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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昼降下车窗,表情如常地用电量几乎满着的手机扫码付款,液晶屏嘟了两声,显示这辆像丑橘一样的轿车在里面停了接近七十分钟。 他怔了几秒,接过从窗口递出来的发票。 过了刚才羞恼那阵,于丛昏昏欲睡,靠着座椅,下巴埋在那条小金鱼刺绣的围巾里,手塞进对面的袖口,露出小臂上皱巴巴的反光条。 姜清昼余光撇了撇,忍不住说:“这个衣服不能机器洗。” “啊?”于丛迷茫地转过头。 “反光涂层会掉,不过已经穿久了就算了。”姜清昼下意识地继续,说完又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乱哄哄帮了他很多年的狐朋狗友王洁说得没错,姜清昼鼻子下面那东西确实不会说话,该说的不说,该问的不敢问。 “是吗?”于丛反应过来他在对衣服指指点点,“这是别人送的,我当时不知道。” 姜清昼脸上没表情,不接他的话。 于丛停了停,看着前方的路:“你跟着那辆出租车吧,他是本地的司机。” 姜清昼没太理解。 “我之前来过几次,机场高速有好多摄像头,限速特别低,三四十,根本看不到,正常开过去就超速罚款了。”于丛安静地解释着,“但是出租车司机知道它们在哪里,忽然慢下来就说明前面有监控,跟着他们就不会被罚。” 他歪着头,神色很浅地凝视前方的路。 姜清昼忍不住看他,突然触碰到了某种凝重的东西,由于丛的目光传递而来的。 于丛解释完,耷拉着眼皮给杜楠发消息:“你送的羽绒服不能机洗怎么不早说?!!” 后半夜的时间,对话框静止着,没人给他答案。 姜清昼开出了五六公里,觉得天混沌得看不清路,前方出现了下高速的提示牌,才想起来并不认路。 于丛摸出个古早的手机,一顿一顿地搜着酒店地址,开了提示音,卡在前排的手机架上。 一如他从前给姜清昼递东西,有超越某种挑剔的默契。 姜清昼瞥了眼地址,是很常见的便捷商务酒店,似乎是全国连锁的品牌,看上去还算安全。 于丛从头到尾都戴着顶毛线帽,伸出手替他拉开玻璃门后的塑料帘。 厚实,有点脏,只能影影绰绰看见一点室内的。 他当然还记得姜清昼的习惯,转过头就看见对方脸上的不适。 即便是在夜里,也能感觉出一点无序和凌乱,灰尘不是轻飘飘的,带了老旧金属和煤的气味,沉甸甸地均匀落下来。 于丛停了一下,退了半步和他并排,往隐蔽的电梯间走。 过道里的地毯厚实,依旧看不出干不干净。 于丛刷了卡,姜清昼就拎着行李箱走进来,一双手好像没地方放。 “你跑来这里干嘛……”于丛语气平静,抬手摘帽子。 他话没说完,被姜清昼拽了过去。 刚才还无处安放的手抱住了他,力气很大,行李箱落在脚边,晃了晃倒下去。 于丛的视线被他的肩膀挡住,变成了迷蒙的昏暗。 他愣了一下,感觉到姜清昼胸膛不太沉稳的起伏,挣扎着把他推开:“姜清昼。” 焦灼而直接的吻截断了于丛的声音,姜清昼松开了手,垂着眼睛亲他,好像看见了什么,又放轻动作,小心地舔舐他下唇上的小口子。 姜清昼嘴唇很烫,与室外早早跌破零下的气温完全相反,带了点说不清的情绪,固执而孤注地追逐他。 于丛脑子空白了许久,任由姜清昼抱他亲他,心脏是很清晰的、酸胀的感觉。 “姜清昼。”额头被迫抵着对方的,于丛最后才说:“你先洗澡,我有话跟你说。” 他一边说,一边挣开桎梏,抬起胳膊把客房里的灯都打开,从踢脚线、墙壁亮到天花板。 灯光倾倒下来,配合着暖气的温度,热得要命,姜清昼没什么防备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睛里的混乱惊措显露出来,无处遁形。 他没什么力气地被推着走了几步,看清房间里的布置。 于丛定了个带书桌的双人房,单人床很窄,靠外的那张上面摆了他那个黑黝黝的背包,大概是出差专用。 “你先洗澡,我有事跟你说。”于丛平和地重复,好像真的有什么大事。 姜清昼看不透他的眼神,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 “可以吗?”于丛看他低着头不说话,又问:“住这里可以吗?” 他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可以。”说完就弯腰去扯行李箱的拉链,生怕于丛以为他说谎似的。 箱子里的用品都是旅途用的套装,用丝质袋子装得很规整,品牌隐隐约约藏在丝质布料下。 于丛脸色很平,把自己的东西从床上挪到了书桌上,脱了羽绒服,坐在床边等人。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身后传来,水压不稳,水流声时快时慢,和他有些紧张的心跳无规律地混在一起。 姜清昼动作很快,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顺毛走出来,穿了条刚从箱子里扒拉出来的睡裤,裤管宽松,走起来还打飘。 他没穿衣服,脸色被东北热过头的暖气烘成了不健康的红润,脚上的一次性拖鞋湿着,站在于丛面前。 于丛的嘴唇殷红,同样湿润,仰着头看了他看,移开目光。 姜清昼身上带着潮气,肌肉线条很性感,气氛暧昧得于丛差点想放弃打好草稿的那些话。 他心跳得很快,有点僵硬地问姜清昼为什么不吹头发。 姜清昼坐下来,贴得很近,好像有点犹豫,什么都没做。 于丛伸手把灯关了,室内的灯又齐刷刷地暗了,只留下盥洗室的那盏,镜面上方的射灯昏昏沉沉地投出来。 “于丛。”姜清昼喉咙发紧,好像下定决心,语气很低地说:“我们能不能……” 声音和气氛一样低迷,刚开口就被于丛打断:“姜清昼。” 于丛语调平缓,毫不紊乱地说了下去:“姜老师。” 姜清昼呼吸停了下,喉咙仿佛被扼住,一把不明显的火烧到了胸口。 “你先听我说。”于丛说,“说完之前,你别说话,好吗?” 空气沉郁,他垂着头,没看向身旁的人。 姜清昼没说话,能听见他不怎么用力的呼吸声。 于丛有种奇怪的抽离感,好像说着话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声带的震动脱离了他的控制,只在严谨地执行谋划好的动作。 “我们以前在一起过,那个时候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分手的时候跟你说了不好的话,对不起。” “那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但是我们分手了,四五年了,其实我们都没有在一起那么久。”于丛听见自己发出了很轻的笑声,“可能就是真的不太合适。” “我感觉你现在过得很好,我也很好,我不想再回到以前了,我们不是一类人,真的不适合。” “前天在你家发生的事,是我的问题,不好意思,以后不会再有了。” “我知道‘溯’对你很重要,对你在美国的公司也很重要,既然海华接了,我会好好做的,等项目结束,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 “好不好?”于丛软得像在撒娇,央求着说。 身边很静,连呼吸都捕捉不到了,时间流逝得很慢,让于丛觉得自己走在一条蜿蜒迂回的、断断续续的歧路上,一不小心就能摔得支离破碎。 床头上的手机叮了一声,没有屏幕锁,新消息的详细内容从四点半的时钟下方弹了出来。 [华东商务 杜楠(急事电话):什么羽绒服?] 【作者有话说】 情节为剧情需要,不代表现况(哈尔滨是个浪漫的城市),谢谢大家! 2012 · 冬
第37章 37 于丛人生中的第一件羽绒服是在大一期中考结束那天买的。 他连考了四天,中途还赶完了几篇小论文,昏天地暗地出了阶梯教室,姜清昼站在两栋教学楼之间的长廊里,表情很放松,站得很直,好像在等他。 他立在最后的两个台阶上,呆了两秒,笑得眼睛弯起来。 于丛还没走到他面前,打了个喷嚏。 周围人来人往,他捂了下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跟姜清昼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里啊?”声音闷闷的,藏在手掌下面。 姜清昼自然地说:“就路过。” “哦。”于丛点点头,脸缩在棉服软趴趴的领子里,“好巧,我刚考完试。” “今天降温了。”姜清昼没头没尾地提醒。 “是啊!”他又点头,好像附和,“今天好冷。” 姜清昼脸色犹疑着,问他:“你这衣服不行。” 于丛愣了愣,想问不行在哪里。 还没问出来,姜清昼就擅自做主要拉人去买衣服,于丛才发现他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一脸准备出发、理所当然的表情。 “等!”于丛扯住他的手,姜清昼的外套摸起来光滑冰凉。 姜清昼很轻地蹙了下眉,等他说完。 于丛又困又累,根本不想出学校。 最后折了中,姜清昼坚持要买衣服,于丛实在不想出门,两个人达成统一,去后门沿街的小店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于丛跨越了一千多公里,往北到也并不算北方的城市读书,从没感受过只有几度的风。 天气很诡异,吃得很奇怪,从国庆算起小毛病不断,咳嗽了几次。 他对羽绒服没有什么概念,见过,但不知道这么轻。 店主递过来的羽绒服不长,正好盖住腰,于丛抓在手里,有点惊喜地转过头,对姜清昼说:“好轻啊。” 姜清昼没什么反应,表情看上去不太赞同。 “就这个吧?”于丛小声问他。 姜清昼神色复杂地眯了下一边眼睛,不清不楚地嗯了一声。 于丛爸妈对上海不太极端但十分古怪的天气也没什么了解,疼爱都体现在不准时但很充裕的生活费上,导致于丛花起钱来也没什么思量。 他刷了银行卡,手指哆嗦着签完字。 姜清昼已经出门,垂着头打电话,表情有点烦。 于丛提了个胖乎的袋子,等着他说完。 听筒那边声音很乱,大概是因为姜清昼朝他靠近了一点,里面的内容也变得清晰。 王洁的嗓门最大,旁边还有搭腔的人,喊姜清昼去吃饭。 “……迟一点吧。”姜清昼看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挂了电话。 于丛还没说话,他又问:“为什么不穿起来?” “现在吗?”于丛没反应过来,从斑斓的塑料袋里取出羽绒服,很轻,在手上没什么重量。 姜清昼抬手把标签给扯断。 “……现在穿?”于丛自言自语,把身上笨重的外套脱了下来。 肩膀连带着整个背都轻松下来,于丛慢吞吞地说:“那个,你快去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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