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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睦又补充道:“我的那一份,也拜托你拿给老师做手术吧。” “可如果老师把房子卖了,他们住哪里?”迟良皱眉问道。 黄闫子也说:“而且小帆他,还要上学啊。” “没办法了吧,医生说得也很严重的,”小睦说,“曾老师其实都不想治了,但祝老师很坚持,说几十万换一条命,值得。” 迟良无言点点头,他从小在曾约身边学吉他,那时家里大人忙得顾不上他,他经常在曾家吃饭写作业,最懂老师与师母之间多年的举案齐眉、伉俪情深。可这笔手术费,连两个大人都难以承受,他们能帮上的,也只是杯水车薪,那么的无能为力。 空了的奶茶杯被迟良放回纸袋里,他看着纸袋上又见荣神采飞扬的代言照,感觉舌根隐隐发苦。 像又见荣这种体量的偶像天团,随便一个活动,只怕都可以赚得盆满钵满吧。 那如果、如果当初,倒摆钟答应了明途的签约,会不会真的有机会成为第二个又见荣?曾老师的手术费,更是迎刃而解……迟良怔住,又猛地眨了眨眼,将这个荒唐的念头从自己脑海中甩了出去。 毕竟任何一个选择,都是他自己作出的,而世间万事,从来没有如果。 小睦将自己的贝斯抱在怀里,手指轻轻在弦上按了按:“说到寒假的时候,曾老师还问过倒摆钟呢。小时候我们说要组乐队,他还觉得是开玩笑,不过我当时也没想到,我们居然坚持了这么久。” 他低低的声音中,百感交集,似包含着万千感喟:“其实我一直觉得,如果不是认识了你们,我早就不玩贝斯了。” “……都要走了还说这些,”黄闫子递给小睦一个幽怨的眼神,“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还是要把我说哭?” 小睦失笑看他,故作惊讶问:“你还会哭的啊?” 黄闫子扁了扁嘴,小睦见状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背,说:“乐队又不是不在了,你们还会招新的人啊,我本来就是个半吊子,你们肯定能找到更好的贝斯手的。” 黄闫子扭过头去不看他,小睦无奈地朝迟良歪了下头,迟良扯了扯嘴角,回以一个不置可否的苦笑。 小睦又说:“不管怎么样,我们一直都会是朋友啊。” “还用你说!”小睦这句话,又不知触到了黄闫子哪根神经,他一拍地板站了起来,语气恶狠狠的,半眯着眼看向小睦,“你要是敢和肖啼那小子一样退队又绝交的,信不信我……” 哼哼唧唧了半天,黄闫子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提到肖啼,排练室中又是一阵怅然难言的沉默。 末了小睦也站起身,将迟良那把吉他抱过来,又递给他,说:“陪我弹个歌玩玩呗?” “你怎么不自己solo?”迟良接过琴,就非要多嘴这么一句。 “没听过那个贝斯笑话吗?”小睦坐在他身边给贝斯正了正音,理直气壮道,“乐队排练,直到结束都没人发现贝斯没插上电。所以我才懒得solo。” 说不过他,迟良老老实实将吉他抱正了些。贝斯笑话最风靡的时候,他们也经常转进乐队的群聊里笑话小睦。可他们每个人都知道,如果说鼓手是乐队的心脏,贝斯那平稳、坚定的音律,便是一首歌中不可或缺的脊柱。小睦无视了黄闫子“咋最后关头还要排挤drum”的嚷嚷,指尖在弦上撩出两个音。迟良同他一起弹过太多首歌,这两个音一出来,他就懂了小睦心中想的,是他们改编过的那首《生如夏花》。 生如夏花……迟良从善如流地顺着贝斯的弦音,轻巧地接了下去。旋律灵动而热烈,像是化作一汪暖流,与那些记忆一起,涌向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起了那个岭县那个暴雨滂沱的冬日下午,又想起了倒摆钟第一次在蓟津做街头live的光景。人山人海的驻足恍如昨日,迟良听见小睦轻轻哼出了歌词,我在这里啊,就在这里啊,惊鸿一般短暂,夏花一样绚烂…… 也许这朵花,曾经真的颤巍巍地在乐声中、在他们的理想主义里盛放过吧。 迟良垂眼,窗外涌进的日光像一条金色的河流,最后将他们三人在这间小小的排练室中淹没。而那朵悄然盛放的花,也终是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沉没,轻飘飘地凋零了。在这个注定不能停留太久的世界。 * * * 迟良花了一段时间,才勉强适应了乐队半解散所带来的空闲。 再怎么难以释怀的情绪,在没有转圜余地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无力。他本来也不算是个多么爱热闹的人,曾经为倒摆钟特意空出来的时间,如今都被他拿来待在屋里,就这么闷着。直到有天许识风和他说要去之前住的公寓一趟,回来时居然抱了个唱片机,还背了一书包的唱片。 出租屋的空间本就狭小,迟良哼哧哼哧环视着整理了半天,才在书桌上清出一块空间。唱片机摆上去,许识风翻出一张唱片,细碎的杂音过后,轻慢婉转的歌声如水流泻而出,充盈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内。 许识风抱着手臂,斜斜靠在桌边。歌词伤情而倔强,副歌前的间隙,他伸手将声音调小了一些,突然问迟良:“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买了这个唱片机吗?” 迟良眉一扬,说了一个傻得没边的答案:“听唱片?” 许识风显然被他傻到了,沉沉呼出一口气,眼底浮出一片无奈,声音也是无奈得要命:“是因为当时你送了我那么多唱片啊。” “那个时候,你一句话也不和我说,转头送我这么多旧情歌,”许识风回忆着,低低的声音,像是要淹没在满屋歌声中,而迟良仍是一句一句听得清楚,“我真是想破了头都想不出你是什么意思,但是,我不敢问你。” 迟良的思绪也随着许识风的话,回到了那段时光。当时他并未多想,只是觉得许识风会喜欢这些东西,再贪心一些,想的是许识风收到自己送的东西,会主动找自己说说话。迟良眨了眨眼,承认说:“那个时候,我也不敢联系你啊。” “你在等我,我在等你,所以我们就白白浪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咯。” 许识风勾起嘴角,靠近了迟良,捧着他的脸揉了揉,说:“难怪你要在愚人节表白,知道自己傻,是不是?” 那还真的是个巧合。不过迟良没有出声反驳,只伸手箍紧了许识风的腰。 春日渐暖,许识风在屋里只穿了一件单衣,迟良的一呼一吸就这么透过那片布料,拂在他的小腹上。 他被抱得发痒,站不住,索性俯下身,整个人靠在迟良的肩膀上。许识风看着迟良好像依然沉浸在过往中的黑眼珠,捧在人脸侧的手用了点力,一个吻贴在了迟良的唇角。 迟良僵了一瞬,紧跟许识风轻笑偏移的唇瓣,难舍难分地缠了回去。他抓着许识风的手腕,将许识风在亲吻间有些脱力的手往下带,搭在了自己的腰边。唇齿相偎温热蔓延,他们谁也没有留意到唱片机是何时停下来的。除了彼此闷重的心跳声,好像其余什么都听不见。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头晕目眩的余韵中,许识风重新捧了迟良的脸,让他直直看向自己。 他想了想,先是强调说:“你不能拒绝。” 迟良惊讶于他的认真,问他:“什么东西啊?” 许识风一副“你不答应我不罢休”的神情,直到迟良点头发誓一定好好收下,他才撑着迟良的肩膀,从人身上起来。迟良见许识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银行卡,紧紧攥在手里。 “密码就是,去年的愚人节。”许识风咬了下嘴唇,微弯的眼睛也倒映在迟良的瞳仁里,像明亮的一点星子。 他说:“既然这里已经不算倒摆钟租的房子,那总能把这个风雨同舟一起赚钱交房租的位子还给你的正牌男朋友了。收下吧,傻瓜。” 下意识的推拒话,被许识风一个微微眯起的锐利眼神挡了回去。许识风抬手,指腹掩在迟良的唇缝上。他固执地重复了一句:“不准不收。” “之前肖啼把电子琴搬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不会租隔壁的房间了,”许识风笑着说,“卡里的钱不多,不是我家的钱,是我做兼职挣的,咱俩都兼职出来一起租房子,听起来是不是更般配了?” 这几句话犹如低软的一阵风,吹到迟良的耳边,将他的整个心房,都沉进一汩复杂难言的酸软中。 迟良盯着许识风的眼睛,认真看了很久。许识风也没指望迟良能接什么情深款款的好听话,随手将这张银行卡塞进迟良敞开的薄外套衣兜里。 他半开玩笑地斜了迟良一眼:“你要这还不收,我真的会不高兴的。” 迟良伸手放进口袋,轻薄的一片,还带点许识风掌心的余温。他重新将许识风一把抱住,心底不歇的惊涛狂啸,说出口来,又只是一句又慢又低,好似无关紧要的话:“你在哪里兼职啊?” 许识风愣了下,像是没想到迟良开口第一句是问这个。他刚想回答,脑海中忽然闪过何惬恨铁不成钢的白眼,便捡了那个欠嗖嗖的形容:“去卖艺啊,花这么多时间和钱去学这个长笛,总算见着回头钱了。” “要我去捧场吗?”迟良也短促地笑了一下,“反正现在已经是无业游民了。” 那还是不要了。许识风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腼腆,旋即又想起了什么,满眼兴致地注视着迟良,说:“比起跑去看我卖艺,你还是下周三晚上来学校礼堂,看戏剧社的话剧吧。”
第61章 EP.46 每年在戏剧社活跃的大多是大一的学生,再加上这一年多以来,迟良整颗心都昏天黑地扑在乐队上,当许识风那日提起时,迟良才恍然发觉,从潭州到鹭岛,许识风陪着自己听了倒摆钟那么多的歌,可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看过他的表演了。 猝不及防的清闲令整个世界变得空旷,连校园中春风拂面的触感,都平白细腻了几分。学校礼堂里乌泱泱坐满了人,今夜的演出剧目写在进场口的海报上,还是大一时许识风演过的那个带玻璃元素的原创剧本《迷蝴蝶》,只是当初一起排练的同学早已换了一批人,连许识风自己都是因为新男二号家里临时有事而被拉去救场的。进场前迟良衣兜里的手机忽然疯狂振动起来,他垂眼看屏幕,来电显示上正闪着祝老师的号码。 不好站在门口挡道,迟良又折返出去。刚开口叫人,那边听出这头一片嘈杂,便说不着急,过会儿联系。于是这通电话又急匆匆地挂断了。 折腾这么一趟,舞台前中排已经坐满了人,迟良只得在后边挑了一个视角居中的位子,好在他身量够高,越过密密的人潮背影,宽敞的舞台依然尽收眼底。 一如电影开幕,暗红色的幕布似赤潮般退往两侧,随着观众席的顶灯隐去的,还有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舞台的镁光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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