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磐敲了半天门, 发现Philip根本不在家。 “楼道里没有?” “没有。” 于磐艰难地站直,嘭地一声把家门关严, 冷着脸摁电梯。 李朝闻只得跟上去, 钻进电梯里:“出, 出去找找吗?” 于磐一声不吭,他的眼窝深陷着,平时温柔如水的眼睛, 现在瞪得大而无神。 很吓人。 李朝闻像被摁进海水深处, 无法呼吸,他甚至不敢去拉于磐的手:“哥哥,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个门没关上, 都是我不好。” 于磐扶了下额头,眉宇间依旧愁云密布:“好好好,先找找吧。” 要说他一点也没有责怪小李的意思是假的,可他看人可怜兮兮的,都快内疚哭了,实在于心不忍。 门外飘起了雪。 刚才李朝闻跑上跑下出了汗,羽绒服又脱在家里了,一出门就感觉到寒气逼人,天气这么冷,小鲤鱼肯定冻得瑟瑟发抖。 李朝闻念叨着祈祷道:“不会有事的,它会回来的。” 于磐说:“我在外面找,你去附近所有开着的门里面看看,它可能会自己躲起来。” 但愿它会。 别人家的单元门、24小时开门的便利店,李朝闻在这个街区找了一圈,没有人见过一只小白猫。 “小鲤鱼?喵。喵喵。” 他喊着小鲤鱼的名字,没精打采地模仿着猫咪的叫声,街上有任何一个影子闪过,他都要仔细辨别,是不是它。 昏黄的街灯下,李朝闻无数次蹲在地上,去看雨棚下、通风管口,会不会有它。 街面上已积起薄雪,大多数门紧紧闭着,手机里也没有于磐的消息,李朝闻他心都碎了,拖着脚步不知往何处踟蹰,最后越走越慢,一直沿着上坡走到主街上。 餐厅门口的大圣诞树挂着吵闹的灯球,酒吧橱窗里的酒瓶子,红的绿的闪个没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喝醉者高歌,也有不羁者狂笑。 在这样的夜晚,会有人关心一只走丢的小猫吗? 小鲤鱼不会在这的,但我还是要找,他想。 李朝闻往酒吧里进,混乱的灯光、刺耳的音乐、酒精的味道,他讨厌这种氛围,也不知道要问谁,便又挤了出来。 门口的保安问他,怎么这么快就离开。 “I lost my cat. I'm looking for it. {我的猫丢了,我在找它。}”他说。 “What does it look like {它长什么样?}”保安问。 李朝闻心里雀跃了一下,他这样问,是不是见过某只猫? “White Angora cat, this size. {白的安哥拉猫,这么大。}” 小李激动地比划着。 “Give me your number and address. I'll tell you if I see it. {给我你的电话和地址吧,我要是看到就告诉你。}” 保安很热心:“It may come out from this avenue {它会从这条街出来?}” “Yeah. I guess so. {可能会。}” 小李瞬间失望了,但也不能辜负好心人,他问于磐要了详细地址,给人写了张字条。 死马当活马医吧,小李去便利店买了便签本,把地址和电话当传单,发给了所有开着门的商家和住户。 三十张便签用完了,李朝闻精疲力竭,打开地图才找到回家的方向。 手机被冻没电了,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冷。 穿着毛衣在街上走了一个小时,彻骨的寒凉后知后觉地,浸透了他的身体,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快冻僵了。 于磐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抽烟,他一整天没想起来抽烟了,这会儿一口气抽了五根,全摁灭在旁边的雪地上。 视线交汇,两个人都明白,没找到。 幽暗的夜幕下,于磐的四肢缩在一处,一点也看不出平日的高大强壮。 李朝闻抹了一把鼻涕,坐在他旁边。 于磐打量了他两眼,脱下自己右手的羽绒服,把人包进怀里,小李的身子冷得他一哆嗦,他便把他双手也牵过来,一起埋进衣服里暖和。 鼻子和嘴一齐喷出白烟,于磐仍然面无表情。 “你说,警|察会帮忙找吗?” “不会。”于磐眯一下眼睛,狠狠吸一口烟。 “那,我把地址和电话留给了很多人,他们如果看见猫,会联系我们送回来的。”李朝闻一直说着话,好像这种努力,能稍微弥补点他内心的悔愧:“然后,包括主街上的酒吧我都告诉了。” “嗯。”于磐吐烟,发出轻轻的鼻音。 手一直牵着,但他低眉敛目,没给过李朝闻一点眼神。 “哥哥,小鲤鱼要是回不来,你会不会讨厌死我了?” 这一晚上的委屈和无助,一直在攻击他,李朝闻边说,边觉得酸意涌上鼻尖,吧嗒掉了眼泪。 他的泪滴在于磐手上,皮肤刺痛,心也拧巴着生疼。 “哎呀!”于磐不知所措,皱着眉头搂紧了他,声音焦急又无奈:“你这样干嘛?我——” 对于磐来说,猫简直不能再重要了,他在冰岛的生活,有一半都是以小鲤鱼为中心的,李朝闻这样的无心之失,很难轻易原谅。 但他自己也没做到位,他没有跟小李说门很难关,也没有做足保护让猫咪出不来家门,是谁的错又怎么分得清呢? 况且小李的喜怒哀乐,又牢牢地牵动着他的心情。 这种矛盾快把于磐扯碎了:“你别哭啦!” 他哭得很投入,啜泣得肩膀一颤一颤的,于磐听那声音就心如刀割,慌忙间凑过去使劲吻掉他的眼泪,嘴里咸咸的,又去亲他的唇瓣。 亲一下小李的哭声就止住了,他擦擦眼睛,说:“那我们再去找找吧。” “先随便吃点东西,再下来找,一会往高速那边走走。”于磐拍拍屁股站直,把李朝闻拉起来。 巧克力蛋糕、卤肉饭通通没做,于磐煮了点通心粉,拌着卤肉酱吃,吃上饭李朝闻才知道自己有多饿,狼吞虎咽地干了两碗,他平时不喜欢通心粉的。 被迫吃不爱吃的东西,会让人觉得很苦涩,更别说在丢掉小猫的狼狈时刻。 李朝闻又有点伤心:“哥哥,小鲤鱼会回来的对吧?” “会的。”于磐很配合,他现在有点心烦意乱,但努力压抑着自己的负面情绪。 小李本来好好吃着饭,突然椅子上又摸到一手湿乎乎的东西。 “哎呀!” 他跟购物袋坐在同一个椅子上,一着急就把鸡蛋挤碎了几个,蛋液把纸袋都浸透了。 生活上他总做傻事,自己糊弄糊弄、打个补丁也就过去了,可跟于磐回家的第一天就接连闯祸,李朝闻真想自己回炉重造算了。 于磐一看他裤子上也沾了蛋液,被气笑了:“你快起来啦。” 他脑海中闪过鲤鱼被他领回家的第一天,怎么也不愿意进门,挣扎着把他的手挠了道口子,它特别通人性,看于磐被挠出血了也没多生气,便蹑手蹑脚地进了屋。 此后每次“犯错误”,小猫都知道缩在一边装可怜,反正主人好脾气,马上就不生气了。 “哥哥,我好蠢啊。”李朝闻拿着纸巾椅子上的污渍,整个人失落到了极点。 “你看到沙发上那些划痕了吗?”于磐说:“小鲤鱼挠了沙发之后,就这样看着我,跟你现在一样。” 平时被猫塑也就算了,偏偏这时候还要扎他的心,李朝闻撇嘴,套上羽绒服就要出去继续寻猫大业。 “你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于磐看了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 他是想让小李先睡,自己出去找找。 “没事的!我不困,就算找到早上八点也要找!”小李表决心道。 他们出家门便感觉希望渺茫,高速路的方向没有任何遮蔽,又有无数车辆飞驰而过,按照猫咪趋利避害的本性,也不太可能往那边走。 午夜的天空是墨色的,万家灯火也渐渐熄灭,雪停了,但天越来越冷。 “小鲤鱼,你在哪呢?”李朝闻喊。 于磐则是用他多年逗猫习得的口技,咪咪、啧啧地到处晃。 “喵呜。” 于磐大喜过望,开心地看过去——是另外一只大黑猫。 从垃圾桶里爬出来的,身上脏兮兮的,黄绿色的瞳孔,骨瘦如柴的身子。 不是鲤鱼。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黑猫像没看见他俩似的, 径自从不可回收垃圾,跳到可回收垃圾桶下面。 “这又会是谁家的猫呢?”小李说。主人找不到它,应该和他们现在一样难过吧。 于磐靠近了它一点, 黑猫立刻钻进垃圾桶的缝隙里, 这时候他才看清它有多瘦, 它开始打滚,哀叫得堪称凄厉。 “小母猫发|情了, 没做绝育,应该是流浪猫。”于磐说。 李朝闻蹲在垃圾桶旁边, 观察着那只可怜的黑猫, 从兜里掏出一块小饼干来想喂它。 “你不走它不敢吃的。”于磐拍拍他的肩:“放这吧。” 小李小心翼翼地把包装撕开,饼干放在地上:“那,走啊?” 他嘴上说走, 实际却没迈步。 目光交汇,李朝闻看出了于磐眼里的纠结, 看到它无家可归,他们都起了恻隐之心, 偏偏又是在小鲤鱼走丢的时候遇见的, 纵使是唯物主义者, 也不得不承认有些缘分的确是上天注定的。 可它毕竟不是小鲤鱼。 真正的感情是不能替代或被替代的。 “再找找吧。”于磐的声音有点哑。 “肯定要找啊。”李朝闻撤开了一点,或许单单是想一下替代这件事,已经很对不起小鲤鱼了。 继续前行,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说话, 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李朝闻理解于磐, 他也是很擅长对物产生感情的人,十二岁那年家里换了台车, 看着旧车被报废拉走,他都要大哭一场,夜里想着它究竟有没有被砸成废铜烂铁。 更别说猫了。 李朝闻很难受,对视时又冲于磐强颜欢笑,于磐安慰地摸摸他的头,突然朝他身后看去。 没成想那只小黑猫跟着他们走了两个街口。 看见他俩停下,它匍匐在地,翘起猫臀,继续嘶喊着。 “要不——”小李眨着眼睛,犹豫要不要说。 于磐接道:“把它也带回家吧。”他微笑着,用了“也”字。 “养两只也是养。”他说。 “嗯嗯!”李朝闻点头,他的心里莫名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小黑猫一直跟着他们,伴随着像婴儿哭声一样的发情惨叫,他们找小鲤鱼找到凌晨三点。 小李哭了一顿又熬了夜,此刻眼睛红肿,无比憔悴。 “小宝,我们回去睡吧。”于磐说。 李朝闻刚想再争取一下,于磐就点头道:“我知道。现在小鲤鱼应该已经找到暖和的地方了啦,街上什么动静都没有,它又跑不远,要是在外面,肯定已经看到啦。”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3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