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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鸟的状态没有持续多久，医院里的铃声响起，应该是代表可以去吃晚饭的铃声。 宋雅收回视线，垂下眼眸看向自己的手。 比起刚住院的时候长着一双圆圆的手，她现在的手指细长，指甲泛着不健康的灰白色。 看向窗户，窗户上倒映着她瘦削的面颊。 两嫁瘦得凹进去，抿嘴笑的时候能看见明显的酒窝。 她的脸太瘦，显得她的眼睛大得吓人。 “雅雅，下午好。”谈颜玉还是踏出那一步，他在宋雅安静的注视下将手中抱着的花一丝不苟地插进花瓶中。 让花苞正对着宋雅的方向，这样才能浅浅闻到一点香味。 “谈哥，好久不见。”宋雅温和恬淡的眼眸闪过一丝光亮，越过谈颜玉的肩膀往后看，期望后面会出现她的哥哥。 不过，她等了两分钟，没见到有人再进来。 细长的手指攥紧被子，她故作镇定地问谈颜玉，以为掩饰得很好的焦急其实非常明显： “我哥哥没有来么？” 这些日子她无时无刻不在等待哥哥来医院看她。 以前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她哥哥就算再忙，每个星期还是会来见她一面。 哪怕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她也很喜欢那种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的感觉。 好像回到了以前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一样，她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好好读书。 哥哥也不用四处奔波打工，会跟她抱怨重本就是任务重，跟高中的区别不大，都累得够呛。 如果按照那样的日子过下去，她哥哥大概会在一家出名的国企找到工作，成为一名高管。 从无法实现的展望中回过神来，宋雅感觉脸颊边凉凉的，她见谈颜玉还在整理花，悄无声息地抬手拭去眼泪。 还没到哭的时候，只要他们兄妹两人都还活着，生活就有希望。 这么想着，胸口仿佛涌起一股温暖的力量，她坐直身体，身后垫上靠枕，她苍白的唇瓣扬起浅淡的笑意，弯腰想帮谈颜玉拉开椅子。 谈颜玉及时发现，自己拉开椅子坐下，他拿出手机，在上面操作了一下，举起拿给宋雅看： “我点了甜点，用料很健康，问过主治医生，他说可以吃一点。” “真的么？”宋雅太久没吃过甜点，她咬住嘴唇，心情雀跃，长而卷翘的眼睫毛蒲扇蒲扇，跟她这个年纪的平凡女生一样。 谈颜玉将手机塞进她手里，肯定的回复如同给她吃了一剂定心丸。 自从关冥犯事离开后，医院给宋雅换了个靠谱的新医生。 有暮修远从中打点，谈颜玉很放心。 半个小时后，定了极速送达的甜品外卖到达医院。 老护士过来嘱咐两句：“吃可以，不要过量，谈先生你也是，别吃太多，别带坏我们听话的病人。” 心中的愧疚一闪而过，谈颜玉瞥见宋雅小鹿一般湿漉漉的清澈眼眸，分明就是非常高兴。 那份愧疚很快消失不见。 既然主治医生都没说什么，那就先吃了再说，保持良好情绪也是治疗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盒子里的蛋糕虽然用的都是健康的材料，但是样子做出来还挺花里胡哨的，很符合小姑娘的喜好。 宋雅都好几年没见过真正的蛋糕了，她捧着草莓小蛋糕稀奇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慢慢用勺子舀着吃。 熟悉的香甜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或许是病房里的气氛太沉静，又或者是因为没有太多人打扰，宋雅头一次对除了哥哥以外的人讲自己以前的事情。
第201章 冰雪聪明 “我在女子高中上学，女性中也有三个性别，但是区别并不大。” 宋雅抿化口中的奶油，腼腆地朝谈颜玉笑笑，但她的态度却落落大方： “我当时还是OMEGA，但是寝室是混寝，寝室中有个alpha女生，她跟我表白，不过我没有答应。” 因为当时的宋雅并不明白那个女生会对她产生喜欢的情绪。 她对所有人都一样，她把所有对她好的人都当做很好的朋友。 哥哥教过她，这个世界上，除了爱情和亲情之外，友情也同样重要，要珍惜朋友。 “不过我拒绝地太果断，她很伤心，后来便搬离了我们宿舍。” 宋雅记得那个看起来帅帅的貌似有些不合群的女生留过很多次级。 并不是她刻意打听，只是周围的人都津津乐道，并因为这样一个小理由而疏远那个女生。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哥哥也没有跟我解释。”宋雅的语气十分平淡，她没有愤懑，没有为那个同学打抱不平，也没有改变自己不赞同此事的立场。 她看起来很脆弱，但比谁都坚韧。 谈颜玉越发坚定决定，不能告诉宋雅关于宋明轩已经去世的消息。 至少在宋雅手术之前。 但是心里很难受，看着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孩子讲述自己的过去，词句中不经意透露出对那段日子的向往。 哪怕是提倡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现在的她都做不到。 “……我在等哥哥来看望我的时候告诉我。”宋雅笑笑，在提到宋明轩的时候，她脸上的微表情会变多，手指轻轻抚摸过百合花稚嫩的花瓣。 此时的宋雅，就像这几朵百合花一样，马上就要凋零。 木椅子上仿佛生了刺，令谈颜玉坐立难安，他正在被自己的良心烘烤。 待在病房的每一秒都是煎熬，这让他快要维持不住冷静。 也有暮修远不在的原因。 暮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焦躁，无尽的焦躁围绕着谈颜玉，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窗外的小鸟不知何时飞走了。 手机铃声适时打破病房内的安静。 宋雅眨眨眼睛，遮掩住眸中的怅然，劝说谈颜玉：“谈哥，你先出去接电话吧。” 谈颜玉起身，他轻轻拉开床边的木椅子。 木椅在地面划过，带起一点嘈杂的响动： “我去接个电话，很快回来。” 离开病房，盘旋在谈颜玉心头的焦虑淡了一些。 他深呼吸一轮，喉结上下滑动。 在看见手机上的来电时，心跳漏了一拍。 是个未知来电。 会是暮修远么？ 那个狗东西，离开这么久，终于舍得打电话回来了？ 谈颜玉拉扯短袖领子，轻咳两声放松嗓子，一年在心里吐槽：多大点事，不就是打个电话回来，他等会儿一定不能上赶着找话题。 一年接起电话。 嘟嘟几声过后，对面一片寂静。 隐约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树叶沙沙的声响，还有呼啸的风声。 紧接着，是对面的问好： “你好，谈颜玉。” 失控的心跳缓慢变回正常频率，笑容僵在嘴角，谈颜玉伸手揉揉嘴角，变回面无表情的模样： “关冥，你还好意思打电话给我？” 关冥答非所问： “替我向宋雅问好。” 谈颜玉气笑了，他轻嗤一声：“你以什么身份向她问好？为什么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她要是知道你做的事情，这辈子都不会想见到你。” 更别说此时此刻本该在看守所待着的关冥居然马上就要与人订婚。 把宋明轩对他投入的感情放在哪里。 都说感情里面讲究个先来后到，又不是说必须要害死先人再去找后人。 关冥到底有没有心，他夜里做梦不会梦见宋明轩蹲在他床边哭么？ 关冥无话可说，他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叹了口气：“我很抱歉，但我会一辈子怀念宋明轩。” 对待没素质的人，谈颜玉选择以牙还牙： “你的抱歉有个屁用，与其一辈子怀念，不如你下去陪他。” 说完谈颜玉便挂断电话。 攥着没再通话的手机，靠在窗边闭目养神。 不是暮修远，该死的，那家伙到底去干什么了？ 当时告别匆忙，没想到会分别这么久，谈颜玉摁亮手机，看向上面提醒的日期，都过去一个月零三天了。 到底是什么决策，为什么需要走这么久。 眼眶酸胀，谈颜玉失态过后掩饰不住杂乱的心情，他抬手捂住眼睛。 没注意到病房内，他的视线盲区，地面上投下一条阴影。 打开窗户，吹着外面的热风冷静了一会儿，直到心情平复下来，他才重新进入病房。 装作无事发生般进入病房，谈颜玉坐在床边，继续吃自己没吃完的蛋糕。 床上坐着的宋雅眼眶很红，像是刚才哭过。 他放下叉子，抽出张抽纸递给她，不熟练地安慰： “你的同学会过得很好，等你出院后就能跟他们见面了。” 宋雅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后才接过纸巾，擦拭早已干涸的眼角，点点头，鼻音浓重地道谢： “如果有机会再见面，我可能会鼓起勇气答应那个人的告白。” “毕竟，人这一辈子真的很短，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以。” 某一瞬间，谈颜玉从宋雅的眼中看见了坚毅的绝望。 心惊的同时，再抬眼仔细看去，宋雅还是温和的模样，与刚才别无二致。 是他看错了。 他此时心绪不稳定，其实不该来看望病人。 既然东西都送到了，那么他也可以离开了。 “你先好好休息，我下个星期来看你，到时候给你带你哥哥买的礼物。” “他公司最近在裁员，天天加班，没有时间来，你别多想。” 宋雅微笑着点头：“我知道的，谈哥，你转告他，让他别太辛苦了，以后会有好日子过的。” 在看不见的地方，宋雅的手紧紧专注被子。 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她心脏骤缩的痛苦。 望着人离开病房，她如小兽一般，弓起瘦削的脊背，头深深埋入被子中。 嘴里全是铁锈味。 低哑且痛苦的呜咽在病房里响起。 会有好日子，会有好日子的，只要哥哥再等她一下。 连跳两级上了江城最高级女子学院的宋雅早就猜到了，从他们第一次来。 哥哥不会缺席她的每个周末。 在他们来探望的前几天下午，宋雅承受着病痛的折磨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她变成了一只鸟，漫无边际地飞，脚腕上系着根风筝线，不论飞到哪里，她都能回到原点。 但一阵狂风袭来，捆住她脚腕的线，断掉了。
第202章 要变天了 从医院离开，谈颜玉站在马路边上。 身前飞过一堆小麻雀，它们不怕人，医院门口有个老爷爷天天给它们喂面包丁，这些小麻雀看似是野生的，实则一个个胖成球，分明是有人悉心照顾的。 这让他又想起宋雅，隐藏在宽大病号服下的身体纤瘦，手腕如同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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