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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丛没反应过来,姜清昼跟他说:“新春快乐。” [好想做咸鱼啊:还没过年诶?] [姜:晚上要去外公家。] 于丛对姜清昼说的这些有点陌生,他甚至没怎么听姜清昼提起过家人。 相比于姜清昼开口,大部分时候他通过别人的话来了解,比如王洁说过姜清昼妈妈管他很严,比如桑蕤提起来姜清昼的名字是外公取的。 于丛认真地考虑着,直到脖子被毛衣蹭得发痒,才说:“好的。” 姜清昼回复他:“可能不能一直看手机。” “好的。”于丛像自动回复。 过了两分钟,姜清昼问:“你不回老家吗?” 于丛解释:“我家就是老家了,我就和我爸妈一块。” “好。”姜清昼最后说。 于丛领完红包,系统就陷入了冻结状态,折腾了好几分钟才开通了线上支付。 他迟疑着,也给姜清昼发了个红包,配文是过年好。 于丛等了半天,姜清昼都没有领。 姜郁善回国已经一周,几乎都不在家,成日往集团跑。 有几次姜清昼都觉得她是有意,到了没多久,就打电话让姜清昼也过去。 姜清昼对寰宇集团没什么好感,当然也不讨厌,只有陌生。 这是他外公在他还没出生时就创办的,姜清昼还不怎么懂事时,它已经蒸蒸日上,成了家族里人人心驰神往的地方。 外公只有两个女儿,姜郁善是妹妹,但性格比姐姐更像姐姐,凡事都要掐尖,好胜心强得不行,早早肩负起集团工作,多次被集团员工误认为姐姐。 她和姜清昼父亲的交往也带了一些荒唐的色调,对方原先是寰宇最早一批员工,跟着姜清昼外公从南到北,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某个部门的中层管理。 姜郁善和他结合的速度惊人,彼时她的姐姐还在海外深造,婚礼、迁居、姜清昼的出现仿佛是一夕之间的事。 姜郁善和他决裂也在意料之中,对方不愿意依照姜郁善的设想,联手拿下寰宇集团的管理权。 姜清昼甚至不太记得他的长相,只记得他有个很常见的姓,具体叫什么,没人告诉过他,仿佛是集团里的忌讳。 姜郁善没有达成的目标,被她的姐姐轻而易举地完成,她离婚不过两年,姜清昼还没三岁,她的姐夫就加入了董事会。 姜清昼对于这段故事了解得很少,只知道姜郁善并没有跟姐姐反目成仇,接手了出口的业务,和她的姐夫成了面和心不和的同事。 姜郁善的姐夫姓季,和姜郁善有着同样的困惑,姜清昼的表弟和他一样,对整个集团毫无兴趣。 被万众期待已久的权利争夺尚未开始,就偃旗息鼓。 姜清昼被司机送到门口时,才觉得姜郁善表演兴致已经到达顶峰,她穿了件平时很看不上的暗红色外套,正在给集团员工发红包。 老刘替他开了门,又替姜郁善提放利是封的篮子。 姜郁善推了他一下,想让他摆出点集团少爷的姿态。 姜清昼没什么表情地走到她面前,把姜郁善钦点要他送来的手包递了过去,不露痕迹地躲掉了那个很喜庆的篮子。 老刘递到一半,不尴不尬地停在空中,有点为难地看姜郁善。 姜郁善面上闪过一点不满,不过很快就消失了,手越过姜清昼把东西接过来,大概是除夕的缘故,她收起了语气里惯有的高傲,亲切地把手里的红包递了出去。 姜清昼听着她和别人说话,一会是辛苦了,一会是新年好好干。 “没事我先回去了。”姜清昼低声说,表情不太情愿。 姜郁善收了笑,不轻不重地瞪他一样:“回去哪里?” “家。”姜清昼语气很平。 “你等着我,一会直接去外公那。”姜郁善说这话时有点严厉,带着一种很熟悉的压迫感。 姜清昼看了她一会,面无表情地在一层大堂里找了张沙发坐下。 “你等我一下。”姜郁善拢了拢衣服,笑得很自然。 姜郁善没有参与年夜饭的环节,菜色多得吓人,餐厅里点了不知名的香,很淡。 饭前饭后的环节多年没变,姜清昼照例没太吃饱,领了个大红包,跟外公说每年都同样的祝词。 他接过东西,外公忽然问:“你那个比赛怎么样了?” 姜清昼还在半空中的手顿住,条件反射地看了姜郁善一眼。 “上次来不是说要去比赛?”外公笑得慈眉善目,低头整理手里一大叠红包。 姜清昼有点意外,说:“开春了就去。” “蛮好,蛮好。”外公笑笑。 姜清昼也微微笑了下,看了眼姜郁善的反应,没什么反应。 老宅是西式的,餐桌又中式的,正中垫了一块墨黑的加热板,不声不响地热菜,等到喝汤的时候,却让人重新去厨房分装。 姜清昼没感到便捷,只觉得别扭,像是写意和写实非要融在一张画里,搭配出了某种荒谬的效果。 守岁时的鞭炮和烟花听上去要把整座小山给轰塌,一会是密集的爆竹,一会是烟花频率不稳、烟花绽放的动静。 姜清昼坐在侧面的沙发上,看上去还算平和,偶尔看眼手机。 姜郁善还在和她的姐夫讨论集团新一年的潜在风险,两个人一声比一声严肃,把客厅聊成会议室。 外公没有参与的意思,目光专注地看着电视墙,过了一会才扭过头:“你们要不要去楼上看看那个望远镜?” 那个看起来比他更无聊的表弟正在打哈欠,立刻清醒过来:“好的,外公!” 姜清昼和他实在算不上熟,并没说什么,跟在对方的身后。 结果刚才满口答应的人刚拐到二楼,就懒洋洋地往房间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很有礼貌地说:“你看吧,我去睡觉了。” 姜清昼没说话,眼底有点诧异,难免为他的明目张胆震撼,对方看起来只想睡觉,根本不打算去看望远镜。 天台离老宅放烟花的点有些远。 周围不算亮,从山顶往远处看是朦朦胧胧的市区景象,能看到不聚焦的灯光。 高处的空气都有点沉郁,姜清昼明显感觉到冷,但又觉得这种凛冽的感觉很舒服,沉郁的空气和晦暗的光线组成了一种即宁静又让人发狂的气氛,包围着他。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这栋楼里最单薄的人,只有一面,很难对别人隐瞒什么。 姜清昼抬手,掀开了天文望远镜上的保护盖,摸到满手冰凉的触感。 这像一个清晰的信号,他想了几秒,把保护盖合上,拿出手机给于丛发消息。 于丛的头像上多了个红色的贴纸,下面写了新春快乐四个字。 姜清昼问方不方便打电话,于丛没回,拨了个视频回来。 他听见呼呼的风声,夹杂着一点点海水的动静,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石头。 于丛开着摄像头给他展示四周,海滩上布置了大大小小的灯串,还有个堆得很不整齐的篝火,有人在放烟花。 “我在海边。”于丛把摄像头调了回来,正对着自己,“出来放烟花。” 他被海边的串灯照清,脸蛋还有点红,笑得很开心,眼睛弯着,盯着屏幕里半张脸都沉在夜色里的姜清昼。 “你在干嘛?”于丛等了会,没听见姜清昼开口。 “……”姜清昼迟疑了两秒,居然想不出来,“在外公家。” “你们在看春晚吗?”于丛轻喘着气,好像刚跑完步,有点嫌弃:“今年的特别难看。” 姜清昼说:“没看。” 于丛噢了声,又问:“那你们都玩什么呢?打麻将?放鞭炮了吗?” “不打。”姜清昼一一回答,“有人放鞭炮,我没放。” 于丛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停下来,眼神很亮,看了他一会:“那你在干嘛呢?” 姜清昼瞥了眼面前的东西:“在天台,研究望远镜。” 于丛歪了下脑袋:“你不高兴吗?” “没有。” 于丛安静了一会,声音放轻了:“我感觉你好像不太高兴。” 姜清昼笑了一下:“没有,就是也没有特别值得高兴的。” “哦。”于丛闷闷地说,脸色平静了一些:“望远镜好玩吗?” 姜清昼笑起来:“还行。” “那你想看烟花吗?”于丛说完,没等他回应,切换了镜头模式,不远处有几簇十分脆弱的小烟花,闪了几下。 冰蓝色的花火很快熄灭,于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问:“好看吗?” 姜清昼语气很平静:“好看。” 于丛把画面切回来,笑得有点傻气:“那你有开心一点吗?” “开心。”
第81章 81 新春的第一周,姜清昼从于丛的各式分享中,充分了解了沿海的年俗活动,热闹得让人觉得有点疯狂。 初七被电话吵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姜清昼没开静音,被震得恍惚了半分钟,才皱着眉看时间。 凌晨四点,于丛给他发了一堆视频,没有得到回复,又打了电话过来。 “喂?”于丛听上去在室外,情绪很饱满。 姜清昼没睡醒,哑着嗓子:“你通宵了?” “没有啊。”于丛说,“今天起来送菩萨。” 姜清昼想象了一会那头的景象,问:“天亮了吗?” “没有啊。”于丛理所当然,“天亮之前要送到,你快看我给你发的视频,初七的第一响炮,今年运气会很好。” 姜清昼清醒了一点,没什么恼的意思:“知道了。” “你看了吗?”于丛问。 姜清昼怔了下,说:“挂了电话就看。” “哦。”于丛背景音里的鞭炮噼里啪啦又响了一阵,静下来的时候他才问:“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姜清昼面不改色地说:“反正也要起来。” 于丛有点迷惑地说:“为什么你们初七不用早起啊?” 姜清昼低声问:“嗯?” “没什么。”于丛最后说,好像哼出了一个调子,“原来大家都不一样。” 姜清昼乐了:“是啊。” “那你睡吧。”于丛忽然压低了声音,“我要去搬东西了!” 姜清昼想不出来他能搬什么:“小心一点。” 于丛朝着远处应了一句什么,又跟他说话:“你记得看视频!” 姜清昼嗯了声,没挂电话。 于丛也没挂,等了有半分钟,突然又开口:“我真的挂啦,你今天要开心一点。” 四下是黑的,卧室在昏暗里显得很空旷,厚重的窗帘有三层,严严实实地遮住凌晨的光。 姜清昼还躺着,手机屏幕莹莹亮着,是室内唯一的光源,通话挂断,他触摸到了存在于作品中的万籁俱静,也感觉到了某种生动的、鲜活的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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