手背。 “我是没空啊。”王洁说。 “你都在那画两天了。”姜清昼冷冷地看她。 “我在那里,但是没空啊。”王洁睁着眼说瞎话,最后叹气,“哎呀,是真的忙不过来了,你去帮帮忙吧。” 姜清昼不为所动,顿了顿:“而且油画系那么多人,你为什么非要叫我。” 王洁语气幽怨:“你都答应我了……” 于丛重心还落在矮矮的椅子里,表情很迷茫地看着他们辩论,摇了半天脑袋。 王洁劝了半天,姜清昼干脆不说话了,她有点徒劳放弃的意思,转过头去看于丛。 “诶,于丛。”她说得口干舌燥,“你怎么不去跆拳道社了?” 于丛愣了,易拉罐顿在空中。 他甚至算不清楚自己缺席了几次活动,只知道自从他妈来了一趟学校,就再也记不起跆拳道社这几个字,新买的道服还压在桌角,姜清昼没提他就彻底忘了。 “额。”于丛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王洁没等他解释,又看向姜清昼:“你也是!” 姜清昼抬起头,脸上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都不去!”王洁怒火中烧,“把我们跆拳道社当餐馆约会是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怎么了!滨河西路最吊的社团给你们做僚机吗?” 姜清昼眼皮跳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王洁拉了个椅子坐下来:“不是吗?” “听不懂。”姜清昼面无表情。 于丛忽然插嘴,问:“僚机是什么?” “哎!”王洁忽然拍大腿,“我早就该发现的!是我愚笨!于丛,你要当心这个人,阴险狡猾出尔反尔,他还别有用心图谋不轨,他是个死……” “喂!”姜清昼声音打了点,恰到好处地打断她:“你到底要干嘛?” 王洁顿了顿,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会,轻飘飘地说:“不跟你说了吗,要画商单。” “……”姜清昼表情变得有点臭。 “画不过来啊。”王洁摇了摇头,“得有人帮忙。” 于丛提的问题还未得到解答,茫然地听着他们对话,下一秒王洁就又看向他:“于丛!” “啊?” “你都缺席这么多次了!”新罪名很快安了上来,“你给社长打个工吧?不逼你退社。” 于丛咽了咽,刚要说退社也可以,就被王洁的新要求堵住:“你给小姜做个助理,帮我去画个画。” 于丛下意识看向姜清昼,对方皱着眉,有点不耐烦。 “这样可以吧?”王洁朝于丛使了个眼色。 “可以吗?”于丛没什么迟疑地问姜清昼。 姜清昼语气不太好:“下次别叫我。” 王洁眼里升起了胜利的曙光,很爽快地答应:“就这一次!下次代购重量加倍哈!小姜!” 于丛还抓着罐冒泡泡的可乐,不知所措地站起来。 姜清昼兀自收着东西,没什么情绪,偶尔抬头跟王洁确认是否要带某样东西。 “都有。” 姜清昼有点强迫症地把桌上的东西并成一列,压低了声音跟王洁说话:“不要乱说话。” “好啦!”王洁目的达成,很配合地甩甩手。 一出门就是辆很显眼的红色电动轿车,车头有个圆润的T字,四仰八叉地停在美院门外不远处的大马路上。 “……这里可以停车吗?”于丛有点诧异。 “不可以。”姜清昼说,“小心老黄把你吊起来打。” 王洁嘿嘿笑了一下,说:“他今天没课,我有情报。” “走吧。”王洁很自觉地当司机,“出发。” 姜清昼犹豫了几秒,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低声跟于丛说:“你坐后面。” 于丛脑袋里有串弹幕飘过去,恰到好处地提醒他坐车顶是成龙的那个笑话。 气氛有点微妙,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姜清昼给他发了条微信。 [姜:别讲笑话。] [小于小于不做咸鱼:啊?为什么?] [姜:因为她会一直笑,太吵了。] 于丛似懂非懂,把冷笑话憋了回去,半天才说:“社长。” “诶?” “你车很酷。”于丛学会了一项新的技能,占人便宜要懂得还,夸几句又不要钱。 王洁反应了一会,笑着问:“这就酷了?” “啊,是啊。”于丛背脊挺直,坐得很正,两只手扒拉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能隐约看见姜清昼的头发,和本人一样毫无波澜。 “那还是小姜的车比较骚。”王洁把车开得雷厉风行,调侃道:“是吧,小姜?” 姜清昼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前方,不为所动。 于丛记得那辆通体漆黑的轿车,姜清昼还在高架上拿个了超速的罚单。 但王洁嘴里 “是吗?”他问得很轻很慢,好像不太确定那样,从随意的、胡乱的谈笑里感受到了一些很小却奇妙的东西,姜清昼似乎不全是他所看到的那样。 好像下雨天推开窗户那样,潮湿的、冰冷的风把他吹醒了。 那道向两侧推开的玻璃门是国画系和工商管理的结界,于丛没有仔细思考过其中的差距与隔阂,而通大的校门是另一道无法触碰的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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