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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为什么要因为常见就放弃一个概念很适合的名字呢?说不定在未来,我们可以做到让摇滚圈的人看到这个单词,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倒摆钟。” 这个说法实在中二得要命,甚至对于一支未签约的学生乐队来说,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可偏偏戳到了黄闫子在意的点。小睦这句话一出,他瞬间不再别扭,痛快地答应了。 《Blooming》说起来,不算一首正统的摇滚。迟良在这首新歌的编曲中,增加了很多旋律性的变化,与EP中另外两首金属风浓重的歌大相径庭。很多个夜晚,他都对着五线谱与编曲软件,一遍遍地推敲。这首内核自由奔放的歌,其实是在他数不清的迟疑中诞生的。 而它既然在自己的笔下面世,就理应得到自己的信任。乐队并没有过多犹豫,便将这首歌提交了上去,再然后,是闷在小小的排练室中,一遍又一遍的练习与幻想。 耳返中响起贝斯与键盘的先行旋律,硕大的“Blooming”像一潮一潮的海浪,在屏幕上翩跹着浮现而出。就如他们经历过的许多许多次演出那般,迟良抱着吉他,站在黄闫子的斜前方。这首歌的音律早已在日日夜夜的重复中烂熟于心,可黄闫子此刻敲下的一个个鼓点,都如同落在他的心尖上一样,震荡起了新鲜而高昂的涟漪。 背对着迟良站在最前方的肖啼,一手扶着麦克风,一手自在地揣在衣兜里。他的肩膀亦是随着鼓点,轻轻地律动着,对着麦克风唱道: 让我去做难以定义的小孩 和同伴做梦 梦到现实与时间之外 心无旁骛也是应该 倾尽所有 为一场告白 该怎么反驳世俗所谓的坏 我的整颗心 只是充满了幻想的海 做梦不止百无聊赖 爱我所爱 不去猜未来 …… 鹭岛那金灿灿的明媚秋阳,映在pogo着的乐迷们手中那晃动的手机屏幕上,犹如在这座被海岸线温柔拥抱的城市中,再生出一片只属于倒摆钟的暖色海洋。 《Blooming》这首歌,倒摆钟只在空港候船尝试着演出过一次,正式搬上鹭岛的舞台前做了一些细节上的修改,总体上还是差不离。令迟良意想不到的是,台下热切的歌迷们,也跟着肖啼一道,齐声唱起了这首仅仅公开演出过一次的新歌。 人潮与歌潮,就这样在他的面前,交汇成了词中那“幻想的海”。 肖啼已经把麦克风从麦架上摘了下来,迎着鹭岛永不散去的海风张开了双臂,两步跃到离歌迷最近的台沿。他穿着一件低领的涂鸦T恤,高高昂着头,露出脖颈一线流畅的线条,滚动的喉结上滴着晶莹的一点汗珠。 在歌迷们的欢呼中,肖啼两手握着麦克风,双腿微微屈起,用力彪出了副歌的第一句—— 只想去爱 想我珍视的能永远盛开 哪怕说我灵魂破败 人往人来 在理想国我放浪形骸 有自由才不算悲哀 黄闫子一下一下地点着头,猛地高抬双臂,挥动手腕重重敲出一连串刺激的变拍。在如海上暴雨般热烈的鼓点间,肖啼握着麦克风,面朝乐迷们哼唱着后退。下一刻,吉他的间奏犹如一道闪电,骤然在台上猛烈炸开。 迟良与小睦从左右两端,大步跨到了舞台之前。这个小小的走位,像是在水中投进一枚泡腾片,沉浮出噼里啪啦的白色泡沫,令全场再度沸腾了。 离属于他们的尖叫声是那么那么近的时刻,迟良却闭上了眼睛,连同琴弦在指腹间的触感,也从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 倒摆钟的歌迷也从来没有在他们的任何一首歌中听到过这么有存在感的间奏。吉他与贝斯缠绕的声线,一如广袤天空中交缠穿梭而过的机云,耀眼得让人心醉。随着间奏结束那一拨弦,迟良情不自禁地伸手,对着歌迷打了一个脆亮的响指。 Pogo的乐迷们晃动的手更加起劲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不绝于耳。迟良揣着怦怦砸着胸腔的心,退回了自己原先的站位。他软软的额发下,是一层薄薄的热汗,连带着拨弦的手指,痛得像有火在烧一样。 是摇滚在他原本平静的学生时代中,撕扯开来的、那道照进了光芒的裂缝。 又热又痛,又痛又爽。 * * * 刚下台将摘下的吉他收进包里,迟良一转身,猛地撞进了某个怀抱。 “太棒了!”许识风将额头靠在迟良的颈侧,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因为太激动,说出口的话都语无伦次的,“真的特别好!感觉你都想象不出……反正特别棒!” 迟良抬手轻轻拍了拍许识风的肩膀。黄闫子他们也在这时,纷纷围了过来和许识风打招呼。 许识风抬起脸,一下将手撒开了,在迟良忍笑的目光中,他将背在身后的相机捞到面前,示意道:“这次拍的照片,比在潭州的要好多了。” “潭州的也很好啊,”黄闫子兴致勃勃地凑过来看屏幕,“要是没有你以前给我们拍的那些照片,连那个视频都不知道怎么剪了。” 倒摆钟是没有专门的团队来进行这些操作的,虽然会在微博和短视频账号上发一些演出视频,但基本上都是傻瓜镜头一直录到底,要么就是看不过去的粉丝给官博私信投稿。当看到主办方还有提交类似MV的视频要求时,黄闫子愁得头发都好险没揪下来一撮。还是许识风提议说可以用他给乐队拍的照片,剪一个回忆向的视频,恰好和《Blooming》这首歌想要表达的精神也很贴切。 黄闫子一边津津有味地翻相机,一边感慨道:“这构图,绝了好吧~识风你就是我们倒摆钟最配的编外成员!” 许识风偏头,冲迟良眨了眨眼。他是背着相机,从台下一路跑回后台出口的通道里的,脸颊上还泛着运动后那种浅浅的红,眼角微微弯起,是在示意,还可以吧? 通道里的光线一般,队友们还在一旁嘻嘻哈哈地,没人注意到,迟良与某人相对的目光,那份赧然而明媚的笑意。 迟良绕过黄闫子,走到许识风身边,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绷着嘴角故作正经道:“谢谢了啊,编外同志……” “——小迟,你们在这啊。” 通道那一头,忽然有人在叫他。迟良松开了许识风,背着吉他包回头一看,只见一开始接应倒摆钟的工作人员姐姐正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生的男人。倒摆钟余下三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自觉地站开了些。 带着工牌的小姐姐在几人的注目中,将那人带到了迟良的面前。迟良开口给她打了个招呼:“小亚姐。”又转而对她带来的人礼貌地一笑:“您好。” 男人也冲迟良一笑,他看上去有三十多岁了,笑容带着一种大方的亲和感,看上去很好打交道。小亚姐也一直满脸笑意,看向迟良的目光,带着几分鼓励的滋味。突然之间,有一个念头,在迟良心底窜了出来。 还是黄闫子最受不了这种磨蹭的社交,在一旁心直口快道:“您好您好啊,请问您是找我们有事吗?” “我叫李乔,你们可以叫我乔哥。”那人开口道。 他的目光自倒摆钟几人身上扫过,但并不会给人冒犯的审视感,让黄闫子对他印象非常不错,当即就接话道:“乔哥好。我是黄……” “你是倒摆钟的鼓手黄闫子,”李乔也对黄闫子回以微笑,并面朝四人说道,“其实你们我都认识。在来之前,我还好好想了想,怎么和你们这支优秀的年轻乐队,介绍我以及我们公司……” “公司”两个字一说出口,迟良便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位李乔估计和金琥哥一样,也是替娱乐公司出面,向倒摆钟传递签约意象的。只可惜他对娱乐公司,还是一窍不通。 想到这儿,迟良下意识地稍稍侧过脸,往许识风的方向看去,却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瞳。许识风没有看他,正紧锁眉头,眼神复杂地盯着李乔的脸庞,一眨不眨。 李乔却坦然地同许识风回视。他的脸上笑容不变,口吻轻松得好似唠家常:“不过现在我觉得,好像不用我介绍了。识风来说吧,说起来,我都算是看着识风长大的了。”
第45章 EP.33 黄昏之际,鹭岛似乎降了温。许识风记得自己以前在地理课上学过,临海城市的昼夜温差并不大。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站在甲板上,湿润的海风灌来,竟将他的胳膊吹得冰凉。他弓着背,手臂交叠贴在栏杆上,凝视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海面。 迟良走到他的身边,手里还挂着那件刺绣棒球服。他看了看许识风身上的短袖单衣,语气担忧:“要不要穿我这件?” 许识风摇了摇头,迟良也不说话了。两人就这样面朝海面,不约而同地,陷入缄默之中。 鹭岛的风湿冷缠绵,而眼前的海,却是暖融融的。昨日错过的黄昏,在此刻盛大地光临。云兴霞蔚的天空尽头,低低悬着蛋黄样的落日,在海天交界处,晕开金灿灿的溏心,殷切地流淌进海水里,似乎暖色系的颜料就这么被一股脑儿地打翻了。渡轮划过水面,在浅浅的柴油味间,破开层层叠叠的浪花。亮晶晶的水珠扬起、又落下,回到这副浓烈的油画中。 许识风低头,看着涌动的海水:“就是吃个饭,没什么的,也不一定要签约。” 他故作轻松地偏过脸,对迟良笑了下:“也不只有我妈,还有宣淼老师,李乔哥什么的,就当给以后的倒摆钟积累人脉了。” 外套还挂在迟良的臂弯间,在海风吹拂下,摇晃得很轻柔。迟良浅浅地勾了下唇角,只是说,好。 眼前的海水,依旧兀自灿烂着。鹭岛的落日余晖如此慷慨,就算错过了这一日,也会有下一日,只是在渡轮上看风景的人,来来去去,景是人非。沉默半晌,迟良撑着下巴,慢慢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坐船。” 第一次坐船、还有第一次坐飞机,就这么献给这座被海岸线环绕着的城市了。 之所以坐船,是因为他们要去鹭岛知名的旅游景点圆沙洲,而那是一个要乘渡轮才能到的地方。李乔在选手通道里,对迟良笑得真挚又诚恳:“正好今天识风的妈妈也来这边了,要不小迟和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一枚钉子,猛地将迟良定在原地。 许识风长吸一口气,嗓音都僵了,难以置信道:“李乔哥?” “别别别,小迟你也不要太紧张,”李乔朝他俩摆了摆手,复而解释说,“本来就是私人聚会,普普通通吃个饭,不是叫倒摆钟去签约,而且宣老师也在,如果你们想做音乐的话,认识一下也没有坏处嘛,是不是?” “况且宣老师也和我提过几次倒摆钟,说她在做评委的时候,就被你们经验过。你还和小风认识,多好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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