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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淑窕坐在休息室侧边的小沙发上，抬眼见到许识风走了进来，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无措与空白。 许识风也没好到哪去，他迎着白淑窕的目光，犹豫了半秒钟，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无言的尴尬在房间里蔓延。 片刻，还是许识风硬着头皮先开口：“嘿，最近还好吧？” “啊……嗯、嗯！”白淑窕胡乱点了点头。 许识风说：“那就好。” 他已经不打算提那些闹心的回忆了。可白淑窕却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一样，没过多久。许识风突然听到她细若蚊吟的一句，对不起啊。 对不起。许识风有种滑稽的感觉。这一年来，好像老有人和他说对不起，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别放在心上了，”许识风说，“至少没闹得不可收场。” 白淑窕又犹犹豫豫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过了一阵突然说：“那天我真的是和付锦在吵架，不是演给你看的。” “……”许识风神情微妙地瞥了眼休息室的门，用目光示意，你确定要在这里聊这个？ 白淑窕还是隐晦又坚持道：“我承认，我是对不住你，但我也不想有别的误解。” 有什么区别吗？许识风心想，不过就是告诉你，我没有把你完完全全当个傻子糊弄，只是把你当半个傻子。 想当众甩脸色的烦躁感和习惯性的好涵养在他身体里打架，许识风两手抱在胸前，索性闭眼作假寐状。如果识趣，就不要再来和他说话。 作为这部新片的男女主演，白淑窕挽着许识风的胳膊，从入场开始全方位让媒体拍了个够。之后符桐导演站在他们中间，就像任何一场寻常的首映礼一样，大家一起回答记者的问题，时不时插科打诨活跃下气氛。这只是一部快餐爱情电影，不需要上什么价值观，媒体抛出的问题也和气轻松，不出意外，这场活动就会如此平稳地度过。 与影片和演员的问题聊了个七七八八，下一位记者将话题移到了影片的主题曲上：“《过路人》的主题曲是迟酿一个人作词作曲演唱全包干的，听说符导也去了录音室见证这支曲子的诞生，其中有什么趣事可以和我们分享吗？” “诶，我那天就是路过录音室去看个热闹，”符桐连忙笑着摆手，“趣事的话，大家也都知道，小迟在创作这首歌的时候，还特意来我们剧组采风。” “当时他拿他的笔记本，给我看他写在纸上的出版歌词，但他那个字吧……”符桐停顿了一下，“好奔放，我一直在认，半天没说话。结果小迟以为我是不满意，还没等我认完，他一下就把本子拿了回去，立马说他回去重写。” 记者群里也是一阵笑声，那位记者接着问：“今天首映礼，迟酿没有到场吗？” 符桐露出遗憾的表情：“我邀请了他，但好像和他的档期撞上了，有点可惜。” 关于迟良的话题也就停留在了这里，许识风一开始还担心会有问题拐到自己身上，但不知道这批媒体是缺乏好奇心还是被打点过了，压根没有提他们前段时间一起上的热搜。 采访环节结束后，演播厅的灯光调暗了些，符桐安排了整场电影的放映。许识风找了个靠后些的角落坐下，看着大银幕上龙标飞过。 再然后，微微摇晃的镜头中，加班到凌晨的明帆顶着蓟津淅沥的夜雨，走在冷清而平整的街道上。他目不斜视地路过了一家便利店。 镜头再一转，便利店里忙着给客人泡面的向之欣正专心致志地低头撕调料包。 蓟津的夜景在镜头里逐渐抬高，片名也在这座城市的夜雨中浮现。 在故事的开端，他们都不知道世界上存在着对方这么一个人，更对那些聚散离合一无所知。 符导将最终剪辑的版本提前发给过许识风，只是他在鸿港拍戏，完全没时间看。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这部影片的成品。 许识风靠着椅背，看着银幕上的明帆又一次路过那家便利店，而这一次，明帆只是不经意地一转头，就会看到有一个喝醉的客人，在朝柜台后的女孩鬼吼鬼叫…… 身侧光线忽然微微一暗，有人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演播厅后面的位置没有固定的安排，许识风想着可能是有人来找他说话，或者只是想和他一样找个角落安静看电影的陌生人。 他随意地一转头，表情瞬间凝固了。 迟良将遮住下半张脸的黑口罩摘下，银幕画面流泻而过的光芒映着他的侧脸。 他在这片明灭中，轻轻朝许识风眨了眨眼睛，食指贴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第86章 EP.65（下） 许识风下意识环顾四周，见周围人都在专注地看电影，没人理会他们这个角落，他才压着嗓子用气音问：“你怎么来了？” “符导邀请我来的啊。”迟良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不是说和你档期撞上了吗？” “哦，这个啊，”迟良模糊说，“处理好了就过来了。” 说罢，他重新靠回了椅背，坦坦荡荡道：“先看电影吧，我是第一次看呢。” 许识风只好将那些纷乱的情绪都咽了下去。几句话来回间，银幕上的剧情走到了两人在凌晨便利店的灯光下紧张又磕巴地交换联系方式，柔光滤镜衬着女孩脸颊上浅淡的红晕，那种人生若只如初见的纯情犹如一枝摇曳的花，在所有人面前盛开了。 符导的剪辑节奏很是引人入胜，可惜他心里装着事，看个几分钟，就不知所谓地走神到身边那个人身上，再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循环往复，简直是一种另类的折磨。 在心中默默对符导说了句抱歉，许识风索性放过自己，垂眼将手机屏幕的两度调到了最低，给卿莉发了条消息：迟酿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安排和首映礼撞上了？ 飞快发送后，许识风做贼心虚地将手机熄屏，重新将目光落在电影上。 故事中的明帆与向之欣已经在他的开小差中走向了热恋，被蓟津二房东奇葩改造的出租房中，明帆正系着围裙给向之欣做晚饭，刚将一把挂面下进锅里，向之欣背着画板从房门进来。 挂着明艳笑容的女孩从明帆背后抱住了他，又用手沾了番茄酱，搞怪地往恋人脸颊上抹。明帆不甘示弱地伸手去捉她的手腕，狭小的厨房根本站不开两个人，打打闹闹中明帆的手在向之欣背后的画板上磕了一下。 他龇牙咧嘴、夸张呼痛，向之欣一脸着急地去瞧，被明帆眼疾手快用番茄酱画了半边小猫胡子。 绯红的余晖从那扇被隔断了的窗户探了进来，轻巧的歌声也悄然响起。 许识风默而无言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想到符导将迟良创作的主题曲插在了这里，一个平淡而细碎的过渡。 明帆与向之欣亲昵的身影忽然令他如鲠在喉。他作为演员，投身在这个故事中，与另一个演员演绎了一对拮据却依恋的爱侣。 可真正的他，只和一个人一起住过蓟津又暗又破的出租屋，也只喜欢过这么一个人。 那个歌声的主人，那个此时沉默的人。 明明他们才是在窘促又青涩的爱情中，陪伴着彼此的人。 许识风克制着自己想要去看迟良的冲动。但莫名的，在影片这一柔情的简章，在放映厅这个不起眼的昏暗角落，他感觉到迟良清晰的呼吸与似有若无的余光，都像水一样静静地流向了他。 让他如芒在背，又……理应如此。 天降的机遇、浪漫的鹭岛、心照不宣的貌合神离还是没能兜住两颗渐行渐远的心，最终走到明帆与向之欣歇斯底里的崩溃争执。女孩用力攥着明帆的手，说，有什么话是我们之间也不能说的吗？ 镜头从向之欣含着苦楚的眼睛，随着她的目光，移到了近在咫尺的、明帆的脸庞。 许识风看见毫无征兆的眼睛，倏忽盈满了他的眼眶，不堪重负地落了下来。 当初拍这一条的时候，他都没好意思去取景器里重温，后面也照着剧本重新拍过。不料符导最后还是选用了这一段。许识风皱了皱鼻子，轻轻“诶”了一声。 “怎么了？”迟良注意到了他一闪而过的疑惑。 “没什么。”许识风摇头。让迟良看到他眼泪的特写，他觉得有点丢脸。 但其实这个镜头甚至是当着迟良的面拍下的。 那时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哭，而现在他从取景器下坐到了观众席上，许识风回想起过去手指触碰到的泪痕。 或许，那串眼泪可以证明，自己从回忆中意味到了什么。* 许识风在迟良探究的直望中掩饰般低下头，装作对剧情烂熟于心所以开始毫无兴趣地玩手机，随意划开锁屏，熄屏前停留的页面多了一条新消息。 卿莉：本来是有的，他要去给另外一个音综当飞行嘉宾呢，但不知道为什么宁愿赔钱都临时鸽掉了，粉丝吵了好几轮都。 放映结束后，主创团队又被抓去回答了好几个问题，这场首映礼才算正式结束。许识风故意磨蹭了一会儿，帮清场的符导打了会儿下手，时不时瞥一瞥坐在角落那个位置就没动过的某人。 而某人似乎铁了心要等他“忙”完，还悠哉悠哉地玩起了手机，看得许识风简直牙痒痒。 符桐原本在一边低头整理资料一边和许识风说话，过会儿收拾完，好不容易能抬眼看着人，就见许识风总往会场一角看，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 她顺着许识风的目光看去，惊讶失声道：“小迟，你来了啊？！” 都被人看见了，迟良索性走上了台，符桐揶揄地扫了他一眼：“不是说撞档期了吗？别告诉你故意躲采访驴我啊？” “符导，送上门的镜头我会不要吗？”迟良辩解，“一开始是真有事，等我过来的时候，都开始放电影了。” 符桐立刻问：“电影你觉得怎么样？” “特别好，我挺喜欢的。” 大概是他回答得太快了，符桐嫌敷衍：“哄我呢，那你说好在哪？。” 迟良无奈一笑：“专业的话我也说不出来啊符桐姐，我觉得故事好吧，反正是我看了的话，会想看你拍续集的。” “一个小小的爱情故事有什么续集，”符桐也笑，“你想看我拍《Before Sunrise》那种吗？” “……”许识风一看迟良茫然的表情就知道他压根没明白，小声提醒道：“《爱在黎明破晓时》，这个系列一共有三部曲，总共讲了男女主角从二十岁到四十岁的三段故事。” 迟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呃，差不多吧，我有点想知道他们后来的故事。” 符桐又被他莫名真挚的口吻逗笑了：“你觉得这不是他们最后的结局吗？就像那种说法，人会反反复复爱上同一个人？” 还没等迟良回答，符桐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联系人名字，将桌上整理好的资料卷在臂弯里，临走前特意关心了一句，让他俩早点坐公司的车回去，别又被人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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