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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挺好奇迟良的反应,想不到迟良完全不带慌,专注地说:“因为我是大影帝许识风的粉丝,特别迷的那种狂热粉。” “我真服了你,”许识风被他说得了一口,将迟良的手甩开快步往前走,“你是想把我贷款捧杀到月球上去啊。” 迟良两手揣兜,也大步追上他,凑到他身边,低沉的声音里,满溢温柔的笑意:“这么霸道的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 在潭州的时候,自己确实是这么逗迟良的,只是没想到迟良居然记了这么久……许识风受不了地看向迟良无辜的眼瞳,这种感觉很奇妙,又是窘迫又是饱涨的愉悦,好像心被揉成一团,投进酸甜的液体里。 他过去从未体会过,也只在和迟良相处时频频感受,很陌生,也令人心醉神迷。 * * * 在校园弹唱大赛上与冠军失之交臂的结果,不知怎么被乐队的粉丝知道了。中场MC时迟良在一旁给吉他调音,有几个歌迷转到舞台这一边来,叽叽喳喳地同他聊天,居然说起了决赛那天的事:“迟良,我还是觉得你唱得最好,就是被这把琴耽误了。” 迟良说了声没有,又笑了下说谢谢。 他越是这样风轻云淡,歌迷越是心里为他惋惜,最后上了头干脆地说:“要不我们送你一把呗?没说不能收礼物吧!” “姑娘们,省省吧,”黄闫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幽幽道,“他不收吉他的,以前有人送了他一把死贵的琴,他都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给人家还回去?” “为什么呀?”粉丝们好奇道。 “因为我们guitar一生要强,”黄闫子开始胡诌,给迟良当代言人,“只认自己买的琴,攒钱买个琴像找女朋友似的。” 听黄闫子越说越离谱,迟良简直和他没话讲。他试着弹了弹调好的琴,调子是MC结束后的第一首歌。倒摆钟今天驻唱的场地是一件叫“告密者”的酒吧,开业没多久。老板听了他们在livehouse的演出后,主动找了上来,本来谈的是每周一场,在经历了第一天的火爆后,忙不迭又加了一场。至此,倒摆钟在蓟津每周在酒吧有两场固定驻唱,每半个月又在空港候船的有一次演出,而台下举着手幅的歌迷,也是与日俱增。 演出结束的具体时间总是不定,连着几次,队员都错过了宿舍门禁,只能在外受冷风吹。肖啼先受不了了,说反正现在演出也有收入,要不干脆都搬出来住,房租用乐队的账户出,排练见面也比住各自宿舍方便。 可这是寸土寸金的蓟津,要想找一个价格合适的住处,不比当初找排练室容易,几人焦头烂额地找了一个星期都没结果。 事情的解决也很戏剧化,一次乐队按约定时间来告密者唱歌,看到玻璃门上用彩笔画了酒吧地下室的出租广告。黄闫子说不如我们就租这儿吧,小睦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说你是不是疯了啊住酒吧下面你晚上不用睡了,黄闫子一边说去看看呗看看又不犯法,一边嬉皮笑脸地拉拢迟良:“你说是吧队长?” 迟良已经习惯了黄闫子的无事迟良有事队长,他也觉得可行,不是因为黄闫子这不着调的一句,而是他想起自己有一次来得早了,无事可做,便顺手帮老板去地下室搬东西。告密者的面积其实不大,地下室却意外的开阔,而且隔音很不错,上面吵得沸反盈天,关上门板也不太听得见。最重要的是,价格很美丽。 考察一番后,还是敲定了这里。乐队租了其中两个房间,小睦和肖啼住一间,黄闫子则和迟良一起。三十几平米,摆了两张床一张桌子,余下的空间被吉他和架子鼓填得满满当当,里面甚至还有一个推拉门的小浴室。 把乐器放在这里,就不用在每次演出时大老远背过来了,黄闫子尤其满意,直称前段时间的他们是抱着金碗要饭。 迟良也觉得有出来租地方住的必要,除了倒摆钟的演出,他还有一份兼职,赵叔牵的线,让他在琴行教小孩子学吉他。黄闫子有句话说得不错,他的确在攒钱给自己换一把吉他。那一场输在琴上,迟良是有点不甘心。 再说,他的琴确实也该换了,本来已经退休的合板琴,因为一场意外不得已被他翻出来再就业,也是不容易。 迟良过上了学校和娱乐街区两点一线的生活,忙得脚不沾地、来去如风,待在学校的时间愈发的少,基本上一下课,学校里就找不见他的影子。 与许识风的几次见面,自然也都是在校外。在空港候船、在告密者,许识风会来看乐队的演出。有时他会在中场休息时,来找迟良聊聊天,告诉自己他来了,有时不会。 他不来找迟良的时候,迟良会站在台边,在人群中寻找许识风的身影。告密者还好,在一个小酒吧里找人比较容易。迟良时常看见许识风坐在某一个吧台,点一杯酒,也不怎么喝,只托着腮帮看里面不明显的气泡。 有时候许识风坐在那儿,也会偏头看向舞台,那时候他们的目光便交汇了,隔着人来人往与无尽闪烁的灯光,碰撞在一块儿的眼神,凭白多了几分风流灵巧。更何况,迟良一直觉得许识风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他隔着人群,微弯眼角,冲自己一笑的那一眼,都好像在对自己说,我也看见你了啊。 而在空港候船,许识风不主动出现,迟良就找不到他了。在那里,许识风要找他易如反掌,而他要在乌泱泱的歌迷池里找一个人,还是很难的。 许识风不会每次都来的。迟良知道他也很忙,要上学、要排话剧、要练长笛,但只是看到他的出现,迟良的心情都会变得很放松。他总是会想起在潭州的音乐节,他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演出,上台前自己懊恼地承认,“我有点紧张”,许识风回应他,“我不是来陪你了吗?”。 可惜他在台上将酒吧来往的人看了个遍,许识风的身影也没有出现。这夜演出结束时他们得到一个消息,倒摆钟下周演出的那一天,酒吧正好要做一个软装,闭门谢客,演出也只好轮空。 “那咱们干什么去?”几人将乐器箱背回地下室的房间,黄闫子转着鼓棒问大家,“也跟着放假?” “别吧,那好无聊。”肖啼第一个否决。 “那你说干什么?” 肖啼也被问住了,半天憋出一句:“……排练?” “……就不该指望你,”黄闫子将小睦和迟良拽到一块儿,“你俩觉得呢?” 小睦无所谓地一笑:“我觉得放假也行,排练也行,不过你要是想玩,那玩也玩得吧。” 黄闫子不满道:“什么叫我想玩?!你们到底有没有激情了……” “要不再搞一次街头live吧?”迟良忽然说道。 话音刚落,三人齐刷刷看向他,迟良被看得有点发毛,疑惑道:“怎么了?” “你应该还没忘,自己上一次搞街头live的事吧?”黄闫子委婉地提醒道。 “我倒觉得可行,”肖啼反应过来,投了队长一票,“这里是蓟津,又不是岭县,总不能因为那一次,就这辈子都不玩露天live了好吧?” 迟良也是这样想的,他赞同地与肖啼碰了碰拳,转过脸好笑地安慰黄闫子:“也不用这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地方我都想好了,就在大学城的地铁口那边,咱们不是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在那里唱歌吗?应该是可以的。” “再说你不是最喜欢露天live吗?从哪里摔过,就再试一次吧。” 从哪里摔过,就再试一次。开场曲目,四人不约而同地再一次选择了《生如夏花》。下午两点半,一切准备就绪,肖啼将麦克风插在架子上,调好角度,两手轻轻搭着电子键盘,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友。 迟良扶了扶耳边挂着的麦,之前他们也唱过这首歌,只不过都是肖啼的独唱,而在最近几天的排练中,他们还是决定要加上和声,那么便由吉他和贝斯来完成。迟良冲肖啼使了个眼色,用口型说道:开始吧。 《生如夏花》是一首传唱度非常广的歌,热烈的前奏一响起,人来人往的地铁口立刻有人为他们驻足。迟良闭着眼睛,沉下去,让嗓子打开,随着指尖拨出的旋律,轻轻地哼唱出来。 他其实心里还是有点紧张,因为在这首歌的演绎上,他和肖啼根据乐队的特色作了一点小改编,将前奏些微地放满放缓,鼓镲在第二节 才切入。在排练室的效果是不错,但众所周知,街头live的正式演出最多只能发挥出排练百分之八十的水平…… 而等到在他们有厚度的和声中,肖啼用饱满的嗓音唱出第一句时,迟良便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也不知在黑暗中究竟沉睡了多久……” 飘扬的乐声,像一片云那般自如地散去,轻盈而不虚散,其中隐而不发的一切,在鼓点响起的那一句“我是这耀眼的瞬间”中顷刻沸腾了。 迟良能感受到站在他们面前的人越来越多,他睁开眼,跟上黄闫子重重的几下,吉他与贝斯越来越快的节奏称托着肖啼高昂的声音。 他听到“我在这里啊”,是肖啼如穿云箭般飙上去的高音,而他与小睦绵延相和的“就在这里啊”,是相随这支箭的气流、是在云层中擦出的火花。他的心也被轻而易举地点燃了,在穿梭的乐声中跳得好快。 势如破竹的绽放,如春之手真正拂开了一片空中花海,绚丽烂漫地开放在眼前。“惊鸿一般短暂,像夏花一样绚烂”,有如实感的一把春光,开在了在场每一个人心里。迟良在心里默默数着拍子,再然后,鼓点停下,和声渐息,肖啼一只手搭在麦克风上,汗水顺着他脖颈上的青筋缓慢滑落,他再度将声音放得低缓,几乎是半清唱着带出收尾的一句。 “……这是一个不能停留太久的世界。” 在他们面前,已经围了满满当当的人,还有不少人踮着脚在后方举起手机。最后一个音符飘散,静了一瞬后,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掌声,持续了十几秒,经久不息的掌声飘荡在街区上空,笼罩着他们每一个人。 肖啼在这片掌声中回过头,与他们每个人对视,等掌声平息,他才重新面向人群。迟良看见他T恤衫下胸腔与搭着麦克风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而他的声音,依旧是平稳而有力,为自己,也为他的队友们介绍。 “大家好,我们是倒摆钟。” * * * 一下午的街头live唱下来,迟良居然觉得比酒吧的驻唱还要累人。这天他们将排过的歌都唱了一遍,包括倒摆钟的原创歌,要不是乐队时不时休息一会,和站得近的观众聊会儿天,迟良都觉得自己手上的茧子要被弦勾掉了。 “哪会被勾掉?”小睦深有同感,一边收拾现场一边笑话他,“只会越来越厚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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