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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听后长叹一声,她浅黄色皮肤上的皱纹,不自然地僵着:“We are the same.{我们是一样的。}” 她说,她是吉卜赛人。 绿女士到站,她匆忙地微笑着跟小李告别,人都下车了还站在路边挥手。 汽车无情地摁着喇叭,向前驶去,李朝闻扒着椅背回望,错愕了半晌才明白,她是说: 司机这么粗鲁,是因为种族歧视。 李朝闻的心被这个念头逼到角落。 在欧洲,他从来没感受到一丁点的歧视(除了刚来德国那会,有同学好为人师地“教导”他要学好德语之外),也或许是他钝感力太强,只会暗骂对方素质低下,从来不会往歧视那方面想。 假如他不是一张亚裔面孔,那司机是不是至少会张嘴说句话呢? 他一直不愿意相信,仅仅因为肤色和文化差异,人与人之间,就能隔着这么大的鸿沟。 思索间,Ekrebakken站到了,李朝闻昏昏沉沉地下了车,车开走的那一刻,他瞬间吓得清醒了: 这是哪啊?不是民宿那条街! 这里更漆黑、更偏僻,连海岸都看不到! 李朝闻唰地蹲在地上,他精疲力竭,满心的无助汹涌在喉头。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而后冷静地分析:绿女士说这是到Sandviken的车,说明方向没错,他就在这个区里;民宿是能看见海的,他可以顺着街道往下坡走,不行就走到海岸边,再抬头找那栋房子。 李朝闻你真是天才!他自我鼓励,这时再抬头望望月亮,小李禁不住地想:要是于磐在身边,那就算露宿街头也不怕。 想什么来什么:迎面,走来一个又高又壮、铁塔一般的黑人,穿着卫衣戴着帽子,大半夜的,一看就像歹徒… 李朝闻下意识地向后转,改往上坡走,想着先不跟他同路再说。 小李走得很快,不住地用余光瞟那黑人,他就紧跟在离他二十米远的地方,一直低着头,加上街灯昏暗,完全看不见那人的脸! 太恐怖了!李朝闻心都快要蹦出来了:这人的体型肯定打不过。 不过他跑得够快,小李下定决心撒腿就跑时,前面又走过来一个白胖老哥,他戴着红色的鸭舌帽,只是好像喝了点酒,走路摇摇晃晃的。 啊,得救了! 李朝闻快步上前,想找他问个路,却闻到熏天的酒味。 那胖子眯着浑浊的眼珠,极渗人地看了他一眼,喉咙咕噜咕噜地响,接着几乎是往他身上倒一样,把他逼进了更黑的小巷。 “我靠!”李朝闻毫无防备心地,往巷子里躲了躲,他只是怕他吐在身上。 结果胖子更恶心,摁住他肩膀,说:“Suck my cock.{一句骚扰}” 此刻的于磐已经心急如焚,他在微信里给“采菊”发: “阿姨,您醒了吗?小宝联系您了吗?” 半小时前李朝闻不回信息,他还怕闹出乌龙来惊动丈母娘,现在人依然联系不上,于磐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刷新了四五遍页面,他才想起自己昏了头:国内现在凌晨三点多,丈母娘怎么可能醒着? 于磐决定开车去鱼汤店。
第53章 卑尔根(四) 瓦亮的车灯划破黑暗。 李朝闻本来在借黑人大哥的手机看导航, 看见于磐的刹那,他浑身的力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Oh, thank you. I think I don't have to find the way.{谢谢你, 我想我不用找路了!}” 小李钻进车门, 黑人还在冲他挥手:“Have a good night.” “你去哪啦?吓死我了。”于磐心有余悸地蹙着眉, 他把小李死死抱着的衣服袋揪出来,扔在后座, 而后温柔地环住李朝闻。 李朝闻没答话,紧闭着眼睛瘫软在他怀里。 半晌, 于磐柔声道:“是不是手机没电啦?” 手一摸, 发梢还是湿的,他又怨他:“不带伞,也不知道穿雨衣。”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关心, 让李朝闻脆弱得一塌糊涂,他趴在男友肩膀上, 啜泣起来。 于磐约莫想到他路痴找不到路,但哪知道他这一晚的高低起伏, 人这一哭他不会了。 “怎么啦?” 小李眼眶红红的, 下嘴唇撅起来, 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想回家。” 其实Ekrebakken和Ekregaten只隔着一排房子,小李从回家到钻进浴室,都是哭唧唧的, 于磐不明原委, 快要自责死了,他暗自发誓, 再也不随便让小宝独自出门。 “人找到啦,只是手机没电了, 阿姨放心喔。”他打字跟岳母说:“以后我监督他充电。” 吱,浴室的玻璃拉门开了一条缝。 李朝闻的小脑袋从里面探出来,水汽一蒸,皮肤白里透红。 “你进来。”他说。 门缝里隐约露出漂亮的锁骨,能看出身子还光着,于磐咽了下口水。但以小李的风格,就算是想也是欲拒还迎,不会这么直接地…主动勾||引。 哎呀!于磐你怎么这么龌龊?他质问自己:小宝刚还在哭呢,只是要诉诉衷肠,你想到哪去了? 于磐穿着毛衣进去,浴室蒸得人浑身燥热,特别想脱衣服。 李朝闻已经坐回浴缸里,看也没看于磐,梗着小脖子指指支出水面的膝盖:“这里亲亲。” 水珠从他脸颊上滑过,掉在擦过沐浴露的、充满光泽的胸前,于磐眼睛都看直了,立马听令照做。 “还有这。”他又指左边小臂。 这么亲了几下,于磐一直弯着腰咽着口水,站不住也忍不住了: “到底怎么啦?” 李朝闻半是真委屈半是撒娇地,拉开嗓子嚎:“遇到流氓了!呜呜!” 听了小李被那胖子撞进小巷的经过,于磐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快把手心扣出血了,他眼神阴鸷地问:“然后呢?” 小李大喘了一口气,水汪汪的眼睛一眨: “呜呜呜,我揍了他一顿!” 且说小李当时只有一个想法:你真是不想活了敢撩扯我!? 他乓地一拳,打得人脸发麻。 胖子醉酒没有还手之力,就剩满身的肥肉压在小李腿上,死到临头还在嘟囔:“Fuck fuck fuck your hole.{草。}” 晦气死了,李朝闻感觉裤子像沾了狗屎,狠狠地把他甩掉,腿抽出来,照着人肚子踹了一脚。 明明是他踹别人,但小李手撑着背后的墙,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他缓了半刻,尚觉得不够解气,又猛猛踢了胖子肋骨一脚,把今天所有的气,都撒在了那一脚上。 他让于磐亲亲的地方,都是接触过那个人的(隔着好几层厚衣服)。 于磐听罢憋不住笑得很高声,桃花眼弯成月钩:这小孩儿,在外面拳打镇关西,在他面前当嘤嘤怪…… “你别笑!”李朝闻双手抱膝,嗔怒地鼓着嘴。 “那那个黑人呢?” 小李自己噗嗤一笑:“那个大哥说,他听见了,但是让我别把人打出个好歹…”黑人在律所工作,他说如果有需要,可以帮忙作证是对方先骚扰的。 “他人还怪好的喔。”于磐无声地笑出了虎牙。 李朝闻伸个懒腰,湿淋淋的双臂挂在于磐脖子上,表示他要出浴。这会儿可算心情好了,小李囫囵擦干身子就在床上打滚:“好懒不想吹头发!” 那还能怎么办?惯着喽。于磐拍拍床的另一边:“过来我给你吹啦。” 躺在男友腿上,热烘烘的风吹在头顶,小李本来困得眼皮打架,但是有个心结一直难解,他不好意思地冲于磐笑了一下,正色道:“其实,我自己也在种族歧视,我看见那个黑人大哥,心里就害怕,就觉得他不是好人。” 李朝闻有点鄙夷自己,他不能克服这种刻板印象。 小李对自己的道德要求还真是高,于磐只好让他放宽心: “不怪你啦,目前他们受教育比例确实相对低,全世界都是这样,你也是被环境塑造的。” “我好想自己能改过来,下次试试对黑人大哥再友好一点。”李朝闻抿嘴下决心。 “刻意的怜悯也是歧视。”于磐说。 “今天那个傻x司机,真让我体会到了被歧视是什么感觉。”李朝闻义愤填膺:“可是他们根本不了解中国,等我秋天回家,我要在Youtube上发安徽视频!” 于磐欣然微笑:“小宝,宏图大业我们慢慢做。”他揉揉他刚吹干的小卷毛:“现在不管歧不歧视,你得对任何人都有同等的防备心,知道嘛?” 李朝闻听了,笑嘻嘻地滚到床边,把厚被子裹在自己身上,裹得像个蚕宝宝。 “干嘛?” “防备你。” 于磐冷笑,像胸有成竹的猎人,在看网里挣扎的猎物。他猛地掀开被角:“你试试管不管用好了喔。” 清早,小李又发烧了,恶魔之舌徒步被迫取消,在民宿养了一天后,他俩直接飞去了特罗姆瑟。 到达时是黄昏的蓝调时刻,一片群青色的雪地间,路灯将斑斑点点的橙黄洒落在地,远处的水岸和房子,比卑尔根多填了一层神秘的紫。 小李端着摄像机录新视频开头:“今天来特罗姆瑟啦,因为石头哥想看魔鬼彗星。然后我们的微电影还有一点镜头,要在这边补拍。” “石头哥在开车,现在我们要先去参加一个半日团,喂驯鹿、坐雪橇。” 雪山一片沉静的蓝,地上一群驯鹿,皮毛上凝着小冰晶,每只都披了一层白纱。 李朝闻一见到小动物就开心得咯咯笑,他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小桶,里面装着饲料,好几头驯鹿在他身边,乖巧地排队吃饭。 “好能吃啊。”小李惊喜地看镜头。 他拿桶的手感受到强烈的震动,这头小鹿把整个脑袋,连同眼睛都埋进桶里炫饭。 怎么这么饿,平时是不是吃不饱呢?小李突然可怜起小鹿来,它们没有图片里看着光鲜亮丽,有些皮毛灰灰的,有些缺了一个角,剩的那个角也像颗可怜的枯树。 “小心喔。”于磐发现他身后的那头鹿,长了个格外尖长的角,他一低头,刮到了小李的衣服。 “诶,啊,哥哥!他顶我屁||股。”李朝闻笑着躲到于磐身后,扒着他胳膊探头。 他喊得有点大声,旁边一个中国女孩跟着笑。 李朝闻根本没注意到人家,没心没肺地又跑到远处看小驯鹿了。 女孩的男友也在一旁给她拍照,他俩一齐把目光投向于磐,于磐低头看像机回放,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他特别想装没看见他们。 “这是你弟弟?”男生问道。 “嗯…”于磐社恐犯了,鬼使神差地答,是。 “亲弟弟?”其实男生只是闲聊,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他俩从肤色到五官,都长得不太像。 于磐语塞:“…不是。”夹着霜雪的寒风下,他几乎汗流浃背,祈祷着人家可千万别再刨根问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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