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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到墙边柜旁,目光落到上面的一个琴盒上,“你那首《情终》,也是为他写的吧?” 打开盒子,里面赫然也是一把小提琴。靳逍神色控制不住地变得暗沉,抓着盒子的手指骨泛白。 “他也喜欢拉小提琴,对吗?” 无人回应,仿佛都是他的自言自语,纪繁清只是冷眼看着他发疯。 靳逍自嘲一笑:“都被我说中了?你就那么爱他?”之前有多自信,现在就有多打脸。 纪繁清轻呵一声,也笑了,眼睑垂下薄唇微弯,不带一丝温度:“这就是你好奇的关于我的秘密是吗?行,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比赛赢不赢根本不重要,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灯光下的琴身光洁如新,出发前被他仔细地擦拭过,原本这是比赛后为靳逍庆祝的礼物,现在看来实在多此一举。 “我写下这首歌的时候,22岁。”纪繁清冷静地阐述:“刚好是你现在的年纪。” 靳逍没有回头,心里忽然有一个声音,疯狂地想要阻止纪繁清继续说下去,可灵魂仿佛从身体中抽离,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当时我跟他分手两年,可我忘不了他,辗转反侧之下,我写下了这首歌。如你所说,我和他的感情很深,我们十几岁就相识了,他喜欢拉小提琴,我喜欢拉大提琴,我们年龄相仿爱好相同,几乎天天都在一起练习,我们约定要一起进世界最顶级的乐团……” “够了,不要再说了!”靳逍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 “这就听不下去了?”纪繁清咄咄逼人道:“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吗,难道就不想知道更多的细节?比如我们如何谈恋爱,又为什么分开,我为什么放不下他,我们中间有没有藕断丝连,我和他上没上过床?”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靳逍一声暴喝,手臂用力一挥,琴盒砸到地上,连带着柜子上一盆仙人掌也应声而碎。 哐当两声,两人都愣住了。 纪繁清的视线落到地上,从小提琴再到四分五裂的盆栽上,干燥的泥土散了一地,仙人掌露出根部滚落在旁。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靳逍如梦初醒般,慌乱地蹲下去捡。 他毫无章法地去徒手抓地上的土和那颗球状仙人掌,不在乎脏不脏,也忘了仙人掌本身带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又搞砸了。 他摔了纪繁清的琴,打碎了他心爱的盆栽,纪繁清更加不会原谅他了! 密密麻麻的小刺扎进手指皮肤里,靳逍只微微皱了下眉,就又小心地捧起地上的仙人掌:“我去找一个盆重新种上。” “不必了。”纪繁清冷声阻止他,眉心染上一丝疲色:“东西放那,你走吧,时间到了。” 靳逍手指一颤,刺又扎深了一寸。 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额发狼狈地散落几缕,神情隐在阴影里,只紧紧握着那颗仙人球。 温热的血流顺着指缝缓缓流出,他恍若未觉,喉咙发哽地问道:“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连他的一丝一毫都比不上?” 纪繁清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下来:“……没有可比性。” 靳逍笑了一声,笑得眼泪越出眼眶,垂直下落,砸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啪嗒声响。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水痕,像是没想到自己会哭。 从记事起他就是应有尽有,没有什么事会值得他掉眼泪,哪怕爸妈感情不和决定离婚,他也只是随便他们,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离个婚而已,又不是离了谁就不能活了。 可现在他却觉得胸口破了一个洞,在往外沮沮流着血,堵也堵不住,他手脚冰冷,好像马上就要死了。 纪繁清移开视线,转身上楼,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钥匙留下,其余你自便。” -- 秋冬的夜晚格外漫长,云层厚重星光暗淡,没有虫鸣蛙叫,只有无止境的清冷寂静。 纪繁清在露台上喝完了一整瓶威士忌,才听到车辆启动的声音。 他躺在躺椅上,看着暗淡的天空,发了很久的呆,才起身下楼。 楼下空荡荡的,仿佛没有人来过的痕迹,地板、桌面全都被整理干净,小提琴被拿起来重新收进了盒子里,端端正正地放在边柜上。摔碎的花盆被重新粘了起来,擦干净了表面,但依旧能看到无法弥补的碎痕。仙人掌安安静静地待在盆里,白色的小刺上有一些无法抹去的干涸的血迹。 纪繁清走过去,大概就是刚刚靳逍站着的位置,抬手摸了摸琴盒,触手冰凉。又伸手碰了碰花盆边缘,那些裂痕磨擦着指腹,终究和从前不同了。 环视一圈,客厅似乎依旧如初,电视柜上模型手办都在,茶几上还有成对的水杯,门口衣架上有一件大号的夹克和鸭舌帽。 靳逍什么都没带走,唯独地上那条丝巾不见了踪迹。 纪繁清沉默地站了片刻,又转身上楼,原本以为会一夜无眠,但或许是喝了酒的原因,又或许是吹了风,头昏沉沉的,他躺回床上后很快就睡了过去。 然后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很久都不曾回想过的往事。 【作者有话说】 吵架好难写。。。写到半夜脑子里完全“已读乱回”……虽然但是,吵架说的话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下一章写一点往事。 第31章 往事 那是高考结束后,很平常的一个午后,窗外烈日炎炎,热浪在马路上翻滚,闷得人透不过气。 纪繁清拉上窗帘,在开着冷气的房间里独自写歌。 空调嘶嘶地吐着风,铅笔在白纸上写写划划,纪繁清皱着眉,俊秀的脸庞稍显青涩,少了些锋利的棱角,多了几分沉静内敛。 房间安静温度适宜,本应很适合创作,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烦乱。有些事早有预兆,只不过当时身在局中,尚不能察觉。 写来写去都不满意,纪繁清只好放下笔,离开去了琴房。 桌面的手稿上,落款处赫然写着“叶繁”两个字。 琴房不大,装修得却很用心,各种乐器琳琅满目,虽不是最奢华顶级的,却摆放有致,每一个都打理得干净整洁,足见父母的细心和重视程度。 叶繁走到窗边,拿起那把大提琴开始练习。 高考虽然结束了,但留学申请还在准备中,叶繁想要去国外系统地学习大提琴,父母也很支持他的决定。 叶家是书香世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足以支撑他的梦想。 叶繁从小便在音乐上展现出过人的天赋,三岁学琴,六岁作曲,十五岁开始尝试商业创作,为一些小歌手写歌。介于还未成年,他一直以Y.F这个名字署名,并没有公开露过面,但由于他的几首歌反响都不错,在圈内逐渐积攒了一些名气。 迄今为止,他已经和圈内多名歌手、制作公司合作过,在业内口碑不错,不少大牌歌手也尝试着主动找过来寻求合作。 家里虽然不缺他赚钱,但对于他的才华受到认可,不出去乱玩能静下心去做一件事,叶父叶母都还是很支持的。 高考后空余时间多了起来,叶繁在准备留学事宜的同时,接了一个很重要的工作为内地知名男歌手肖杰写歌。 肖杰正在筹备新专辑,暌违三年的重磅之作,向他发来三首歌的邀约。 对方如此看重他,是叶繁没想到的,毕竟他还只是个不满十八岁的新人,圈内比他资历深经验足的前辈比比皆是。写歌对他来说也只是业余爱好,他并没有完全当做事业去做,比起同龄人放假喜欢聚会踢球打游戏,他更喜欢安静地待在家里。 他从小到大的目标都非常清晰,并且一直为之努力,他的梦想是踏上世界音乐大厅舞台,成为最顶级的首席大提琴家。 理想的殿堂就在前方,仿佛只剩一步之遥,他已经计划申请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去国外继续深造,完成手上肖杰的这项工作后,便不再接新的活儿了。 六月正值酷暑,叶繁拉了一个小时的大提琴,内心仍然无法平静下来。就像是暴雨前的水面,看起来波澜不惊,但水下的鱼却有一种缺氧的窒息感。 他轻呼出一口气,放下琴起身出去喝水,恰好听到开门声,心里微微一动,料想是父母出差归来了,那些烦躁便化为雀跃,快步走过去迎接。 几道脚步声交错响起,叶繁在快到玄关的位置停了下来。确实是父母回来了,但跟在他们身后进门的,还有一个和他同龄的男生。 就像电影的慢镜头一般,不论过去多少年,这一幕都是清晰而漫长的。 母亲看见他的第一眼,眼眶便不自觉红了,里面有矛盾有纠结还有无法割舍的痛苦,而父亲沉默地站着,身上褪去了亲和,眼里带着陌生的审视。 叶繁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视线后移,对上他们身后那个长相跟父亲有五分相似的男孩。对方的眼里带着很深的敌意,可是下一秒,他眼睛一眨已经有了微红,怯懦地低下了头。 而同一时刻,母亲下意识地挡在了他的身前,阻断了叶繁的视线。 人生的列车仿佛从这一刻开始脱轨,奔向了未可知的方向。 叶繁茫然地站在原地,听到母亲哽咽着开口,向他介绍身后这个男生的身份。他叫周岩,虽然姓周,但他是叶家的孩子。 或者说,他才是叶家的孩子,叶繁不是。 “小繁,不论怎么样,你仍然是妈妈的孩子。”叶母强忍着哽咽开口,“这件事你们都是无辜的,以后你和小回就当做兄弟相处!” 叶父似乎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叹了口气又咽了回去。 明明客厅的空调柜机未开,空气闷热,叶繁却感觉手脚冰凉,从没想过的荒诞情节,竟然在他们身上上演了。 他们同年同月同日生,出生后被抱错了,叶父叶母阴差阳错间发现了真相,如今终于找回了亲生孩子。 他们为周岩重新拟了名字,改名为“叶回”,寓意流落在外的明珠终于回家。 而叶繁原本的亲生父母,都已经去世了,一夜之间,他从天之骄子,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只能继续寄宿在叶家。 可明明他才是寄人篱下的那一个,叶回却比他更局促不安,好像叶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他是个多余的入侵者。 叶繁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为了避免尴尬,他除了吃饭,几乎都关在房间写歌,琴房也不去了,尽量避免出现在人前。 可仅仅是在饭桌遇上,叶回也是低着头小心翼翼,不敢挑食不敢拒绝,父母给他夹菜他也总是不安地先看一眼叶繁。 家里任何带有叶繁影子的东西,他都不去触碰,母亲知道他喜欢唱歌,让他去琴房玩,他也摇摇头,说害怕弄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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