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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偷偷拿起温楚淮的手指,在上面印了个手印。 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温楚淮的笔迹,傅知越能模仿个大概。 等温楚淮醒了,就看见自己床上摆的全是毛绒玩具。 阳光撒在病床上,半明半暗中,每一只布偶都好像在冲他笑。 和家里那只活蹦乱跳的傻狗一模一样。 傻狗…… 温楚淮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和傅知越的那些过往汹涌而来。 拥抱住他裹着他,告诉他他信他的傅知越。 每天站在学校门口等着他的傅知越。 牵着一条脏兮兮的流浪狗站在门口的傅知越。 拎着大包小包想要给他过年的傅知越。 …… 每一个都那么明媚,是春天的第一抹暖阳。 却在现在带上了隆冬的料峭刺骨。 疼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可能是大黄的原因,痛感没有昨天那么重。 温楚淮知道,某种程度上,这是脱敏训练的第一步。 他不能一辈子被这种恐惧操控着。 尽管他这一辈子也不是很长。 但温楚淮不喜欢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床上的布偶,眼睛亮晶晶的,阳光下深邃又纯澈。 更衬得猫在门后的那个人鬼鬼祟祟。 傅知越终究没出现在温楚淮面前。 温楚淮在医院住几天,傅知越就躲在门边守了几天。 每天姜修远会准时过来,傅知越就把自己买来的东西交给姜修远,让姜修远带回去。 和傅知越猜的一样,温楚淮醒了以后不吃东西。 姜修远买来的盒饭,温楚淮拗不过面子,吃了两口,等姜修远走了以后全都呕出来。 傅知越等温楚淮睡着了偷偷溜到他床边,发现他额前的头发全是湿的。 傅知越说不明白自己那时候是什么心情,只是那天去车上喂大黄的时候,搂着大黄,头埋在大黄的脖子里。 再抬头,大黄脖子上的毛都湿透了,打了绺。 喂完大黄傅知越回了病房。 温楚淮没醒。 傅知越坐在床边,数着温楚淮的睫毛,拿着温楚淮刚输完液的手放进被子里。 “哥,我们好好治病。”
第97章 我不治 余下的十几天,温楚淮清醒的时候都不多。 医生说这是人体在自我修复,让傅知越别打扰,傅知越就真的不打扰。 他慢慢把自己的那些工作都挪到了病房里,后面几天还买了一个简易的小桌子放在角落,方便他在病房里敲电脑。 但只要温楚淮有醒来的迹象,傅知越就会自觉躲开,不出现在温楚淮面前。 姜修远来了,傅知越就把自己带来的那些榨汁交给他,让他拎进去,温楚淮有时候睡醒了心情好点了,可能会喝一点。 就这么过去了一天又一天,整个医院的人都默认了傅知越在温楚淮病房里的存在,也没人多嘴去问一句,傅知越以什么身份留在这。 温楚淮出院的那天,北城下了新年的第一场春雨。 路边的小草发了新芽。 雨丝濛濛,落在窗台瓷砖碎裂留下的小水洼里,静悄悄的,没有什么水花。 傅知越的卷宗还在小桌子上,人却因为温楚淮的突然醒来,吓得猫到门后面去。 听到温楚淮很轻地唤了一声,“傅知越。” 傅知越一激灵,差点把门砸上。 他想着,温楚淮这么不想看见他,甚至都不让他近身,这一声怕也是温楚淮用来诈他的,等他出去了,温楚淮就和之前一样,让他去喜欢别人。 所以他猫在门后装死。 又听见温楚淮说了一句,“出来吧。” “……” “傅知越。” 傅知越就知道这是温楚淮的最后通牒。 他磨磨蹭蹭从门后出来,那么大个人,畏首畏尾的。 “哥……” “……” “我……我就是路过……你别生气……” 这理由实在牵强。 温楚淮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小桌子。 他没瞎,不是没看见这几天桌子上的卷宗。 那封皮是天恒律师事务所的。 傅知越慌乱地扑过去收拾,“那什么……我就是拿着太重了,所以借你的地方放一下……” 他背对着温楚淮,手忙脚乱地收拾桌面上的残局。 连背影都是急匆匆的。 温楚淮没说什么。 十几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暗暗地进行脱敏训练。 傅知越的每一次动静,温楚淮都能感受得到。 疼到现在,又恢复了有些麻木的状态。 其实傅知越是这样的,过去的十二年,只要温楚淮需要,除了一些实在调不了的工作,傅知越都会守在他身边。 像一只粘人的犬,一定要把它的下巴放在主人腿上,湿润的小鼻子嗅着空气里主人的味道,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只装着主人一个人。 这十几天,傅知越守着他,温楚淮也都知道。 傅知越那句,“哥,我们好好治病”一出来,温楚淮就知道没有什么再隐瞒的必要了。 温楚淮看傅知越收拾着东西。 看他收拾着收拾着,又不动了。 傅知越垂下脑袋,脊背有微微的战栗。 好像是委屈极了。 温楚淮不由得就软了语气,“你哭什么?” 傅知越摇摇头。 好像是说自己没哭。 温楚淮绕到他前面看,傅知越就把头埋起来。 那么大一个律师,哭起来跟学生时候一样,眉头和鼻头都是红的。 温楚淮叹了口气。 温楚淮说,“回家吧。” “啊?” 傅知越一愣,第一反应是温楚淮在赶他走。 可等他转过身,没有在温楚淮的脸上看到厌恶和抗拒。 “哥……” 温楚淮避开了他的视线,“送我回家吧。” “……” 好像窗外的雨飘进了室内,落了一地的春意盎然。 傅知越渗出来的一小颗泪珠还挂在下睫毛上,呆愣愣地望着温楚淮。 温楚淮已经动手去收拾住院时候的那些东西了。 傅知越去抢他手上的活,“哥,你坐那歇歇,我来……” “来”到一半,傅知越想起了什么,又乒铃乓啷把那些东西撂下了。 “哥,咱不走。”傅知越蹲在温楚淮脚边,手就搭在温楚淮膝盖上,“咱留下,我陪着你,咱们好好治病。” 一往无前的傅知越,有着天底下最纯净的眼睛。 温楚淮眼睫颤了颤。 “没什么大病。”温楚淮说,“回家也能治……” “哥,”傅知越打断他,“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 “哥,”傅知越慢慢试探着,握住了温楚淮的手,“治病。” “……” 温楚淮无言。 膝头上是傅知越握紧他的手,似乎想这样给温楚淮一些力量。 可是温楚淮知道,这些不过是人的自我安慰。 死亡不会放过每一个人。 早晚而已。 他不想自欺欺人。 “傅知越,”温楚淮终于把话摆在明面上,“我不治。” “哥!”傅知越高了声音,意识到以后又唯唯诺诺的,连哄带劝,“……就按照人医生说的来呗,人说化疗能治,你自己也是医生,怎么不遵守医嘱呢?” “我不治。” “温楚淮!” “傅知越。” “……” 温楚淮冷凝了眉目,“我说了我不治。” “哥……” “傅知越,我自己就是医生,”温楚淮说,“我知道化疗是什么样子。” 化疗是把腐蚀性的药水注射进身体里,不管癌细胞还是健康细胞一律杀掉。 温楚淮曾经以为自己是不怕疼的,可这一遭终究还是有些怕了。 何况脱发,面容憔悴,形容枯槁。 温楚淮不想让自己沦落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傅知越,”温楚淮把手从傅知越手里抽出来,“你能让我体面点走吗?” 傅知越就呆住了。 温楚淮就这么平平静静地问他,能不能让自己体面点走。 温楚淮才三十三岁。 风华正茂的年纪,就这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什么走不走的,这话可不能乱说。” 傅知越低下头,忍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忍到连声音都打着颤。 “不管结果怎么样,咱们先治着呗,”傅知越笑得勉强,“再说……你自己就是医生,每天医院里那么多病人,好多家里倾家荡产都要把人留下。咱们这么好的条件,就这么放弃机会多不合适……” 傅知越劝着,温楚淮就听。 听听就算了,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小孩子哪怕即将失去的只是一个玩具,也会在心里惋惜很久的。 但时间长就忘了。 直到护士推开门,看了一眼温楚淮,又对照了一下手上的通知单—— “温医生,”护士说,“你的化疗安排在下周,这周注意好好休息,多补充点营养。”
第98章 意定监护 “什么化疗?”温楚淮说,“我没同意。” “啊?”小护士愣了一下,又把上面的名字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没错啊,是您的名字。” “我……” 傅知越一叠声打断了温楚淮的话,“好好好,你们安排,有什么要注意的,我待会去跟你们请教。” 傅知越比温楚淮积极多了,跳过去接温楚淮的通知单,客客气气把人家护士送出门。 门关上以后,傅知越喜气洋洋地转身进屋。 刚一抬头就对上温楚淮淡漠的视线。 “怎么回事?” “就……意定监护嘛……”傅知越缩了缩脖子,声音很小。 “傅知越!” 温楚淮提高了音量,甚至因为生气起了微微的咳嗽。 后腰又开始隐隐作痛,温楚淮除了瞪着傅知越也做不出什么别的动作来。 意定监护,温楚淮陪傅知越参加过那么多次辩论赛,对于这种基础的知识当然清楚。 几乎等于温楚淮的命交到了傅知越手上,是去是留,都是傅知越说了算。 现在,显而易见,傅知越趁着他不知道的时候,自作主张替他签了化疗的同意书。 “那……哥,你生气了?”傅知越想去给他揉揉腰,被温楚淮一巴掌把手打开了。 于是又讨好地凑过去,把脸伸到温楚淮面前,“你生气了那要不你打我两下?” “……” “咱们说好,”傅知越像一只粘人的大狗,“打完了我你就不许生气了。” “我不生气,”温楚淮冷笑,“你现在是有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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