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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靠得这么近,他却全然不觉。 然后,楚星野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人捧起来,那人的拇指重重碾着他的下巴,很疼。 而他的双手则被面前人一手圈住,毫无挣脱之力。 “几天不见,怎么变得这么不乖?” 白和礼的语气慢条斯理。 原来是你小子, 被白家人暗算了这么多次,楚星野这下是一点都不意外。 楚星野不说话,眼睛越过白和礼,搜寻着妈妈的身影。 “怎么不说话?” “是讨厌我了吗,星星?” 白和礼浅笑。 片场已经完全乱成了一团,不过,这大概就是白家人的目的。 楚星野凭直觉判断着。 周遭混乱不堪,白和礼却依旧儒雅俊逸,让楚星野想吐。 于是,楚星野对着白和礼唾了一口。 这年头,比起讲素质,更重要的是懂得在何时不讲素质。 唾沫砸在白和礼的小羊皮鞋面上,白和礼却是笑容不改。 他靠近了楚星野,圈着楚星野双手的那只手愈发用力。 楚星野感觉到下巴上的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白和礼的另一只手掏出了什么,补光灯太亮,以至于他只能看清一个尖锐的亮点,等他意识到这是一支针筒时,耳边恰如其分地响起了白和礼的声音: “胡又莲果然不会听话,” “还是要我亲自来管教星星。来,星星,睡一觉吧——” 关键时刻,楚星野当机立断,把自己被钳制住的手狠狠砸向临近的“爱迪生”机器上,以手腕脱臼为代价暂时摆脱了桎梏! “爱迪生”的铁皮被砸开,里头的机器让人窥见一角。 紧接着, 楚星野一刻也不敢停留,向妈妈的方向跑去,抱起一具熟悉的瘦弱身体向反方向冲。 但前头的人太多太多了,剧组或者是白家的人围成人墙,楚星野咬紧自己的嘴唇,不断后退。 他算是看明白了, 飞鸥要拍纪录片是真,白家要真这个机会打药然后控制住他也是真! 前头,根本分辨不出来谁是白家的仆从。 ……要是他和妈妈一起落在白家手上怎么办? 少了他这个关键证人,此前种种,全都功亏一篑了。 向前,死路一条。 楚星野不断后退,脊背碰上落地窗,他退无可退了。 前头,白和礼依旧笑着,与他只有两步之距,似乎是觉得他已然无路可走,白和礼站定,对他伸出手: “听话,星野。” 楚星野置若罔闻,扭过头去不看人。 与此同时,白和礼身后的陈明湛突然振臂一呼,剧组的工作人员被一群涌上来的安保带走,在喧闹声中,楚星野依稀可见陈明湛眼睛里的兴奋。 他看见陈明湛一步一步走上前,然后在他面前一步之距站定。 陈明湛看着他,他也看着陈明湛。面前的人眼睛亮得可怕,让他感到陌生。 “星星。” 陈明湛把他的名字含在唇齿间,叫得模糊,多了几分暧昧的意味。 楚星野只是梗着脖子,强作镇定: “你带了多少人来?” 陈明湛又不说话了。 楚星野颦起眉毛,又问: “……为什么?白和礼到底许了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听话……?” 陈明湛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楚星野对陈明湛一向没什么耐心,这下完全告罄了,大着胆子伸手给了陈明湛一个耳光,没太用力,声音却很清脆,也许是陈明湛的脸皮很有韧性,天生适合被打, “我问你话……为什么装哑巴?!” 陈明湛也不管自己发红的脸颊,只是低声喃喃道: “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楚星野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不情不愿地凑近了些。 “我在想,” “原来星星眼睛只看着我一个人,是这种滋味。” 陈明湛突然去钳楚星野的手,把人按在落地窗前,眼睛死死地看着他。 楚星野心慌了。 然后,他眼见陈明湛从怀中摸出一支药剂。 陈明湛一边撕开针筒的塑封包装,一边低语: “没关系的星星……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你的眼睛里就会只有我了。” 完蛋。 慌乱间, 楚星野透过窗子,看见紧邻着这栋楼的人工湖。 湖面波光粼粼,沉静美好。 于是,他咬紧牙关,猛地在陈明湛肩上咬了一口,趁着对方一瞬间错愕,一把抱紧不远处的中年女人、闭上眼睛,把窗子拉开,纵身破风一跃—— 身后, 静观事变的白和礼神色大变,向前扑去,他的指尖,与楚星野的身体只差毫厘。 在跳出窗子前的以后一秒, 楚星野看见晶莹的亮光在白和礼的眼角滚落,那大概是泪。 随后,他护住怀里的人,在疾风中下落。 最后,他们一齐砸进湖心。 湖水一瞬间淹没了楚星野的口鼻,七窍被冬日的冷水涌入,楚星野的心跳却从未这么快过。 他紧握着身边人的手,憋气调整方向,用蹩脚的蛙泳向湖边划去。 在爬上岸边的那一刻,逃出升天的喜悦战胜了冬日的寒冷,楚星野大口喘着气,恍惚间,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在燃烧。 他从身上翻出信号枪,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扣下扳机,七彩的信号炸出,楚星野反复擦拭着枪口,不敢想象这玩意泡了水竟然还能用。 好玩, 事情结束后……他要把这东西带走。 楚星野抬起头,对刚刚游上岸的身边人说: “妈,你看这东西……” “胡又莲!怎么是你?!” 楚星野失声尖叫。 “你问我我问谁!?” “我他*的本来好端端地要逃走,谁知道你突然就……” 胡又莲也不甘示弱,她身体素质过人,才泡了冷水,又生龙活虎地大吵大闹起来。 楚星野看着她,胡又莲依旧是那么聒噪、泼辣、愚蠢,让他感到熟悉。 在生死的关头,与他同生共死的不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亦不是缠斗已久的仇敌,而是一个粗俗的中年女人。 命运就是如此不可预见。 如果可以预见,便不配称之为命运。 楚星野从岸边站起来,湿重的水把他整个人往下拽,雪白的肌肤透着水色,像森然美丽的鬼。 他说: “不论怎么样,谢谢你。” 胡又莲低头拧着衣服,没回他的话。 良久,她才道: “警察要进来了,对吧?” 楚星野点点头。 “那我得走了……在白家这么久,我偷了不少东西出去卖……被抓到就麻烦了。” 胡又莲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楚星野顺手指了路。 胡又莲匆匆离去,没留下一句话。 楚星野坐在岸边,闲着也是闲着,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进了水,开不了机,已然变成废铁。 楚星野叹了口气,继续在口袋中摸索。 然后, 他翻出了那只小小的诺基亚。 居然能正常开机, 可惜,这年头已经没人用诺基亚了。 楚星野感慨着这枚旧时代的电子遗物,按开短信的图标,看见了一条新的信息。 【胡又莲:也谢谢你。(三分钟前发送)】 楚星野愣了两秒,意识到胡又莲这是在回应他之前的道谢。 这是第三封短信了。 这只为了极限压缩体积,阉割了大部分功能,连短信都最多只能发送三条的改装机,在此刻宣告报废。 楚星野轻轻一掷,迷你诺基亚落入水中,泛起涟漪。 在命运奇妙的交汇之后,他们截然不同的人生仍在继续,只是不再相逢了。 他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笑,身后,警笛与脚步声交错、喇叭与闪光灯齐响,楚星野转身,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闻暨白?” 楚星野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92章 男友【尾声…… 比回应先来的,是闻暨白的心跳声。 楚星野伏在闻暨白的胸膛上,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严冬的季节只穿一件单衣,这下,薄薄的一层衣料被他身上带着的水浸透,两个人都湿漉漉的,偏偏闻暨白体温高得不像话,楚星野被紧紧抱着,只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 “我是跟着警方一起来的,” “阿姨,我已经保护起来了,你放心。” 闻暨白舔了舔干涩的唇,寒风适时地刮过,模糊了他的音色。 楚星野顿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很快,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向两人袭来,楚星野推开闻暨白,隐约看见了一大片的闪光灯与嘈杂的人流,站定在原地,静候这场闹剧的最后一个高潮。 媒体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在干燥寒冷的天气里,汹涌的脚步声与人声钝刀子一样滚过楚星野的耳膜,很难受,但楚星野已经习惯了。 很快, 他们面前垒起了人墙,楚星野一眼望去,人头攒动,而他本人不动如山,身后两步,即是幽深的湖。 “请问您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去揭发‘爱迪生’的呢?!” “您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骗局吗?可以正面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吗!?” “网传您是与利明分赃不均才撕破脸的,是真的吗?!” “您好……您可以回应一下您的几条绯闻吗……!” “您好……” 耳边的嗡嗡声太烦,楚星野先发制人,从站在前头的记者手里随机抢了一只话筒来。 用力一拍话筒顶端,发出砰——一声巨响,周围聒噪的嘴终于稍稍安静。 楚星野深吸一口气,眉眼压下来,浓密的睫毛过滤了他的眼神,使得镜头中,他的眸光晦暗不明, “首先,‘爱迪生’被公之于众的那个晚宴开始,是我第一次知道这台验血机。” “从这个骗局开始运转的第一天,我就是被迫的——甚至一开始,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个骗局。” “第二,” “我举报飞鸥慈善协会挪用公款、阴阳账目、偷税漏税。” “我为我说的每一个字负责。” “第三,” “我举报纽黑文学院存在长期的、普遍的、被默许的校园霸凌行为——飞鸥慈善协会在其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我有充足证据怀疑,二者之间存在不正当的利益输送 。” 这一刻, 数千台摄像机对准楚星野拍摄,他知道,此时实时收看实况转播的观众不会低于八位数,这场庞大的骗局是一次从上到下的浩劫,从今天起,上浦市的权力结构迎来洗牌、股市迎来轰炸,而他,将迎来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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