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P.30(下) 难得在家聚一次餐,结果在鸡飞狗跳鬼喊鬼叫中戛然而止。迟良陪着一脸倒霉的黄闫子去找房东还锅,好在房东对这口不知几手锅的寿命也心中有数,没说什么,直接让他俩扔了得了。 “亏死了啊!”黄闫子愤愤将锅往楼下的垃圾箱里一甩,烦得五官都皱成一团,“我根本就没吃饱好不好!” 迟良两手揣兜走上台阶,闻言笑说:“谁让你不好好吃你的饭,尽整些有的没的。” 他头也不回地顺着楼梯往上走。黄闫子被顶这一句,喊得更委屈,一边说着,一边大跨两三步追上来:“你吃饭不讲话的啊?我也没见你以前这么讲究吧?” 上楼开锁,屋子里的红油香依旧挥之不去。最后还是小睦掌勺,用炒锅将没吃完的食材做了个干锅麻辣拌,可算填上了黄闫子喋喋不休的那张嘴。围着桌子的人没变,只是端在中间的从一口电磁锅变成了好几个形状各异的菜盘,据肖啼说,这已经是他们房子里全部的存货了。 “我们又不怎么做饭,”肖啼笑着拿起筷子,低低地点了点迟良与许识风坐的位置,“你俩今天的碗都是临时买的,哈哈。” 许识风在之前那一顿其实已经吃了个七八分饱,这会儿正靠着桌子,懒洋洋地划手机。他抬眼,余光瞥向身边重新坐回来的那人。迟良还在扒碗里的半碗饭,看着看着,居然还让他看出了几分专注。 有时候他会幻视他,像一种狗,具体哪一种呢?又不固定。许识风在心底啧了一声,漫无边际的想,不熟的人面前杵着不说话的样子,像德牧吧;有时候抱着他,身体压着身体,耳畔都是热的鼻息的时候,又好像黏人的萨摩耶;那现在这么专注地埋头吃饭的样子,又像什么呢……想着想着,许识风的心情,又忽然低落了下去。 狗对亲密的人,是没有秘密的吧,可是,为什么有的时候,他就在他的眼前,却总是满腹心事呢…… “识风——” 有人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许识风猛地回神,见黄闫子一脸神奇地看着他:“你玩手机还能玩着玩着发呆去的?” 他没什么话好说,只能扬起嘴角笑一下。黄闫子也没多问别的,对他说道:“你吃饱了吗?我收桌子咯。” 除了正和塑料桌布与碗筷打架的黄闫子,一伙人都转移到了旁边的长条沙发上。肖啼蹲在地上拆一个立式镭射灯的包装,据说是黄闫子在某个直播间交的智商税,后者十分嘴硬,声称是要在家蹦迪才买的。 小睦也搭着手组装,朝靠着沙发扶手的许识风邀请说:“待会儿留下来玩吗?唱唱歌什么的。” “是啊,”肖啼眯眼仔细对照着说明书装灯杆,也插句嘴,“难得来一次,正好陪某个二货给这个灯开光了。” 许识风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唇边,但他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其实他已经有点累了,说是贴在沙发上,可后颈那一片肌肉都好像是僵硬的,细微的疼痛感绵绵如丝,存在感不强,可以忍耐,但这种疼和此时此刻的疲倦一般,如影随形。不过就像他因为黄闫子一张期待的照片就不忍心放鸽子一样,他不希望…… “你们也差不多得了,”迟良开口道,“大晚上在家蹦迪,小心明天被赶出去啊。反正我们要走了,你们自己在这发神经吧。” 黄闫子将将收拾完餐桌,刚乐颠颠过来就被怼了一通,顿时不乐意了:“刚没吃饱是吧?讲话这么伤人的?” 迟良没理他,往许识风的位置坐得近了些,眼神示意他,走不走? 许识风想要坐正,可贴了药膏的后背这会儿使不上半点力,一动就难受。他轻轻吸了口气,皱眉想要伸手去揉,有人却快了他一步。 迟良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抚上了他的后颈,又轻又柔和地,斟酌着力道,缓缓推了几下。他听见迟良小声问他:“是不是又难受了?” “还好。”许识风轻声回道。 其余人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了,一时间都看了过来。被这么好几个人看着,许识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更僵了。他瞥了迟良一眼,那人倒是镇定自若,一脸的稀松平常,好像照顾他就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迟良一边帮他揉着肩颈,一边解释:“识风本来就落枕了,不太舒服,要早点回去。” 黄闫子和肖啼面面相觑,嘿呀了一声:“早说啊,诶呀早知道我们就换一天吃了,识风你怎么没和我说啊,就下午发消息的时候。” “因为其实还好啦。” “有人太像饿死鬼了呗。” 两人同时开口说话,又齐齐停住。许识风抽抽嘴角,忍俊不禁地把迟良的手按下来。黄闫子跟着翻了个白眼:“我看最想走的倒是您吧?” 下楼梯到了单元楼门口,才发现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雨。蓟津的秋雨并不瓢泊,只是淅淅沥沥的,总有股湿冷感,浸着秋天的寒意。没办法,迟良又上楼借了把伞,两人撑着同一把伞,肩靠着肩。伞面单薄透光,途径一盏明亮的路灯,布料上银行的logo清晰可见。他们都没说话,显得这一段路更加漫长。 “你想签娱乐公司吗?”许识风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迟良稳稳地握着伞柄:“你应该问乐队想不想签。” “那你们乐队想不想签?”许识风平静地顺着他的话。 “其实在那个杨桃娱乐邀请我们的那晚上,就已经讨论过一次了,”迟良微微垂着眼帘,同一把伞下,在微不可闻的细碎雨声中,他的呼吸声都是如此的清晰,他们隔得也是这么的近。 迟良说:“肖啼觉得我们单打独斗,还是很难进一步发展,闫子和小睦,虽然也是说再商量,但也是倾向于签一个娱乐公司的吧。” 许识风抿着嘴唇,两人在霏霏细雨中,再度陷入沉默。 数秒后,他低声问道:“那你们可以签明途娱乐啊?” 迟良停住脚步,侧脸看向他。雨伞的阴影下,迟良的表情并不明朗,许识风只是在他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淡然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和我说的,识风。”迟良轻轻说道。 因为你知道,所以干脆提都不想和我提吗?许识风在心中问道。 但是他并不打算问出口,这样带着怨气的一句,他不想说,也没有必要说。包括为什么迟良问都不问明途娱乐是什么公司,亦或是他知不知道许识风与明途娱乐的关系,诸如此类,也都没有问出口的必要了。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何必问? 许识风轻轻扬起下巴,潮湿的雨、潮湿的空气将他们潆绕,他们已经路过那个路灯好一段距离了,秋雨绵绵的道路上一片昏暗,除了他们没有半个人影,而他们此刻撑在同一把伞下,这么近,理应是这一方天地中最亲密的人。 可许识风却觉得,他在迟良心中某个地方,被推开了。 就在这几句交谈间、在几秒钟的无言间。而这推开的动作,甚至也是轻柔的,就像迟良揉着他后颈的力道一样。 他很小心、怕他觉得疼、怕伤害到他,可他到底是将他推开了。 缄默一会儿之后,迟良换了一只手撑伞,两人又走在路上,说起了话来。迟良又说了一些乐队签约的顾虑,许识风没太认真听,只任由着他说。他不知道在算不算一种找补,或者迟良也只是想要和他说说话了。两人走到地铁口,许识风忽然停下,指了指旁边大楼一侧露出的电影院招牌。 “要不去看个电影吧?”他提议道,“就是我有演的那一部。” 迟良惊讶地看向许识风。因为在这部电影刚刚上映的时候,他就说过想要去和许识风一起看,但被许识风拒绝了,他说自己,实在是不好意思和迟良坐在一起看着自己出现在大银幕上。 并且这个角色,归根到底还是明途娱乐托关系给他弄来的,他心里总有股似有若无的别扭感,便更不愿意和迟良一起去看了。 可现在呢?许识风看着被雨水打湿的电影院招牌,在夜雨中蒙着一层湿润的光晕。现在,好像也无所谓了。 迟良只当是男朋友的一次突发奇想。在许识风说了几遍觉得肩膀已经好多了之后,两人搭上厢式电梯,上了电影院所在的三楼。这一片曾经想要规划成一个商圈,但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店铺都没有开起来,虽然有一家电影院,但装修很是简陋。许识风径直在自助机前买票取票,运气还可以,正好赶上这天最后一场排片。 拿着票走到影厅前,甚至连检票的工作人员都没有,他们干脆就这么走进去了。整个影厅也是空无一人,只有巨大的荧幕,接连放着广告,以及不算明亮的射灯,无言地照亮着往上的台阶。 尽管只有他们两位观众,但两人还是很规矩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迟良短促地一笑:“还能包场啊?” 许识风看着荧幕上其他影片的宣传,想起初中时与何惬去秣城玩,那会儿何惬喜欢的一个系列片上映了第五部 ,就顺便看了场电影。两人是在商圈随意进了家私人影院,何惬不想被打扰,小的包间又已经被预定完了,干脆包了个大场,大几千块钱,花得随随便便,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迟良刚坐下没几分钟,突然又起身走了出去,半分钟后提着一桶爆米花和两瓶可乐回来。对于看电影,他好像一直有这样固执的仪式感,要有爆米花和碳酸饮料。迟良递了一杯可乐给许识风,又将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处。 “检票都没人,”他抓了一把爆米花磕起来,“卖零食的人倒是还在上班。” 许识风也拿了两颗爆米花放在嘴里,嚼两下,吞咽下去,嗓子干巴巴的,并不舒服。这杯可乐的气泡也很足,酥酥麻麻的感觉直冲脑门。两边的灯光顷刻熄灭,荧幕上飞出龙标许可,电影要开场了。 影片放映了十几分钟后,侧边走进了一对情侣,就隔着两排,坐在他们的正前方。 这部电影从母带到剪辑完成再到首映,许识风已经看了不下五遍。此时待在这儿重温,更是频频走神。坐在空旷的影厅里,他慢慢感觉到有些冷,前排那对小情侣已经依偎在了一起,在他们的面前,靠作一张甜蜜的剪影。 许识风还是坐得很端正,其实他知道,没有人会注意他和迟良的。 但终究还是顾虑,在这个夜晚,这种顾虑的心情,强烈地可怕。他也说不上一个明晰的缘由。 可下一秒,他搭在大腿上的手被人牵住了,牵着他的手贴着他的掌心,掌纹渗着暖意。渐渐的,两人的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又干掉,又出汗。黏稠的、湿润的,好像他们牵着的手,也被一场落落停停的雨淋湿了。 前排的男女随着剧情进展到的一场亲密戏,情不自禁地吻了起来。攥着许识风的手,也在这时微微地收紧了一秒。许识风能感觉到,迟良正看向他。但他没有转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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