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识风没想到话题会这么拐到迟良身上。他尴尬地咬了咬下唇,轻声反驳道:“这能一样吗?音乐节才两天,进组拍戏最少也得搭上几个月吧。” “这倒是,”李乔说,“不过你俩关系居然这么好,我也没想到。除了小惬,我还没有见你和哪个同龄人走得这么近过。你不是表演系的吗?怎么还交朋友交着交着,跑到流行音乐那边去了?” 许识风轻声解释:“我们是高三艺考的时候认识的,那时都还没上大学。” “偶遇是吧,”李乔笑着打趣道,“就这么合你的眼缘啊?” 许识风注视着窗外川流不息的城市,一言不发,便是默认。就像他不太想在迟良面前提起明途娱乐一样,他也不愿意在李乔面前,说太多关于迟良的话。 心中微妙的抵触感难以形容,他生命中的这两部分,似乎被什么刻意地割裂开。而这种阻隔也是一种保护,他的心中隐隐有种预感,当它们强行撞在一处,便会有什么摇摇欲坠、樯倾楫摧。 李乔没有留意许识风平静脸色下翻涌的困惑与退缩。他说:“其实我觉得你也可以劝劝他啊,明途完全有能力,把倒摆钟做成一支成功的商业乐队,这完全是双赢嘛。” 说着说着,李乔的声音带着点调侃,“说不定你这个朋友,火个几年,就能把一辈子用的钱给挣的。” “他不会为了这个签约的,”许识风道,“他是个……有梦想的人,做地下摇滚乐队就是他和朋友的梦想。” 还有半句话,许识风没有说出口。 他是个有梦想的人,不像我,或许永远体会不到这种浓烈的感情是什么滋味。因为这种热烈而无憾的追逐之物,自己从未拥有过。 许识风站起身,将手轻轻贴在玻璃上,冰冰凉凉的触感覆盖着他的掌纹,他想起的却是,迟良牵着他时,感受到的温度。 不仅仅是肌肤相贴的热度,他带给他的,更有那种为梦想而灵魂灼烧的感染。在他们还不是恋人的时候,许识风站在潭州音乐节的人潮中,就难以将目光从台上吉他手的身上移开了。 诚如高中时读过的那本李碧华所言,如果化不成蝶,或许他会成为一只灰扑扑的蛾,日夜凝视着那耀眼的灯盏吧。
第48章 EP.35(上) 李乔讲话算话,说是尊重许识风的意愿,便没在拿什么戏本子跃跃欲试着硬塞给他。不过他又有了新的话题来烦扰许识风,看着屏幕上那句“你问问倒摆钟真的不签我们明途吗”、以及无数句意思相近的话,许识风为难得头痛欲裂。 他原本不想理会,只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过去。而在某一天,李乔突然没头没尾地给他发消息:“识风,你还真了解他啊。” “他”是谁,不言而喻。倒是李乔这个结论,让许识风很在意。他问:“为什么这么说?” “迟良认认真真地回复我了,”李乔打字回道,“发了好大一段小作文,蛮诚恳。总的来说,就是他更想签那种更纯粹的唱片公司,先不考虑咱们这种来快钱的经济公司了。” 许识风哑然,见李乔的消息又跳出一条:“这真是,太……” 话没有明说完,许识风已在心里替他补齐了。 “太天真”、“太理想化”,诸如此类。许识风将手机搁到一边,他正上一堂水课,和李乔聊完这一趟,早不知道书该翻到哪页了。许识风拿起笔,心不在焉地在大段的课本下划线,心里一直想着倒摆钟的事。老实说,他无法评价迟良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从鹭岛回来后,他与迟良似乎又回归了原本的生活,白天各自上课,晚上自个儿没有安排的时候,许识风便会去看倒摆钟的演出,接着再与迟良一起回到那间小小的地下室,亲昵的聊天,分享一天中遇到的事,亲吻彼此,触摸彼此,像任何任何一对普通的学生恋人一样。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过明途娱乐想要签约倒摆钟的事。 就在昨天,许识风还去空港候船看了倒摆钟的演出,鹭岛之行令倒摆钟在蓟津的地下摇滚圈更加声名大噪,乐队的官博更是被一位知名导演陶灵的团队艾特出来,感谢他们愿意为新电影提供素材片段。 许识风站在人影晃动的舞池中,看着镁光灯下、被周遭狂热的欢呼声与崇拜的目光所围绕的年轻乐队,也不禁感叹,在白手起家的校园乐队中,能达到这样的人气,几乎是巅峰了。 倒摆钟在这一场排的时间靠前,一般这个点谢幕的话,大家还会凑在一起说说话。不过等许识风绕到后台去找他们时,肖啼已经不见踪影,余下三人中,小睦和黄闫子面面相觑,见许识风走过来,更是一副不知说什么好的样子。 迟良的面色却是十分平静,甚至对着许识风笑了笑,径直过来牵了牵他的手,将他带着转了个弯。他说:“走吧识风,我们回去了。” 许识风就在黄闫子与小睦的干瞪眼中匆匆朝他们挥了一下手,就算告别了。 迟良与他并着肩,两人没有坐地铁,而是在蓟津的寥落夜风中,慢悠悠地走着。冬日渐寒,迟良穿上了他那件冲锋衣,拉链被拉到最上边,遮住了他的下巴和嘴唇。许识风偏头打量他的神色,可走过了一排排暗沉的街灯,他也琢磨不出,迟良那不甚明晰的眸光里,涌动着怎样的心事。 最终许识风还是什么也没问出口。 当他们如往常一般洗漱后关灯躺下时,许识风闭着眼想,他究竟为什么不想问呢? 也许是自身那似是而非的如履薄冰之感,令他自欺欺人地不愿去触及迟良那些未曾主动与他分享的情绪与生活了吧。黑暗中迟良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听得许识风微微心酸,他想,他们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这堂水课正好排在第四大节,教室后门敞开着,仗着老师不爱管事,已经有一小半学生提前开溜。许识风倒是规规矩矩地坐到了下课铃响。师生间两小时的互相浪费宣布结束,许识风将水笔夹在课本封皮上,悠哉悠哉地等教室里一大帮子人走了出去,才不紧不慢地起身。他向来不爱和人挤在一处推推搡搡,宁愿等上一阵,于是每次都顺理成章地成了最晚离开教室的人之一。 只是没想到这次走到教室门口,迎面遇上了意想不到的两个人。 小睦与许识风对上视线,神情也颇为迟疑,黄闫子更是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一般,在原地转来转去。看到许识风拿着课本出来,眼光先是一亮,上前几步,又讪讪地停住了。 “诶,识风你在这儿啊,”最终还是黄闫子先开的口,他用胳膊肘杵了一下小睦,“这家伙还说,要么是我的课表打听错了,要么是你翘课了,我就说嘛,我的消息怎么可能找错,你也不是会逃课的人好吧。真的是,还嫌我找的不靠谱,有本事自己去找一个……” 许识风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黄闫子与小睦站在这教室门口,一脸严肃地“检阅”从门后出来的同学那模样了。这一股熟悉的絮叨劲儿可算是使诡异的气氛缓和了下来,许识风忍俊不禁地拍了拍黄闫子的肩膀,轻快地问道:“怎么突然来这里找我了?都没有和我提前发消息说一声的。” 小睦一听简直要抓狂,对黄闫子狠狠翻了个白眼:“不是,你加了识风怎么不讲啊?哎呦我真的服了你了。” 黄闫子也是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像是被自己傻到了,但他是绝对忍不了小睦这一吼的,当即甩锅:“还不是你,说这事要当面和识风说,在我耳朵边上当面当面当面强调个没完,我被你洗脑了才没想起来啊!” “这也能忘,迟良说的没错,你真该去挂个脑科!” “嗯对对对,你最聪明,主意最大了,也没见你想出什么好招啊!” 见这两人居然当着他的面吵了起来,许识风哭笑不得地插话进去:“好了,到底什么事啊?能让你们跑到学校里来堵我。”还紧张得连大家加过联系方式都忘了…… 黄闫子和小睦就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般,顷刻间不吵了,用那更甚于昨夜的欲言又止的目光看向了许识风,又彼此对视。几番来回,许识风心间猛地跳出一个念头,莫不是迟良查出了什么绝症,不愿拖累自己,和朋友说要和自己分手,而共同的朋友不希望他们就这么荒唐地分开,于是抢先过来告诉自己…… 还没脑补完,他便在心里狠狠地呸了三声。 进而想起,在这世界上,除了他与迟良,再加一个远在天边的何惬,没有谁知道他们不是朋友,而是,恋人。 这个本就无厘头的烂俗情节,变得愈发可笑了。 黄闫子总算也在这时开了尊口,一番絮絮叨叨讲他们昨天在空港候船演出啊,讲看到许识风了啊,讲来讲去,就好像乘了一辆黑出租,带着你七绕八绕,死活不愿往目的地开。许识风好整以暇地听了一耳朵,可算在听到那句“肖啼也一声不吭地走了……”时截断这番饶舌。 他问:“你们是吵架了吗?” “不是……”有许识风主动提起,小睦似乎也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叹着气接话,“不算吵架吧,是大家有了分歧。” 许识风细细看他俩:“因为倒摆钟签约的事?” 黄闫子猛地点头,五官难为情地皱在一处又分开,像是要因许识风的善解人意而哭出来了。 许识风想了想,还是没有多加猜测:“你们没有商量好吗?” “勉勉强强算商量好了的……”黄闫子摸了摸鼻头,“但可能肖啼还是觉得,唉,就觉得心里头不是滋味吧,也觉得错过了明途可惜。不过本来签约这种事,乐队里有一个人不愿意,都很难办……” 小睦也补充说:“迟良不想签明途,是因为他觉得明途之类娱乐公司不会认真地做乐队。说实话,现在打着乐队的幌子签约啊、出道啊,还有上综艺的,搞到最后反而都莫名其妙去当什么练习生去选秀啊,搞唱跳什么的……” “对,”黄闫子说,“还听说有去演戏的,简直了……”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将迟良的顾虑和盘托出,说着说着,又像是倏忽想起了什么,看着许识风噤声了。许识风也不介意,扯起嘴角笑了下,没有嘲弄之意,只是有些无奈。 他问:“所以你们是,呃,不放心?迟良说不出口,所以想要你们来问问我,问明途要一个保证吗?” 闻言黄闫子疯狂摆手:“不不不!根本不关迟良一点事,识风你千万别和迟良说我们找过你,不然我会被他骂死的!” “所以,”合着还是一趟地下行动,许识风敏锐地察觉了什么,“你们乐队里,只有迟良一个人是反对和明途签约的对吗?” 许识风这一问,将黄闫子与肖啼都问住了。 支支吾吾了一会儿,黄闫子一咬牙,还是说了:“是吧,虽然迟良的顾虑也不是毫无道理,但是他坚持要找好的唱片公司才签约的想法,我们也还是觉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9 首页 上一页 64 65 66 67 68 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