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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许识风对她淡淡一笑,“八年前的老片子了吧,我小时候老有人说我长得像那个小孩。” 包得精致繁复的一大捧花,而这种花束的最下边还插着一块花泥,分量很足。许识风小心地将它放在出租车的后座,靠在椅背上甩了甩手腕。司机问了他地址,打表往目的地驶去。潭州是近几年才在短视频平台上火起来的网红旅游城市,许识风看着街景,回想起刚才在花店里差点被认出来。拍《误情难回》的时候,他还只是十岁出头的小孩。 小时候过年有商业伙伴来找他舅舅吃饭,半开玩笑问说识风长得像洋娃娃一样,要不要来叔叔这里演戏,当时也是抱着好玩的心态去的,没想到还真就这样懵懵懂懂地踏进了娱乐圈。最后一次拍戏还是在初三的暑假,之后因为学业暂时退圈了,不过对于表演的热爱丝毫未减。他一直期待自己考上全国最好的艺术学院后重新当演员的日子。 说起来,他也算不上真正的童星,只是演过很多儿子弟弟一类的绿叶角色,通常被观众过目即忘,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买一束花都会被认出来,也是没想到的。许识风莫名想起了迟良,他们都有自己的热爱,也都不了解对方的过去。 来潭州时定的是往返机票,音乐节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十一点,飞机起飞正好快凌晨一点,不算太赶。许识风这次来潭州只背了一个很简单的双肩包,里面装了一部老式的柯达相机,拍出的照片质感很好。 还有一个订做的灯牌。在写订单时,许识风原本想写“Guitar-迟良”,后来担心,如果这个小乐队会到现场的粉丝没有做灯牌怎么办?想了想,他改成了“倒摆钟”。 这样的话,迟良也会很开心的吧?爱屋及乌,许识风对一整个乐队的表演,都期待了起来。 在进场口买了一张票后,许识风给迟良发微信,说自己已经到了。他重新戴上了口罩,跟着人群缓慢地往里走。比起自己看过的许多大型live和演唱会,这的确是小打小闹,而空气中涌动着的那种源自音乐的自由因子,不可避免地将他深深感染了。许识风领了票根和入场手环,上面是一个很前卫的涂鸦图案。走在他前面的两个姑娘还扛着设备,边走边兴奋地笑着,笑语盈盈飘在许识风的耳畔,她们要拍一个很喜欢的网络歌手。 柯达相机已经被许识风从包里拿出来挂在胸前,许识风摸了摸快门键,失笑想自己这番架势也和粉丝差不离了。 迟良的消息在这时候进来:我在后台弄乐器,等到我们的时候可能四点了,是不是有点无聊……要不我问问他们,能不能放朋友进来? 许识风忙说不用不用,他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小型音乐节,恰好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他回复迟良:我在外面玩一会儿也挺好的。 迟良发了一个“不好意思”的小猫表情,又说:对不起我忘记给你票了,票还是你自己买的吧,我转给你。 说完真的发了微信转账,许识风哭笑不得,没有接。 他思考了几秒,看到新开业的商业广场里有一家星巴克,说:没事啦,我也没来过这,看看挺好的。要不结束后你请我喝咖啡? 迟良说:还请你吃饭,和我的朋友一起,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迟良又和他说了几句后便去继续做准备了,许识风背着包在宽阔的场地内瞎转悠。户外的音乐节没有座位,有不少人去商场里面坐着,许识风也站得有点累,但他毕竟是来看音乐节的,来都来了,不如好好感受一下。 两点钟,音乐节准时开始。许识风翻看手中的宣传单,除了倒摆钟,没有一个他认识的名字,只怕都是那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乐队。舞台的音响设备也一般,时不时会带一点杂音,台上的演出也没有多完美,尽管压根没听过原曲,许识风也能听出这里鼓的节奏敲乱了,那里吉他副歌抢了拍,甚至主唱直接唱破音的各种小翻车,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许识风抱着那一大捧欢乐颂,在正pogo的兴奋人群中穿梭着。那些嗓音和面孔,都是那么那么的年轻明媚,就好像他怀中热烈开放的橙黄色玫瑰一样。 他向来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在这样笑闹尖叫着的人山人海里感觉心情愉悦,还是这辈子头一回。 许识风突然理解,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会爱摇滚,一直爱到老、爱到死。 哪怕不了解摇滚,与那些面孔皆是素不相识,但听着那些声音,好像也能感受到那种可以将灵魂都点燃的热度。 四处转悠了一会儿之后,许识风找了一个石阶,将那一大束欢乐颂放好,自己也坐了下来,没过多久,手机在外套衣兜里震动。 迟良:我们马上就要上台了。 许识风立马站起来,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他正准备放下手机专心致志看向舞台,迟良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有点紧张。 那颗被陌生的摇滚live所点燃的心依旧在胸腔中滚烫,也因迟良这一句话,变得更加柔软。许识风用力地单手抱花,打字道:我不是来陪你了吗?相信自己。 倒摆钟的第一首歌,是在手忙脚乱中听完的。等迟良真正上台演出时,许识风太意识到又带灯牌又带相机还买了一捧花的自己有多傻,又没有三头六臂,怎么弄得过来? 倒摆钟准备的第一首歌是很high的一首金属,尤其是中间有一段鼓手连着吉他的快节奏solo,犹如沸油入水,几乎将整个场地都点炸了。许识风听见旁边有一个女生一边给朋友录视频一边不住尖叫:“我靠让你不来后悔死你吧!!Drum长得好可爱啊是你最喜欢的那种小狼狗!还有guitar!!!我靠太帅了太帅了帅死我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啊?……guitar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啊!你也觉得他好帅吧!刚刚低头的那一下也太高冷太帅了!” 很帅的吉他手,叫迟良。许识风在心里回答了这个不认识的姑娘。他总算把那捧花安顿好,等许识风踩上石阶,越过黑压压的一片人看清在台上的迟良时,《长信不知所云》的前奏,正响在耳畔。 许识风一早就听过小样,这是一首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很轻柔的抒情摇滚。满场人像是还没有回过神来,声音小了很多,愣愣地听着吉他与键盘轻盈的音调,将主唱的声音带了出来。十几秒后,许识风也听出来,现场完成品比迟良发给他的demo要高了一个key。 他在主唱的歌声中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柯达,让吉他手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镜头中。 …… 每一天 我心念 你读懂我那未尽之言 字里行间 写满日思夜想一面面 一封长信予你 吻痕般的火漆 你读过 只说不知所云 我也想写明晰 对你说清心迹 下一封 仍是词不达意 …… 迟良将这首歌的歌词发给他,问他的意见,许识风想也没想,将自己的感受悉数发了过去,后知后觉才觉得,有点傻。但迟良却丝毫不觉得,反而认可了他的解读。明明只是升了一个key,但主唱和迟良录给他的音频,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只有吉他是一样的,softrock,一样的诉说感,一样的不失昂扬与激情。许识风忽然觉得高兴,为这是一首吉他旋律很突出的歌。他先前还看着相机里迟良的模样,调着光圈与焦距,渐渐地,他将相机放了下来,完全是情不自禁、自然而然的。 不再透过镜头,就这么隔着人群,单纯地、看着他。 许识风还是第一次在现场中看迟良弹吉他,明明两人的距离比拍视频时的镜头要远得多,但好像能看清更多的细节。 短发下落至鼻尖,划过脸颊的汗珠、起伏的胸腔、手指掠过时震动的吉他弦……他看得很专注、听得专注,台上眉头微蹙的吉他手同样也非常的专注。 Pogo的人群依然激动喧嚷,主唱的歌声在继续。 …… 你耐着心 读我来信 给我回音 笑着问我想说的话 怎么不写明 只是 我啊 依旧 不敢对你说爱啊 …… 就在许识风要再次端起相机时,迟良的目光仿若循着某种指引一般,随着轻微的一个侧身,直直地看向了站在石阶上的他。 许识风眨了眨眼,他一直记得,这一天两人四目相接的瞬间,彼此遥远而澄明的打量间,迟良因为紧张而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唇角泛出一个很浅很青涩的笑容。身边女孩的尖叫让许识风完全没有听清下一句演唱,他只好将迟良的这一个微笑,深深地烙在视网膜上,也留在最深最深的记忆里。
第10章 EP.10 倒摆钟短暂的演出,赢来了满场的喝彩与雷鸣般的掌声,一直延续到下一组乐队上台。许识风重新将那一捧欢乐颂抱起来,晕着脑子走到一旁,依然沉浸在那种梦幻般的热度里。过了几分钟,衣兜里的手机响起铃声,他一看,是迟良的名字。 许识风转了转头,走到一个没那么吵的边角,接通后他听到迟良的声音,说自己的名字:“识风。” “嗯,”许识风露出一个情不自禁的微笑,“迟良。” 迟良问:“你在演出现场吗?” 肯定在啊。许识风回答了,忽然有一点点失望。方才有一秒,他是真切地觉得,他们在对视着。 “你在哪里?”迟良说,“我来找你啊。” 许识风将头顶那个硕大的广告牌当路标告诉了迟良。电话挂断,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五十二朵橙红色的玫瑰也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里。缤纷的颜色仿佛带着真切的温度,许识风重新感受到了买下这束花时的赧然。他看了一会儿面前的人潮,从花束中抽出了一朵,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迟良没有让他等太久,是从许识风背后走来的。许识风一直望着舞台的方向,左肩被人从后边冷不丁拍了下,吓得他一激灵,立刻站直了。回过头,撞进了那双暌违已久的、带着笑意的黑眼睛里。 “好久不见,识风。”迟良看着他捧着一束花的怔愣模样,笑容更盛。 几个月的时间,在争分夺秒的十七岁少年时代里,确实是好久。许识风抿了抿嘴唇,也笑了起来,将手中的花束往迟良怀里一塞:“送给你。” 来到人群中找他的迟良,没穿台上那件满是铆钉与金属吊环的牛仔外套,身上只是一件图案很素的T恤。许识风见他将这束玫瑰接过,脸上露出单纯的、带点腼腆的惊讶。 迟良垂眼看着怀里的花束,一并微垂的眼睫毛,像鸦羽一样又黑又长。他说:“……你还买了花吗?这么大一捧的。” 喜欢你的歌呗,迟良同学。许识风见他一脸不可置信又压抑不住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有点乐不可支:“以后会有更多喜欢你们歌的人给你们送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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