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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繁清脸色有些不虞,拉詹或许是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在好言告诫,但听在他耳朵里,却是有些小瞧他的意思。 事实上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徒步,要不是雪山条件特殊,他直接自己背着包就上去了,根本不会找向导。 “我倒是想吃,但这些是给人吃的东西吗?” 拉詹无奈:“这里自然比不上国内,但既然目的是登山,吃饭就是为了果腹,无所谓好不好吃。” 说完又偷偷打量了他一眼,只见他皮肤白唇色又淡,皱着眉神情不耐,明显一副文弱又挑剔的文化人模样。 拉詹只能继续劝道:“你将就一下,要是生病了会很麻烦,山里医疗条件有限,别说好的医生了,很可能连有些药都买不到!” “知道了。” 纪繁清听得不耐烦,随手重新翻开菜单,看到有奶茶才稍稍舒口气,味蕾的记忆率先苏醒,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眼里情绪又沉了下来。 也没有其他选项了,纪繁清拧着眉点了一单,等服务员送来后,他端起来尝了一口,差点两眼一黑。 啪地一下放下杯子,纪繁清冷声道:“我吃巧克力和压缩饼干就够了。” “……” 拉詹有一种此行不会太顺利的预感。 然而事实出乎他的预料,纪繁清非常专业且有耐力,有几段路是碎石台阶不太好走,但他身手敏捷全程不疾不徐,几乎没有大喘气的声音。 这倒是让拉詹对他刮目相看。 可有时候人要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在上山第三天,海拔高度上升到3500左右时,纪繁清发起了低烧。 开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隐隐感觉有些头晕乏力,于是吃了颗高反药继续跟着拉詹前行了五公里左右。 在接近中午时,他的体温逐渐升高,出现了呼吸困难,爬台阶时差点摔下去。 拉詹一把拽住他,隔着衣服都感觉到手心的触感滚烫。 “你发烧了?!”拉詹有些惊慌:“不舒服怎么不早说!还有没有其他症状?” 纪繁清收回自己的手,在旁边找了块大岩石坐下,拉下面巾,唇色苍白地喘了口气:“还好,可能是有些累,中午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胡闹!”拉詹第一次对雇主发了火:“在高原发烧是很危险的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再往上爬,严重点儿随时都可能没命!” “死不了。”纪繁清仍然是不在乎的口吻,甚至安慰他道:“就算死了也不是你的责任,不是跟你签了生死状的吗?” “……” 拉詹是真的没见过他这样把生死当儿戏的,顺便再次刷新了对他“难搞”程度的认知:“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命,你总有家人朋友吧!你也得考虑考虑他们的感受!” “没有。” “什么?” 拉詹成日里往返山里,几乎不看娱乐新闻,对国内的娱乐圈更是完全不熟,所以压根不认识纪繁清,只凭感觉认为他一定是某个行业的精英,或是家世很好的富家公子。 周围一定围绕着很多爱他的人。 “没有什么家人朋友。”纪繁清遥看着远方,长睫鸦黑,语气很淡:“我孤家寡人一个,完全不用担心这些问题,死也就死了,这个世界少了我又不会停止运转,没什么大不了的,谁都有死的那一天。” 也许某一天他真的消失了,都需要很长时间才会被人发现,毕竟他一向深居简出行踪不定,阿姨要是不上门,他死在家里可能都没人知道。 拉詹愣了好半晌才找回声音:“话不能这么说……生命,生命是很珍贵的!既然你选择了我担任你的向导,我就要对你的生命安全负责!” 纪繁清轻笑了一声,抬眼看他:“怎么,怕我不结尾款?还是说,担心我影响你的行业口碑?” “……”拉詹发现他非常能怼人,时常让他接不上话。 “行了,”纪繁清起身,不再跟他唱反调:“虽然我不在乎生死,但也没想现在就死,走吧,去休息。” 两人暂停前进,先去了就近的旅馆。 拉詹原本想要带他下山,但纪繁清不同意,按计划明天就可以到安娜普尔纳大本营观看雪山,离目的地只有一步之遥。 可命运总喜欢跟他开这种玩笑,每次在快接近目标时,都会给他设置一个障碍,让他无法得偿所愿。 纪繁清想,什么破平安符,果真是流水线产品,屁用没有。 两人就是否下山僵持了一会儿,最终商量的结果是在旅馆观察到第二天,看身体状态决定。 如果继续发烧,就果断下山,退烧了就再继续往上。 拉詹虽然这样答应了,但还是止不住地担忧,纪繁清不是高原地区生活的人,本就不适应高海拔环境,发烧会加剧身体的各种反应,严重了真有可能导致生命危险。 用过午饭,他借了旅馆老板的车带纪繁清去附近的诊所输液,然后又开了些高反的药。 回来的路上,车颠簸着,纪繁清戴着冲锋衣上的兜帽靠在座椅上假寐,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十分不舒服。他紧抿着唇,有一股想吐的冲动,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的胃,终于叫嚣着开始抗议了。 纪繁清捂着胃部的位置,呼吸略有些沉,直到下车后冷风迎面吹来,他才觉得稍微舒服点儿。 旅馆红色的木门在高原上十分显眼,他进门的时候轻轻嗅了嗅,莫名闻到一丝熟悉的雪松味,让他怀疑自己嗅觉也出了故障。 上楼前他随口问拉詹道:“你有闻到雪松的味道吗?” “好像有。”拉詹点点头,又道:“老板娘早上一般会在外面烧雪松,这是这边的一个传统。” 纪繁清怔了怔,哦了一声,上楼回自己房间了。 -- 晚餐时间,旅馆餐厅里汇聚了许多肤色各异的面孔,各种陌生的语言夹杂着食物的香气,充斥在这一方温暖的小天地里。 拉詹走进餐厅,简单地要了份炒饭,吃完后去将下午提前预定好的餐食打包。 纪繁清还没退烧,而且看起来比白天还要不舒服,拉詹忧心忡忡地让他留在房间里休息。 山上可选择的食物很少,他生着病又只能吃着清淡的流食,拉詹让老板预留了一份鲜奶、两个煎蛋和一碗青菜粥,不知道纪繁清吃不吃得惯,但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了。 离开时经过窗边的座位,拉詹注意到进门时看到的那个亚裔年轻人还坐在那儿。 之所以会注意到他,是因为这人看起来是亚裔,但身量很高,脸是少见的轮廓立体型,穿一身黑色的冲锋衣,一个人坐在窗边的角落里,面前就点了一杯酒水。 黑色的衣物包裹下,是蕴含力量的肌肉线条,一看就是勤于锻炼的体格,身手必然不错,但他的手腕处却突兀地缠了一圈绿色的丝巾,这使得力量感被削弱,莫名多了一丝旖旎。 起初拉詹以为他在等人,可直到自己离开,他还是一个人坐在那儿,有人来搭讪也只是摇头拒绝。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直接,窗边的人有所察觉,侧头看了过来。 拉詹清楚地看到他黑色的眼睛里光亮如炬,像在期待什么,可对上自己的瞬间,又如流星寂灭,黯了下去。 拉詹讪讪地摸摸鼻尖,提着食盒与他擦肩而过。 靳逍收回目光,靠回椅子上,面无表情地摩搓着手里的酒杯,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餐厅入口的方向。 身后的吧台处有人在弹尤克里里,是一首热情的西班牙舞曲,有白人男女在餐厅中央跳起了舞,脚步声踢踏,木质地板发出顿顿的声响。 靳逍一个人在餐厅坐了很久,久到音乐声都消失了,人也越来越少,夜色笼罩着窗外,只剩一堆寂静燃烧的篝火。 他始终没有等到纪繁清的出现。 从北京到加德满都再到博卡拉,将近4300公里的追逐,他凭着一股冲动追到了这里,可老天都仿佛在暗示他,纪繁清并不想看见他。 冲动过后,理智渐渐回笼,靳逍开始思考,要不要趁纪繁清还没发现,就此回头,就当他这个人从没有来过这里。 毕竟就算碰上,他也找不出一个好的借口,证明这就是一场缘分使然的偶遇。 还没得出答案,餐厅响起打烊的声音,靳逍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踏上楼梯的时候,他仍在权衡是否返程,只听急促的脚步声从上而下,他低头想得入神,下意识侧身避开。 余光里一抹藏蓝身影急匆匆冲下,怀里似乎还横抱着一个人。 一阵风扫过面颊,带来一丝熟悉的清香,夹杂着药物的清苦。 人类或许还保留着身为动物的本能,对气味尤为敏感,感官的记忆往往快于大脑的思考速度。 靳逍脚步一顿,从沉思中抽离,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回头看过去,楼下前台的位置,刚刚冲下楼的男人正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跟老板沟通着什么。 是餐厅里遇到过的那个男人,他怀里也确实抱着一个人。 因为背对着自己,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只能看见一簇乌黑的头发,头无力地靠在藏蓝衣服的男人肩膀上,像是没有了意识。 靳逍心里有一股奇怪的感觉,他还没来得及分辨的时候,藏蓝衣物的男人结束交谈,转身往门外走去。 那一瞬间,怀里的人一条手臂垂了下来,露出一只洁白修长的手。 靳逍瞳孔猛地一缩。 “站住!”他突然暴喝出声。 拉詹被吓了一跳,刚停下脚步,还未回头,便感觉一阵风从背后袭来,同时他的肩膀被人扣住。 他根本没时间反应,一股大力之下被拽着转过半边身体,他痛得惊叫一声,怀里的人也露出了真面目。 靳逍只瞥了一眼,便觉心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重重刺了一下,抓着对方肩膀的五指骤然收紧。 拉詹瞬间半条手臂都麻了,一脱力怀里的人险些掉下去,却被靳逍更快地伸手接了过去。 “你是谁?” “你想做什么?” 两人同时怒目而视,靳逍收紧手臂,余光看了眼怀里的人,只见纪繁清面色潮红浑身滚烫,已经没有了意识。 “你对他做了什么?”靳逍双目猩红地盯着拉詹。 那眼神让拉詹恍惚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杀人,因此更判定他十分危险,伸手便要去抢人:“放开他!” “别碰他!”靳逍一个闪身避开。 拉詹身手也不弱,挥拳便朝向他的面门,眼看着要打起来,老板和老板娘纷纷出动,连忙一人拉一个。 老板娘操着一口别扭的普通话道:“干什么干什么!他是病人……发烧……危险……要去医院的!” 靳逍愣了一下,刚将“病人”、“发烧”、“医院”三个词联系起来,嘴角便重重挨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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