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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孤飞在哪儿呢?”失去了作为系统的特殊性,南柯在这里就是最普通的一条数字生命。它感受不到李孤飞的气息,放眼望去也看不见李孤飞的身影。 Abyss沉默地注视着那片包裹着灼目烈焰的湖水,它仍旧是澄澈而清明,洁白得一眼能望到底,却坚毅得能胜过世间一切顽石。 “他……无处不在了。”
第105章 汹涌的生命力 监牢外的封闭走廊上,无比安静。几个看守守在门前,司正明盯着电脑,隔几秒钟就刷新一次页面,上面是系统地图。 没有变化。 没有变化。 还是……没有变化。 陆原和已经离开近一个小时了,南柯实验室的坐标仍在地图上岿然不动,连半点挣扎都没有。 司正明用自己的权限,在系统里调出了南柯实验室大门的进出记录。 记录显示,陆原和于42分钟前进入,没有出来。 司正明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并非没有心理准备,陆原和一意孤行要独自进南柯实验室时,他就觉得有风险。 42分钟。 既无进展,也没出来——这么长的时间,足以宣告陆原和此次行动的失败。 也意味着,他们在与林路深和南柯的这次交锋中,落败了。 司正明瞥了眼房门紧闭的监牢,里面没有声响。他想了想,先拨通了张鹏举的电话,“喂,你们那边……李孤飞的情况有变化么?” 张鹏举迟疑片刻,“……基本没有。” “基本?”司正明敏锐道。 “大概十分钟前,李孤飞的脑电波确实有短暂的……起色;”张鹏举说,“但是很快又掉了回去,现在和最开始毫无区别。” 司正明皱起了眉头。直觉和经验告诉他,这背后应该有些隐情。 “你们那边怎么样?”张鹏举周围嘈杂,风声和脚步声不断,“我看地图上到现在还——” “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司正明合上电脑,放慢语速,“我们查出来控制地图显示的,和南柯实验室是同一个模块。老陆一个人进去了,说要手动把它关掉。” 张鹏举心下一抖,“他进去多久了?“ “四十二……四十三分钟了。”司正明看了眼时间,语气没有半点幻想,“他失败了。” “陆原和走之前,把林路深栓在了监牢里,当时林路深已经昏迷了。”司正明道,“我也不想向林路深让步,但是眼下……” 张鹏举会意,“我去请示一下风险和合规部。” “好。” 司正明挂断电话,忽的听见门里传来一声巨响。他下意识起身,斟酌片刻后走上前,对守卫道,“把门打开。” 几个守卫面面相觑,显然先前陆原和嘱咐过他们一些东西。 “把门打开!”司正明厉声重复了一遍,神色严肃。 守卫犹豫片刻,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摸出了钥匙。 监牢厚而重的银灰色大门被推开,里面寂静一片。桌、椅子都保持着先前的模样,唯一的活物林路深被捆着双手、拴在椅腿上。 司正明蹙起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 林路深的姿势。 “司博士,怎么了?”守卫看见司正明脸色忽变,有些紧张。 司正明没回答,大步向前。他盯着林路深交错的双臂,对、没错……先前林路深不是这样的姿势。 林路深变换过动作。 一个意识完全昏迷的人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所以……林路深醒过;甚至是,他现在就是醒着的。 看着地上沉静麻木、呼吸轻浅的林路深,司正明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把林路深的手铐解开。”沉思片刻后,司正明转身道,“通知医院,给林路深安排专门病房。” “——离李孤飞越远越好。” - 此刻,林路深的潜意识里,波浪滔天的湖水倒映着狰狞喷发的烈焰。浓烟滚滚,灰黑色的雾随着奔腾的湖水蔓延在整个世界——它浓烈、疯狂、向死而生,它是“李孤飞”的意志。 从通往外界的大门跳回这里时,映入李孤飞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幕。 “李孤飞?”Abyss从南柯的背上跳下来,意外中带着戒备,“你怎么回来了。” “我把林路深先送出去了。”李孤飞看了眼身下水与火那不可相融之势,似乎明白了什么,“那是……过去的我?” “是。”Abyss的语气冷静到无情,“其实你没必要回来。以他的执念,足以击败陆原和,只是他自己大概也无法全身而退。” “你来又有什么用?你帮不了他,更救不了他。” 李孤飞定定地望着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湖水,他见过的最壮阔的海潮都不及其万一,而那片湖原本只是一汪再普通不过的静潭——它毗邻人而居,生长在闹市区也只是一处安静的风景,从不曾打扰过任何人。 林路深喜欢在那里晒太阳、睡觉、看书、想问题;而李孤飞,喜欢去那里找林路深。 “就算如此,”在林路深的潜意识里,李孤飞的精神力高度受限。他很艰难地才从掌心变出了很细的一条铁链,半点不顶用,“我也要来陪着他。” 他凝视着过去的自己,那汹涌、纯粹、不讲道理、不顾一切的爱意和生命力,早已一去不复返了,“不能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去。” 说着,李孤飞纵身就要跃下。Abyss高声喝住了他,“站住!” 李孤飞面色不虞,回眸朝Abyss看来,眉间紧皱。尽管面前是一张与林路深一模一样的脸,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亲近;倘若不是因为小林路深哥哥长、哥哥短地叫个没完,他根本不会多听Abyss讲话。 “怎么了?”面对着Abyss,李孤飞保持着基本的对林路深的哥哥的尊重,但并不多。 “你要下去,是想找回自己过去的记忆么?”Abyss目光如炬。 李孤飞沉默不言,嘴角微动。 Abyss见状,冷笑一声,“恕我直言,你失忆的情况,与林林不同。” “林林的记忆只是被锁住,但它仍旧存在于他的潜意识中。一旦封印打开,便可以恢复记忆;” “而你丢失的记忆,是被彻底剥除了的——它早已不在你的脑海里。” “你永远、永远、永远……也不可能想起来了。”
第106章 麻木故事 Abyss话音刚落,李孤飞脚下又如利刃般升起一波烈焰。湖水反应迅猛,立刻向它扑去,两厢缠斗在一起——放眼望去,整个世界已坠入一片汪洋,水与火在其间拼搏厮杀;而林路深潜意识里的那些记忆,如同失落在深海底的亚特兰蒂斯。 “陆原和”烧得只剩下一具漆黑、干瘦的骨骼,却仍维持着庞然的身形。他颤颤巍巍的,好似一个迟暮的巨人。 “‘陆原和’无法完全割舍自己,所以他会输。”Abyss的语气像个看客。他一招手,南柯跃到他的身边。他坐上去,牵起垂在一旁的细链,尾端拴着一颗狼牙。 “你不出去,是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林路深吗?”Abyss又问,“或者说,你还没想好要如何在脑科学中心和林路深之间选边站。” 云端之上,霞光刺破浓重得化不开的乌云,洒落下来。李孤飞抬起手,微微挡住那灼目的光线,几阵空灵的风宛若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悠然轻缓地拂面而来。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宁静而空旷。李孤飞独自立在无人之处,下方硝烟弥漫,焦土之上,和平与安宁似乎永远也不会到来。 那曾经沉静深邃、一言不发,如今却势不可挡、吞没一切的湖水,正是李孤飞对林路深的爱。它默默旁观了许多年,什么都不发生,好像就要这样地老天荒下去——可是,林路深又回来了,一次又一次地再度出现; 第一次,他带着沉重的秘密,笑意盈盈地堵上来说“我只相信你”; 第二次,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荒唐地演着一幕《冰山与湖心岛》,伸出手满面春风:“您贵姓”? 对李孤飞而言,真正的抉择从来不在脑科学中心和林路深之间;而在他自己和林路深之间。 他放弃过,或许是年少不知情深,又或许是为了更平坦顺遂的一生;他不可能再放弃第二次。 又一波猛烈的火陡然升起,像大地碰撞生出山峦般高高耸立,直冲云端而来。 南柯驮着Abyss,下意识向后一退;它放下Abyss,又嘶吼着朝前跃了两步,黑色的鬃毛凛凛生风,明亮的双眸倒映着熊熊火光。 李孤飞看了南柯一眼,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很异样的失落感。 “陆原和”的骨架嘎吱、嘎吱的,开始一块块掉落、消散;火焰则愈发歇斯底里——“陆原和”知道自己出不去了;直到此时,他才终于决定割舍自己,只是太晚了。 相较于生疏拙劣的火,湖水的疯狂已然游刃有余。它荡起一波又一波的浪,水声韵律十足;乌云渐散,水面摇曳折射天光,一抹亮色浮起又转瞬即逝,像即将逝去前的告别。 “你要下去?”南柯察觉了李孤飞的神色。一只猛兽突然开口说人话是挺怪异的,但考虑到是南柯,又好像还挺正常,“你帮不了他,能自保就算不错了。” “‘李孤飞’和‘陆原和’都是经年累月的执念化成的,纯粹到极端,精神力非常人所能及。” 李孤飞注视着那如刀刃般掠过的亮光,下方是波涛汹涌到足以淹没整个世界的爱意——就算救不了过去的自己,至少也要记住他。 “你要是在这里摔死了,我和Abyss都不会救你的。”南柯立起前腿,向后坐下,“出去就跟林路深说,是你自己不想出来。” 李孤飞嗯了一声,纵身跃下。 哗啦清脆的水声带着潮湿的气息,将他裹挟;他掉入了一个颇具弹性的高速漩涡。 “我以前曾经幻想过,”“李孤飞”的声音穿透水墙,沙哑而沉重,“有一天能回到你的生命里,借此获得重生。” 陈年的被剥离的记忆像电影般在面前开始飞速播放着,拼凑在一起只有短短几天的、关于林路深的记忆,它们是“李孤飞”的生命。 “我会记住这些。”李孤飞说。 “你只能记住发生的事,”“李孤飞”说,“但那些情感、挣扎、痛苦和希望……所有的感受都会伴随着我一起烟消云散;感受丧失,则意味着意志消亡,剩下的只是一个提线木偶般、由他人来讲述的麻木故事罢了。”
第107章 真实的重逢 这个无法传达出情感的麻木故事,发生在2X16年的11月,一个银杏叶落的秋天。那时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四年。 林路深是突兀地闯回李孤飞的世界的,一声预先的招呼都不打,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嗨。”夜里光线并不亮堂,那张脸半没在阴影中。他掐灭了烟,堵住了刚从监察大楼里下班出来的李孤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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