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福书网
站内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举报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现代都市

乌兰巴托

时间:2025-04-25 00:20:04  状态:完结  作者:陆鹤亭

  “你别哭了,”肖楠抿着苍白的唇,替他拂去脸颊眼泪,“陈东实,我看中你的,向来就是你的软心肠。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样,什么也没变.......我.......死而无悔了。”

  男人将头贴在被子上,双臂抱住女人的身躯,涕泪糊了满脸,“我不想你走.......肖楠......你别走好不好?你不要走........你知道我老母和威龙走了以后,我就把你当做唯一的亲人了。他们一个两个都把我扔下了,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傻子,怎么跟童童一样,她也常常问我,妈妈是不是不要她了........”肖楠惨然一笑,冰冷的指腹揉过他鬓边。陈东实也老了,再不复年轻时的英武雄壮。肖楠犹记得第一次见到陈东实的那天,他坐在树荫里,拿着水彩笔,抱着厂区里的流浪狗画大花脸。

  原本白白净净的大白狗,被他画得跟杀马特似的,七彩斑斓。一群路过的女工友捂嘴偷笑,肖楠装作无心地问,那是谁呀?人还怪好的哩,给狗化妆。

  肖楠喜欢他抿嘴傻笑的样子,跟女人说话,都不敢直视对方的眼。后来肖楠开玩笑说,我给你做老婆吧,你敢娶我不?

  陈东实呆呆地说,我不喜欢女人哦,我好穷的,没人会喜欢我。

  肖楠说,没事呀,又不做真夫妻。我拿永居,搭伙解闷,咱两到期就离,一拍两散,互不亏欠。

  现在是真的要“散”了。不过不是一拍两散,是魂飞魄散。

  时间会无一例外地推着所有人向前,唯有美好的记忆,留存在灵魂和意念里,永生地鲜活。

  “我这一辈子,终究是痴人盼梦,匆匆难回头了。”肖楠叹出长长的一口气,面色如灰土,“可我不甘心呐,东实,跟了你三年,你可明白我心里有多苦?自己的老公,从来没有真正爱过自己,哪怕明知这是一场提前说好的交易和游戏。可我,却连耍赖的资格都没有........”

  肖楠别过头去,努力压制着哭声。她的鼻尖轻轻流出两行温血,“滴答”、“滴答”滴在白色被套上,像雪地里一朵朵艳烈的花。

  “我走以后,请你千万不要告诉童童,妈妈走了.......”肖楠捂住下半张脸,不想让男人看到如此不堪的自己。鼻血越流越多,晕出越来越大片的红,她拉过被子,尽可能盖住印子,字字果决,“要是她问起来了,妈妈上哪儿去了,你就告诉她,妈妈......妈妈会变成星星,一直一直就在天上看着她。”

  “她最爱看星星的,从前都是我陪着她一起看,以后就只能麻烦你,陪她继续看星星了.......”

  肖楠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探向窗外,可惜今晚月明星稀,这四方促狭的天空,没有一颗如愿亮起的璀璨。

  “你看,临到死,老天爷都不肯抬举我。”临了,肖楠开起玩笑,擦干鼻头的血,扭过头看着男人,“我最后只问你一件事,你能否送我一条金手链.......一条,一条和徐丽手上一样的金手链......?”

  陈东实颤颤巍巍地打开床上的盒子,取出里头的链子,涕泗横流,“其实我早就买了,本想你回哈尔滨那天给你的,只是因为方文宏在,我怕他觉得这礼物太寒酸,便没好意思送出手......是我自卑作祟,是我罪该万死,可我怎么可能会想到,那是你我最后一次好好说话的机会……”

  肖楠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垂下一只手,面带淡淡的微笑。陈东实会意,忙不迭解开卡扣,替女人戴上那条链子。

  一模一样的金手链,一模一样的喜欢.......就算不是出自真心,她也彻底认了。

  女人咽下苦水,呼吸一滞,忽而没了声音。

  “你看,戴好了.......你一直都想要的金手链。”陈东实抓着她的手,在她面前摇晃着,“肖楠你看,多好看的首饰,戴在你身上,都没有这么好看过.......”

  哭颤的呜呼掺杂着风声,除此之外,只剩窗帘机械的沙沙声响。陈东实似猜到了什么,丢下那只了无脉搏的手,满面惊恐地看着女人的脸,似逃荒般退回到沙发后。

  良久,隔壁屋的梁泽听到一声惨叫,拎到一半的水杯“啪”一声落地。

  惊得在场所有人一跳。

  “怎么了?”曹建德正要出门查看,不料陈东实一步一趔趄地飘到了门前。

  “十二点了.......”

  梁泽喃喃自语。

  天上星星落了。


第56章

  肖楠的葬礼就像流水的时光,掩映在入夏的暑热和乳白色的沥青水雾里,茫茫然了无痕迹。

  她的骨灰由方文宏接手,带回了哈尔滨的老家。整理遗物时,入殓师替她摘下了那条金手链,交回给了方文宏。临去哈尔滨的前夜,陈东实告诉他,一定要在灵位前奉上那条金手链。那是她生前最后的牵挂。

  方文宏没敢告诉陈东实,那链子他看得扎眼,早就准备在火车上找个机会扔掉了。他一个不堪受的前夫,有什么资格凭吊自己的老婆?更何况,要不是因为他,肖楠又怎么会流产大出血,牵扯出后头这么多的事?自己没找人搞他就已经算不错了,事后来自己跟前装什么深情,真是不够惹人嫌的。

  底子里这么想,可面子上,方文宏还是在乌兰巴托办了个简单的葬礼。毕竟这头也是肖楠生活许多年的地方,亲朋旧友都在,总不好回哈尔滨入葬,坟前冷得连狗都不理。肖楠葬礼那天,人还是来得不少。

  陈东实戴着孝,杵在门口迎来送往。连续几天失眠伤心,他整个人的气色看着无比惨暗。梁泽和曹建德在停车场引导宾客泊车,徐丽和香玉则在后头帮忙摆设烛台贡品。肖楠生前人缘紧俏,四方邻里都喜欢她这泼辣开朗的性子,因此,前来送行的人远比想象中要多,方文宏不得不又临时加了块场地。

  “过分了啊,”忙完的梁泽头一件事就是找陈东实说话,也不管人家带不带理的,见了面就叽叽喳喳地说:“好歹也算是重大场合,连袜子都不是一个色儿的,脑子被你踢到哈尔滨去了?”

  陈东实皱着眉头瞅了眼脚下,只见自己两只脚,一边一个颜色,想必是早上出门时太匆忙,没看清,胡乱抓了双袜子就套上脚了。

  梁泽趁热打铁,“等会就要给楠姐上香了,她要是还在,看到你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一定气得跳出来骂你。”

  陈东实不甚在意地挠了挠头,任梁泽将自己拉到后头的草坪上,那里停着梁泽自己的小车,此时后备箱大敞着,里头堆满了各种杂物。

  “你等着。”

  梁泽钻进后备箱里,捣鼓了一阵,翻出一双新袜子。

  “换上。”

  他头也不回,继续翻找着。

  陈东实坐在一旁石墩上,乖乖把袜子换了,刚想问换下来的袜子放哪儿,见梁泽又扔了件西装外套给自己。

  “毕竟也是最后一面了,穿得体面点,也是对人楠姐的尊重。”梁泽倚在车门上,想了想,走到陈东实面前,一手盖上他的天灵盖。

  “别动。”他将男人的脑袋扶正些许,眼神严肃。

  陈东实忍不住问,“咋了?”

  “没啥,”梁泽噗嗤一笑,看了看掌心,“还不错,洗了头来的。”

  “你好像很高兴。”陈东实面色铁青,没有半分娱乐的心思。

  梁泽意识到似乎有些过头,忙打住笑意,正经道:“我是看你这几天都不带笑的,想逗逗你罢了。”

  “我没心情。”陈东实将换下的袜子塞进口袋,拉上鞋跟往回走。

  梁泽看着他躬身驼背的身影,终有不忍,决定还是暂时收回原本想要告诉他的那番话。

  今早他刚醒来,就收到了来自信息科的电话。

  “上回你让我们查的那个公用电话的事,结果已经出来了。”那头人的一句话,瞬间将梁泽从睡意中拍醒,“IP在青格尔泰,结合你让我们之前查的徐丽的行踪,事发当天,她的确去过青格尔泰。据公用电话的小卖部老板交代,那天有一位衣着光鲜的年轻女人用过公用电话,且基本特征和徐丽高度吻合。”

  言下之意,自己之前的推断没有错,那通电话就是徐丽打的。

  “好,我知道了。”梁泽撂下手机,看向床头写字台上那厚厚一沓卷宗,陷入沉思。

  果然是徐丽搞的鬼,果然是她,他就知道自己肯定没有猜错。

  梁泽来不及细想,迅速打通曹建德的号码,一五一十将调查到的事复述给了曹队。岂知对方非但没有追徐丽的责,反叮嘱自己,不要继续深查。

  “你这样只会打草惊蛇,要是以前就算了,现在她背靠马德文,你贸然惊动她,只怕马德文不会坐视不管。”曹建德说得有鼻有眼,“上回让马德文钻了空子,做成了纳来哈那桩生意,如今他正春风得意,我们这时候拿他老婆开涮,只会得不偿失。”

  “那肖楠呢?”梁泽一听,火气一下涌了上来,“那可是活生生一条人命,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然后继续放任那个女人逍遥法外?!”

  “我们是警察,”曹建德义正言辞,“办案不能靠意气用事。你拿住了徐丽给肖楠死前打过电话的证据又如何?她大可以说那通电话跟肖楠聊的是别的。肖楠已经死了,徐丽在电话里到底对肖楠说了什么,我们死无对证,所以你的这个所谓的证据可有可无,并不能断定徐丽就是杀害肖楠的凶手。”

  “那她至少也间接害死了肖楠!”梁泽越说越激动,“谁知道她打电话告诉肖楠时,安的是什么心!”

  “那你怎么确定她给肖楠打的那通电话,谈话内容一定就是告知她童童被绑架了呢?”曹建德叹了口气,亦不忍苛责,“威龙,你太心急了。”

  见对面不说话,他又问,“你这样急着定她的罪,到底是真的为了肖楠,还是为了什么别的人?”

  .......

  “逝者已逝,生者犹存,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只为了纪念我们共同的好友、旧识、妻子、母亲,肖楠女士。她的离去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不可挽回的沉痛,让我们一同为她祝祷,愿她魂魄安在,黄泉之下,一路走好........”

  肃穆威严的哀乐混着仲夏黄昏的热浪,熏得人泪汗不分。陈东实守在一旁,看各路友人三五成对,一一上前为肖楠鞠躬参拜。

  四四方方的灵台上,摆满了鲜果花卉。陈东实至今都难以接受,半个月前还在自己跟前活蹦乱跳的女人,如今就已成那呢绒盒子里一堆了无声息的残灰。

  眼泪不自觉顺着面庞悄然滑落,陈东实正欲抬手,身边刮过一道香风。紧接着伸近一只纤长白皙的手臂,五指里攒着块方手帕,上头还绣着精美的图纹。

  “擦擦吧,东哥。”徐丽替男人拂去泪痕。陈东实不大耐受,微微后退半步,略慌张地接过了那块帕子。

  这些天来,徐丽亲力亲为,无不为肖楠的后事操碎了心。这些陈东实都看在眼里,本应新婚烂漫、你侬我侬的阶段,硬生生被自己这摊子事耗得沧桑疲惫。看着徐丽那张愈见消瘦的脸庞,陈东实心有戚戚,只能口头抚慰她有空多陪陪马德文,别有事没事总把精力浪费在自己这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