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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他,总以为在险恶重重的政治道路上,自己必须足够冷血、足够强硬,才能有力量判断自己的处境并掌控那条道路的走向,事实上他也一贯如此。他认为除了理性的意志以外的一切感性的情绪都必须从他的体内剥离,他厌恶胆小、鄙夷哀愁、痛恨情感的波动与牵扯,可越是远离这样脆弱的人性,他越能看到自身的脆弱。于是,骄傲的他用愤怒驱赶绝望,把爱埋藏在冷酷残忍的表象之下。 是兰德亲手撕开了他们强撑着、竭尽全力维持的和平的假象,显露出底下的两颗心早已在情感的战场上被漫天的硝烟与火光浸染成面目全非的模样。 可只要血尚未流干,爱情这名战士就还一息尚存。在一片片污浊的痕迹之中,他看到逝去的温情、痛心的误会和无法挽回的过错,也看到焦黑的土地上,独属于他们的鸢尾花依然挣扎着破土而出,想要在来临的春天里蓬勃地盛放。 力量的对面有软弱,理智的对面有盲目,坚定的对面有退让,宏大的对面有渺小,人生来就是多种特质的复合体,不仅仅被好的特质定义,也被世俗意义认为的不好的特质定义。 他发觉自己根本无法摒弃人性之中的脆弱,而是不自觉地把那种摇摇欲坠的痛苦的感情小心翼翼地保存在心灵深处,像地狱里恒久不灭的微光,使他如磐石般冷酷的内心能被那缕柔情所滋养。他恍然明白,正是情感上的脆弱让他们能够相爱并且在一起这么多年,也正是这种脆弱,帮助他们选择了彼此、进入彼此的世界并永久停留。 有了爱就会有嫉妒、痛苦和脆弱,有了兰德,他才知道自己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在葬礼后,他和塞涅尔做出了交易,许诺只要竞选成功,就会尽自己所能帮助对方实现政治诉求。他知道塞涅尔一心想要废除授权法案、限制总统发动战争的权力,但他也知道,这件事牵扯的利益太广,自由进步党的多次失败早已证明了这一点。塞涅尔正是因为清楚有多难办,才愿意暂时抛开失去孩子的怨恨,同意支持他竞选,重塑艾希曼兄弟间撕裂的联盟。 在面对塞涅尔时,他感到愧疚、怜惜、不舍,却独独没有了那种隐晦又扭曲的情意。他放下了,也重新开始正视自己的感情和婚姻。他不想再伤害塞涅尔,更不想再伤害兰德。 只是有的事情,艾希曼兄弟之间能揭过,被迫卷入政治斗争中险些失去所有家人的凌深却不愿就这么轻易放过。因为战争失去了两位父亲、落下了左手残疾、又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还差点失去妻子的Alpha,在律师宣读完菲利克斯的遗嘱并离开后,忽然拔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兰德。没有受伤的右手是那么稳,仿佛所有命运施加在他身上的不公与苦难都在聚集到一处,托举起他反抗和复仇的决心。 而在电光火石之间,克莱蒙斯几乎本能地挡在妻子身前。他的脑子里没有了最珍视的政治前途,没有了走向权力最高峰的强烈欲望,没有了生死的概念,连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反应都来不及细想——凌深毫不犹豫地开枪了,“碰”的一声巨响,他甚至以为自己的生命就终结在这个瞬间,未曾想到子弹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击中了身后的花瓶。 凌深是万里挑一的特种部队战士,这一枪并非没有杀心,只不过也没有真的要杀了他们。这是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发出的最后警告。 那天晚上回到家中他们的房间里,兰德猛地从身后抱住了他。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终于握住了妻子的手,缓缓转过身,和惊魂未定的妻子紧紧抱在了一起。那天晚上,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一直做到两个人都精疲力竭才停下。 事发后大约半个月,斯拉诺军情处的人在靠近穆萨边境的一处出租屋发现了奥德里奇的行踪。布拉德利指示手下灭口,奥德里奇被伪装成“自由阵线”武装分子的斯拉诺特工一枪爆头,死在了一个月色凄凉的夜里。战火纷飞的萨南半岛埋葬了无数生命,也埋葬了一个隐秘又血腥的爱情故事。 半个小时后,兰德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自家能源公司驻联邦子公司的安全主管打来的,告诉他公司系统的“安全问题”已经修复,让他放心。他听完只说了一句“知道了”,没什么表情地摁掉电话,继续给女儿讲睡前故事。 深夜时分,在和克莱蒙斯的性爱结束后,他才搂着丈夫的脖子,轻声说:“他死了。” 克莱蒙斯还在妻子的体内没有抽身,他望着兰德水蒙蒙的眼睛,看到刚才因为持续高潮而留下的泪痕还未干涸,仿若在为另一个人流泪那样。 他用拇指拂过妻子湿润的脸颊,没由来地问道:“你难过吗?” 兰德怔愣一瞬,没有移开眼神,摇了摇头。 “以后我只有你了……”他凝视着丈夫那在黑夜里变得幽蓝的眼睛,把手心按在克莱蒙斯的心脏上方,哑声喃喃,“那你这里呢?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克莱蒙斯抓住他放在自己心口的手,沉着嗓子说道:“清理过了,不会再有别人。” 不知为何,兰德好像在那双蓝眼睛里抓住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他安静地与丈夫对视了一会儿,抬手撩开克莱蒙斯散落在额前的金发,声音很轻:“那天你挡在我身前,很危险。” 克莱蒙斯皱了下眉,语气又变得不太好:“你知道凌深有多爱塞涅尔吗?还是你以为他真的不敢杀我们?他从前在前线出生入死多少年,你当他是什么人?他只要开枪……” “可你挡在我身前了。”兰德打断了他的话。 “不然呢?”克莱蒙斯提高了一点声音,似是无奈地反问。 兰德沉默着,目光却执拗地锁在自己丈夫脸上。 良久过后,克莱蒙斯终于轻声叹了口气,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嘴唇:“兰德,以前所有的那些事,就到今晚为止,行吗?” 呼吸声都在轻微颤抖,兰德点点头,哽咽着“嗯”了一声。 克莱蒙斯俯身抱住自己的妻子,肩背上的皮肤被兰德狠狠抓得发疼。他听到一点点像是眼泪的声音和一句含糊不清的“对不起”,竟突如其来地感到眼睛一阵酸涩。在这个寂静的深夜,他们没有再说话,长长久久地抱在一起,似乎想让过去的一切都消散在彼此的心跳里。 作者有话说: 这章比较聚焦克莱蒙斯的内心,和解了之后就好好准备竞选啦!最后一段是墨菲斯正文搬过来的,所以今天字数多点ww 第24章 竞选 【在十月底兰德四十岁生日那天,克莱蒙斯宣布参加总统竞选。】 斯拉诺的诡计成了墨菲斯知情者间心照不宣的秘密,罗宾出于政治考量,不愿深究,拿着明面上的调查结果,草草替这桩阴谋画上了句号。丹·梅斯特死在了武装分子的袭击中,奥德里奇·库伯被斯拉诺军情处灭口,脱轨的痕迹被彻底消除,克莱蒙斯与兰德的婚姻和感情就此逐步回归正轨。 事实上,在凌深开枪后,雷奥妮已经隐约猜到了绑架的事情与兰德有关。连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凌深都会暴怒到那种程度,事情的真相有多残酷,自是不言而喻。她单独找过克莱蒙斯,隐晦地问了儿子,克莱蒙斯也并未否认。 “这件事是我的问题,我没有处理好。具体的我也不想多说,但母亲请放心,已经解决了。”克莱蒙斯盯着雷奥妮的眼睛,身体坐得板正。 “死的是我的丈夫。”雷奥妮与儿子对视着,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克莱蒙斯望着母亲,也不动声色地等待下文。 母子间的缄默很快就被打破,雷奥妮轻叹一声,说道:“他是我的丈夫,你是我的儿子,我又能怪谁?那是你的婚姻,你自己心里掌握分寸。” “多谢理解。”克莱蒙斯心里悄悄放松了些,“我很抱歉,让您担心了……” “倒没有多担心,能在家里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太大的事。”在经历过那么漫长的痛苦岁月后,雷奥妮反倒多了几分看破红尘的淡然,“虽然和政治家谈论感情是一件可笑的事,可我今天的身份是你的母亲。作为一名母亲,我希望自己的儿子至少能比我幸福。” 克莱蒙斯自认是一个情感淡薄的人,可自从跟兰德和解之后,他好像更加能捕获自己的内心柔软的感情。听到母亲的话,他难免也有些动容。 雷奥妮的一生并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她总在被动接受着很多超出她承受能力的既定事实。久而久之,这些创伤凝结成了坚不可摧的盔甲,让她能抵御记忆的折磨,能看淡人世间的生死别离。她接受了丈夫和妹妹的婚外情,接受了塞涅尔这个孩子,接受了一桩可能导致艾希曼家分崩离析的阴谋。她永远高高昂着下巴,挺直脊背,从时光中优雅地走过,无惧任何的波折与动荡,她才是真正维系艾希曼家的支柱。 离开母亲家后,克莱蒙斯又回去工作,顺便让司机去取回他准备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没过几天,他们结婚十九周年的纪念日到了。那天赶巧,是一个周六,他让办公室秘书推掉了一些没那么重要的事,下午早早回到家里,带着兰德一起出门。 虽然很爱孩子们,但他总觉得夫妻两个偶尔也需要过过二人世界。因此,孩子们放学后会被接到雷奥妮那边去住一晚,不会打扰他们过纪念日。 车停在鸢尾花园的门口,下车后,他牵起兰德的手,一起沿着蜿蜒的小道往里走。克莱蒙斯让拿着高薪的培育师从世界各地收集各类名贵的品种,还培育出了新品种,鸢尾花刚刚在回暖的春日盛放,就像特意为了庆祝他们的纪念日一样。 在往里走的路上,克莱蒙斯注意到兰德在一片鸢尾花前多站了一会儿。这个品种的鸢尾下方一圈花瓣是深色的丝绒蓝,中间是纯白,阳光下还闪着一点点奇妙的微光。他给培育师发了条信息去,让对方鲜切两束放到他车里,晚饭结束后可以带回家,插在他们房间和兰德书房的花瓶里。 晚餐在花园新建的花房里用,厨师是特地从他常去的餐厅请过来的。夫妻俩在满是鲜花绿植的温暖玻璃房里用了一顿无人打扰的晚餐,不过聊的话题倒是很日常——克莱蒙斯的竞选计划、赫伯斯工业近期的新动向、萨南半岛的军事状况——他们生活中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充斥着政治经济术语,不过他们早就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枯燥乏味。 一回到家,兰德就抱着两束新鲜的鸢尾花进了书房,克莱蒙斯则先去洗澡。兰德洗完澡一出来,就被丈夫用一条柔软的丝带蒙住了眼睛。他被抱到床上,随即又陷入湿热的深吻中。克莱蒙斯的吻技很好,时常会让他觉得这个吻里包含着千万缕浓情,令他屈从于混乱的神思,分不清爱情究竟是现实还是幻境。吻沿着他身体的线条一路下,落在了他的私密处。克莱蒙斯埋首在他腿间,他爽得双腿夹住了丈夫的头部,手指插入那散乱的金发中,背部都反弓起来,嘴里溢出好听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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