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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子是覃尚的,周及之前拿了用就没还回去。 那是前阵子覃尚还坐他左手边的时候, 那时他们还没闹别扭, 他跟覃尚都是想用对方的什么都伸手直接拿, 根本不用知会。 现在竟然连把尺子覃尚都要拿回去,还是完全没跟他打招呼。 在周及那,拿走尺子是小事,事大的是覃尚一改往常跟他相处的习性。 昨晚一起啃麻辣鸭脖不但没能拉近他跟覃尚的距离,反而像是把覃尚给推远了似的。 早上出家门时覃尚就没跟他一起走,中午放学后更先行走出了教室门。 要不是周及赶紧追上去,估计一直到家他都看不到覃尚的影子。 看到覃尚后周及也没急着上前跟覃尚并肩走,他就那么在后面跟着,一直跟到了家门口。 覃尚不知是真没发现他也回了家还是假装没看到,用钥匙开家门的时候才扫了他一眼。 周及嘿嘿一笑,然后在覃尚打开门的瞬间,比覃尚先进了家门。 覃平年补了一上午的觉刚起来没一会儿,见两个儿子回来又嚷着那句熟悉的“还差一个菜就吃饭”。 覃尚到厨房门口问:“外公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么。” “你妈打来电话说,病理结果得三到五个工作日才出。” “要那么久啊。”周及也凑到了厨房门口。 覃平年用锅铲将青菜下进油锅:“外公的情况比较复杂,你们好好上学就行了,凡事有我跟你妈呢。” 覃尚转身回房间,周及狗皮膏药似的跟了上去。 他跟覃尚脚前脚后进了他们房间的门后又几乎同时站到了洗手池前。 一只手已经占领了水龙头开关的覃尚见状收回手说:“你先。” 周及则打开水龙头后让出了半边位置:“一起洗吧。” 洗手还能一起洗的,周及也是服了他自己的所谓随机应变。 看覃尚没上前一起洗,他就加快了速度赶紧把手洗完了,然后退后去擦手:“哥,你先别过度担心外公的事......” “去吃饭了。”洗完手没有擦干的覃尚转身就走。 周及:“哦。” 周及也不知怎么安慰覃尚,外公的检查结果出来前,他再怎么劝,覃尚的心都肯定悬着。 接下来的两天他再没想方设法烦覃尚,也悬着颗心等待着。 晚上回到家他会跟覃尚一起学习,覃尚不睡他就也不睡,哪怕是趴桌子上看手机,他也要陪到底。 白天在学校他更是时刻不动声色地盯着覃尚,覃尚跟谁说了话,哪个课间去了厕所他都知道。 他觉得覃尚之前一定也这样默默关注他。他站在了之前覃尚的位置上,体会着覃尚之前的感受。 他希望能快点到下周,这样他就又能坐在覃尚旁边的位置了。 外公的确诊结果是他们在周四晚自习放学回家后知道的。朱慧琴告诉他们时虽轻描淡写,但红着眼眶。 胰腺癌这个名词对周及来说很陌生,他偷着在网上查了,胰腺癌是恶性度非常高的肿瘤,这病得上就不好治,更别说外公已经是晚期。 那一晚他知道覃尚很久没睡着,睡在一个房间半年多,他从没见覃尚那样翻来覆去过。 从那晚之后,朱慧琴和覃平年就更忙了。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总是格外辛苦。 覃平年连夜陪护得不到很好的休息,带学员练车的时候险些发生事故。而朱慧琴频繁的临时请假已经把本就到手不多的工资扣的差不多了。 终于是到了周末,覃尚和周及能替换他们。可他们还是没选择在家好好休息。一大早就叫上周及和覃尚出了门,离开小区后他们兵分两路。 朱慧琴和周及去了医院,而覃平年带着覃尚则去了大伯家办事。 几天没见的外公好像瘦了一圈,越发的皮包骨了。周及坐在床边陪着他时,更多是静坐,毕竟外公看起来都没什么力气说话似的。 原来外公早就经常感到上腹部疼痛,但他却没到医院就诊。 这个家里在看病上的观念确实落后,头疼脑热可以不在乎,哪里疼痛吞两片止痛药就了事。 不仅外公这样,朱慧琴膝盖疼的时候也是这样,覃平年腰疼的时候更是这样。不知道是为了省钱还是为了省事。明明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错误做法,可他们却做不到。周及对此极其不理解。 外公忽视了身体曾发出的无数次信号,在身体彻底罢工后才意识到。他是典型的独居老人,平时不愿给儿女添麻烦,自己又省着口袋里的钱,这才酿成了如此苦果。 配合治疗是个拉锯战,需要患者能抗住化疗带来的副作用,也需要家属绝对的耐心和毅力,更需要不菲的治疗费。 这都是值得大人们发愁的事情。 周及意料到了朱慧琴和覃平年会在钱方面受困,他便在跟老周联系时说了外公的情况。 周建培听出了儿子口中的心酸和无奈,很想帮忙。可他跟周及又都清楚,朱慧琴和覃平年大概率是不会接受他的帮助的。 “再说吧,爸,”周及想了想说,“最后实在没办法你再出手,先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方法解决试试吧。” 周建培:“好,有任何困难跟爸说。” “嗯,谢谢爸。” “跟爸说什么谢呢。” 当天晚上熄灯后周及把他想让老周帮忙的想法试着跟覃尚说了。 “哥,你说如果我让老周帮忙的话,老周的钱他们会先收着用么。” “不会。”覃尚回答的利落干脆。 周及在黑暗里深吸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没一会儿对床的覃尚又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像在说梦话:“那天我跟爸去大伯家借钱了。” 周及这才知那天覃平年带着覃尚去覃柔家办的是什么事。他问:“借到了吗?” “借到了一点。”覃尚说。 周及:“那就好。” 覃尚翻了个身,语气无限哀伤:“撑不了多久的。” 周及还想说什么,但又把嘴闭上了。 朱慧琴和覃平年好不容易无需再协调时间回家给孩子们做饭了,却又有开始了轮流跑医院。 疲劳和烦躁让他们关着房门的争吵多了起来。虽具体在吵什么不得而知,但周及和覃尚都能感受到外公的病让这个家被压抑笼罩。 外公糟糕的病情和父母情绪的不稳定也在影响着小哥俩。他们不仅在家开心不起来,到学校也是闷闷不乐的状态。在这点上覃尚比周及要更明显。 无法想象平时大师兄到底有多关注覃尚,他发现覃尚的不对劲后就在课间找机会叫周及去了办公室。 “你哥是不是有情况?” 周及:“什么情况?” 大师兄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怎么看着郁郁寡欢,跟失恋了似的。” 大师兄到底是有多害怕覃尚因为谈恋爱影响学习啊。“失恋”俩字把周及给砸了个措手不及。他似笑非笑地解释:“家里外公生病了,我哥那是担心的。” “那没事了,”大师兄甩了甩手,“你回去吧。” 周及刚转身就听大师兄继续说:“你上次月考考得不错,这次争取年组名次再往前些。” 周及随口应下来后就一溜烟钻出了办公室的门。大师兄话讲的真有技术含量,只让他年组名次继续前进,却没让他班级名次继续前进。看来大师兄也明白他在班级的名次继续前进会很费劲。覃尚和汤磊就仿佛他面前两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从外公被确诊后,日子好像开始透不过气来。连仓汀的天气都跟着越来越冷。 家门钥匙丢了的周及最近都是等覃尚一起回家,即使覃尚路上不怎么说话,但只要能一起走,周及就很满足了。 又到了周五晚上,他回家路上还在想着明后天要到医院去陪外公。 进了家门却发现朱慧琴和覃平年都在家。 是他身前的覃尚先开口问的:“你们怎么都在家?” 这话无异于在问:是谁在医院陪护外公? 覃平年欲言又止了两次才说 :“我跟你妈下午的时候给外公办了出院手续,外公已经回家了。” “外公出院了?”周及惊讶。 朱慧琴没说话,还是覃平年在回答,他比她看起来要镇静一点。 “外公的情况就算积极治疗也没什么进展,只有几个月的活头了,不如......” “那你们就不打算给他继续治疗了吗?”覃尚开口即是吼出来的。 朱慧琴和覃平年被这一声吼给镇住了,周及更是被吓了一跳。 从来跟朱慧琴和覃平年吵的只会是他,可今晚他看到了不一样的覃尚。 覃平年十分为难地说着:“我们没有不给他治,是......” “是外公的意思,”朱慧琴哽咽着接过了话,“他说不想浪费没意义的钱。” 覃尚定在那好半天才压着声音说:“我这就去问他。” 说完这话他就转身大步走到门口出去了。 周及追出去前听到朱慧琴带着哭腔说:“我们不同意也不行,你外公他......” 外公做了什么才让朱慧琴和覃平年同意不再继续治疗的,周及没听清楚。他跑出单元门后便一路跟着覃尚。 覃尚听到了身后脚步声,猛地停下来回头看他。 周及不问自答地靠近着:“允许你之前跟着我出来,就不允许我现在也跟着你?” * 作者有话要说: 【章末时间备注】 2016年12月1日:外公确诊胰腺癌晚期
第067章 微妙僵局 已过去了二十分钟, 周及和覃尚却并未离开小区,而是正坐在小区内宣传板前的台阶上。 清冷月光下,并肩坐着的他们还都背着书包, 影子看上去像两个弓着背的老人。 是周及提议让覃尚冷静一下再去外公家的。 覃尚大概无措到了极点,才会任由周及拉扯着停在这里。坐下后他就一句话没说,呆呆望着近前地面发呆。 年少时最无法明白的事情总是大人们那些遥远到难以触及的不得已。 得知爸妈没有继续给外公治病的打算后, 周及感觉出了覃尚要比知道外公确诊结果时还伤心。 他本着只要覃尚不想交流他就不出声的原则安静陪坐, 时不时会用余光瞄沉默不语的覃尚。石阶和空气都是凉的,但坐在覃尚身边的他丝毫不觉得冷。 好久好久,覃尚才哑着声说:“我们回去吧。” 周及侧过头问:“不去外公家了?” “去,”覃尚缓缓起身,“明天再去。今天太晚了,会影响外公休息。” 周及仰头向已站好的覃尚伸出手说:“拉我一把, 我腿麻了。” 覃尚起初有所犹豫,最后却还是伸出了手。他快速拽了周及一下就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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