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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白鑫只是应了一声，再多的，他不想告诉苗春晓。 “那你以后上大学了怎么办？” 苗春晓随口的一句话，像一把利剑刺入白鑫的心脏。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过呢？ 就算他现在千辛万苦考上了大学，攒够了学费，那又改变得了什么？ 李康年怎么办？ 扔给陈叔还是扔给护工？ 无论是哪个选择，都不现实。 白鑫心惊，长久以来被他忽略的事实，经苗春晓提醒，浮现在水面上，将在挣扎着呼吸的他，狠狠地摁回了海底。 今天没有月亮，夜里黑得要将人吞噬。白鑫以为自己看见了星星，结果现在再抬头，已没了踪影。 苗春晓顺着白鑫的指路，把车停在了一处小区的大门外。 “就是这里吗？看来你朋友还真挺有钱的。” 这小区大门就做得气派，小区内还有公园，保安在这控制着门闸，外来车辆进出都得有证。虽然这是十八线小小城，但苗春晓知道，这片小区的房价堪比二线城市。 “嗯，就是这了。” “那你找你朋友吧，我到对面等你。”苗春晓将车推到对面的路口，白鑫一眼就能看到对面的情况。 …… 接到白鑫的电话时，已是十二点半，平时十一点就已经睡了的施意，今天迟迟不能入睡。 面对白鑫对他的服软，他不是没有心软。但他内心纠结，不明白白鑫是怎么想的，不是说同性恋恶心吗，不是说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吗，不是说他多管闲事么？ 那他索性不靠近白鑫好了，免得被人嫌恶。 请假那几天，施意想过立刻办理转学手续，期末考试也无须参加了，不想再出现在白鑫面前碍他的眼，可最后还是想再见见那白眼狼。 可见了以后，白鑫也没有什么解释，自作主张地把那一夜揭了过去，不再提起。 施意更加恼怒，粉饰太平再和好如初，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更希望两人撕开伤口，把脓液挤出来，最后即使是互相都感受到痛楚也甘愿。 如果不是，那就这样吧，他已经当不成白鑫想要的好兄弟了。 穆雅萍问他什么时候去S城，施意赌气似的说考完就去，于是明天他将离开这座小城，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施意最终还是心软，给白鑫发了条消息，但没用短信发送。因为他既想要白鑫看见，又不想要他看见，纠结矛盾之下，便选择了在社交软件上发送，看不看得见，取决于白鑫自己…… 如果白鑫有意，那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施意抱着手机看了两个小时，白鑫也没有回复消息。 施意死了心，躺上床，准备一觉睡醒就结束这一切。 没想到，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的他，竟等到了白鑫的电话。接 施意看着手机响了五秒才接起。 “喂，施意，睡了吗？” 施意沉默半晌，“睡了。” “啊，那你继续睡吧，晚安。” “你……”施意有无语，这人大晚上打电话过来就问他睡没睡？神经。 “哈哈哈，骗你的，你要不要出来走走？” “你过来了？”施意惊讶。 “嗯，过来了。”白鑫声音沉重，好像想了许久才开口。 “噢，那我现在下来。” 施意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下楼取个外卖，但内心早已躁动不已。 白鑫为什么会大半夜过来？ 他要说什么呢？ 难道之前都是误会他了？ 也许，白鑫的心，跟他一样？ 施意罗列出种种可能，满怀期待地跑下楼。 见着白鑫的那一刻，施意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开始躁乱，但还是保持镇定地问他，“这么晚过来，什么事？” 施意看见对方脸上的表情由凝重变得开朗。 “你这不是说明天要走了嘛，也不知道是几点出发，所以来见见你。” 又是这样，跳过那晚，一概不谈。 施意忽然没了心情，“见到了，然后呢？” 白鑫被他强硬的语气震慑，表情略显僵硬，但还是笑着说，“见到了，挺好的。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还是过去那边就定居了？” “不清楚，也许会把我外婆接过去，以后就不回来了吧。” 这里除了外婆，没别的人再值得他牵挂了，也许。 “啊哈哈，那也挺好，S城不错，好好发展，以后我可能还能和别人吹嘘，曾经有个兄弟，现在做大老板了哈哈哈，那你得多关照关照我。” 客套又虚伪的话，让施意没了耐心，“如果你过来就是为了对我说这些，我觉得我现在就可以回去睡觉了。” 白鑫神情恍惚，最后竟真挥起手来，说：“啊，好吧，那，祝你一帆风顺！” 施意也不管他，转身就走。 他没想到自己满怀期待地过来，竟只是为了听白鑫这些话！ “我最后问你一次，白鑫。”施意最后还是折返回来，抓住白鑫的手，直视他双眸：“我喜欢你，你是怎么想的？” 白鑫盯着施意望了许久，就在施意以为依旧得不到答案后，白鑫费力地张合嘴唇，“我有女朋友了。” 白鑫的话犹如当头棒喝，施意身体僵在原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脑海中不断回响白鑫说的话。 他说，他有女朋友了。 怎么可能呢？ 不会吧？ 施意不可置信地看着白鑫的眼睛。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白鑫冲对面马路上的女生挥了挥手，对方见了，同样挥手回应，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施意愣愣地看着两人互动，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逃离，他就像个供人围观的小丑，任人取乐。 “所以，为了拒绝我，为了让我死心，为了羞辱我，晚上十二点喊我下来，让我看看你和你女朋友？” “你是有多讨厌我啊，才会以这样的方式恶心我！” 施意红了眼眶，泪水不要钱似的往下砸。他看着对面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人，抹掉自己的眼泪，转身离开。 白鑫的夏天也就此结束，他将度过漫长的寒冬。 ---- 碎啦……施意的心碎啦……白鑫的心也碎啦……
第81章 “开播了开播了啊老铁们！” 白鑫穿着大公鸡的服装，在电脑桌前摇摆身体，开着变声器，对着手机镜头里点进直播间的观众使劲吆喝。 “主播是干嘛的？ “主播是唱歌主播，你想听什么，都能给你唱！妹妹你坐船头——” 白鑫一边读着弹幕回答问题，一边拿起话筒唱歌。 这歌声如魔音绕耳，弹幕又开始刷了起来， 「闭麦吧主播！这也能叫唱歌？！」 「主播，耳朵流产了！赔钱！」 “看来大家都不喜欢主播唱歌啊，那主播给大家跳舞！” 白鑫又开始摇晃公鸡的大尾巴，还一边给自己伴奏，“母鸡母鸡母鸡咯咯哒——” “谢谢‘飞飞飞天神猪’送来的热气球！祝您早日飞天！” “感谢‘张老师的亲亲老婆’送来的一架飞机！不是前几天你不是还说坚定不移地要做我老婆么？管理员，管理员查查她粉籍，看看她是不是爬墙了！” “感谢‘送你一朵玫瑰’送来的跑车！就一朵吗？主播给你送九十九朵玫瑰花！” 白鑫跑到一侧的道具箱里，翻出一束假话，举着话筒，神情做作地唱着歌。 “我要送你九十九朵玫瑰花——我要唱心内的话乎你听——我爱你我愿意你不用怕——” “谢谢‘俺是嫰爹’送来的十个热气球！不过，恁还是别做俺爹，俺爹晦气得很！死得忒早嘞！” “各位进来观看的铁子，给主播点点关注啊！” 就这样，滑稽的动作，配上魔性的音乐，引来不少观众给白鑫刷礼物，白鑫都尽量一一感谢。 就这样又蹦又跳了三小时，白鑫唱歌、聊天、表演就没停下来过，什么假山假蛇各种道具堆了一地，直播间一直闹哄哄的。 “好了！感谢各位老铁们的大力支持！正好十点钟了，今天的文艺汇演，到此结束！请各位有序退场！明晚同一时间，锁定‘流浪诗人’的直播间！” 白鑫送走进来看热闹的路人，才将音乐换成了舒缓的情歌。他把绿色的假发摘下来，口干舌燥的白鑫拿起桌上两升装的水壶对着嘴猛灌。 “渴死主播了，过个十分钟再连麦，先聊会儿天吧。” 白鑫放下水壶，终于得空坐下椅子歇一歇，开始随机念起屏幕里一闪而过的弹幕。 “主播美颜能关小一点吗？” “主播就长这样，没开美颜没开美颜。” 白鑫的大眼瘦脸的特效拉到了最满，看到弹幕说的关掉美颜，他狡辩自己没开，又默默关掉了美颜滤镜。 但即使这样，也看不出他原本的样貌。 白鑫脸上的粉底比脖子还白，超出嘴唇轮廓的红唇，比双眼皮还要粗的眼线，蓝黑色眼影画的烟熏妆，下颌线和鼻梁两处没有晕开的修容，这些夸张的妆效，就算是李康年来了，也认不出他是谁。 “主播多大了？” “主播十八，成年了啊，不用担心，未成年不能直播。” “别信，主播今年25？” “对对对，主播不止25，今年55，还有五年退休。” 白鑫其实也不记得自己多大了，十九岁生日以后，他再没记得过自己的生日。现在突然被人问起，他屈指算了算，也才过去两年，今年的他刚满21。 “主播哪里人？” “你的心上人，爱你哦，啾咪~” 白鑫对着镜头噘嘴比爱心，弹幕又被“恶心”、“放过我们”等词刷屏。 “主播是‘诗人’吗，写首诗看看？” “当然不是，主播是流浪汉，是个没文化的流浪汉啊。为什么叫诗人，就是想让自己显得很有文化啊。” 他是哪里人？白鑫也不清楚，李康年去世以后，他早没了家，现在的他，更像个流浪汉。白鑫在陌生的城市里，寻找着他想见的故人。 “主播刚才的超大杯水壶能给个链接吗？” “有的啊，有的，只要十九块九，想要的点链接下单啊，谢谢铁子们的支持！” 当然，弹幕并不都是和谐的声音，有人看了白鑫刚才哗众取宠的表演，也会狂发弹幕辱骂。 各种难听的话白鑫都见了不少，不过他只拣好的听，骂他的人，他只会说一句，“我看有些人嘴巴太臭了，可以看看小黄车三号链接，九块九五支牙刷超值装！需要的赶紧下单了啊。” 读了一会儿弹幕，直播间的观看人数锐减，剩下还在观看他直播的观众大多都是点了关注的粉丝。 通常这个时间，白鑫都会与粉丝连线，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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