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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噤声了。 只见一气呵成铁画银钩的“顾斐波”三字旁边,是同样笔迹的“傅炽”二字。 顾斐波把他的名字一齐写上了乙方签名栏,他跟傅炽共享这份资产,“你看云三天天忙的跟狗一样,商业帝国不好玩,还是你来吧,我躺着收钱就行。” 光线从檀木桌角爬上白纸,又映上“顾斐波”“傅炽”两行签名。 歪歪扭扭如同幼儿园学画的“傅炽”二字跟筋骨具备力劲暗藏的“傅炽”只隔遥遥几行。 但下面的“傅炽”身边,有“顾斐波”紧挨在一起,笔画勾连间,紧紧相连。 傅炽推了推顾斐波的脑袋,“你这样显得我的签名很丑。” 顾斐波笑他,“回去练练?” “麻烦,不要。”傅炽像往常一样拒绝。 财产转让协议涉及数额惊人,落在任何一个人头上都不亚于范进中举,是能将人脑袋砸晕的惊喜。 但就在这么一个普通的上午平静地发生了。 两个人云淡风轻。 他们都有着驾驭这份财富的能力,一步一个脚印跋山涉水,跨过五年的时间长河,从小小的希德05星走到布洛卡德星系,从不值一文到声名鹊起,这条路顾斐波走了二十七年,傅炽走了二十四年。 盛延泽缀在这群人身后再未接过一句话,三天前他还能大言不惭对着顾斐波说——傅炽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可现在他只能在牌桌的末位签上一份轻飘飘的财产转让协议——这场牌局他从来没上过场。 顾斐波没有过于为难他,只是跟傅炽聊天的三言两语间,让傅炽照着给云三他们的合同又拟了一份,添了几笔。 对于盛延泽曾经的过分行径,甚至说是既往不咎也不为过。 可就这份既往不咎像是轻飘飘的巴掌狠厉地甩上了盛延泽的脸颊,它彰显着盛延泽不论做什么,在顾斐波心里都像个跳梁小丑,讨好也罢,施恩也罢,耀武扬威亦无所谓,无关痛痒。 猛兽不会分给蝼蚁半点眼神,正如同蝼蚁拼尽全力也无法让猛兽停留一普朗克常量的时间。 一行人快要走到天桥,盛延泽缀在最后停下了脚步,“顾哥,我先走了。” 顾斐波跟傅炽回头。 顾斐波笑着跟他摆摆手,“路上小心。” 傅炽甚至没有往前踏一步跟顾斐波并肩的打算,只是站在原地,落后顾斐波半个身位的距离,笑眯眯地礼貌道,“多谢盛总今天大出血了。” 舔狗的卑微虽然让人难过,但情敌的礼貌更令人揪心。 盛延泽的黑瞳晕着阴翳,稍稍颔首以示告别。 白二和云三也相继道别离开,今天的转让协议只是走个过场,更复杂的程序有更专业的团队去处理。 傅炽也只是想出出气罢了,为五年前那个一穷二白的臭小孩,为当年他们口中那个“故作矜持的婊子”。 傅炽看着他俩离去时愁眉苦脸的模样噗哧一下笑出了声。 “开心了?”顾斐波问他。 “还行吧。”傅炽勾了勾唇,“你在我身边更开心一点。” “接下来去干什么?游手好闲围着我转了整整四天,压下来的文件应该已经累得像坐山一样高了吧?” “不不不。”傅炽左右摇食指,“这五年我日夜不休,就是为了今天能游手好闲围着你转,你可不能本末倒置了。” 顾斐波抬起手臂,左手越过脑后搭在右肩也伸了个懒腰,丹凤眼里尽是懒散,“活总要干的,你不干,就得我来干了。” “我做了五天的提前量,文件都提前处理完了。”傅炽道,“准备用这五天来解决我的人生大事。” “就五天?”顾斐波不信,挑眉狐疑,“我像是那么好拿下的对象?” “五天不行,就说明是持久战。”傅炽冲着顾斐波龇牙,“那我就要让整个参谋团上来从长计议了。” “软磨硬泡,威逼利诱。”傅炽哼哼,“你当年的通关攻略在那,我照着抄就行。” “攻守之势异形啦!”傅炽雀跃地往前蹦一步,然后转身冲着顾斐波做了个鬼脸,“顾先生你啊,就是瓮中的鳖,锅里的蛙,砧板上的鱼,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顾斐波听见自己笑,“这么模拟?” 傅炽毫不掩饰,“那是,我要大吃特吃!” “吃什么?”顾斐波逗他。 “!”傅炽瞪他。 后又停了几步,等顾斐波走近,拉着顾斐波的手,酝酿再三,说,“你。” 说完脸就红了,明明一身西装端的杀伐果决的精英模样,却比顾斐波想象的还要容易害羞。 “耳朵红了。”顾斐波点了点他的耳垂。 “你管我。”傅炽抿唇,揉了揉自己的耳垂,“我们都认识快八年了,别人七年之痒,我们八年,还没做过。” “我还是第一次。” “那天的对话,你居然还记得,小心。”顾斐波轻揽傅炽肩膀避开行人,避重就轻,“我以为你那天很难过。” “大脑会下意识地屏蔽不好的回忆。” “身体和尊严只有不上天平的时候才值钱,当你沦落到需要出售它们的时候,会发现价格低到令人发指的数字。”傅炽轻声,“我见过病床上的人,他们躺在白色床单不能动弹,滞留在血管中的针让皮肤泛起苍白又不正常的青紫,液体从试剂瓶注入血管,无生机的眸底与猪圈里被开水烫过皮后切开的大块白花花的猪肉没有区别,他们作为人的尊严在病痛的折磨下早就消失殆尽。” “我也见过病房外的人,如果这个时候卖屁股或是尊严能让他们得到一笔能救其亲人于水火的财富,他们会跪地磕头感恩戴德。” “找你之前我还试过各种方法,他们打压我,把我说的一文不值,将一抔又一抔的冷水浇到我头顶,以此试图讲个好价钱。走投无路去求你的时候,我的心理预期低到一个现今看来可怕的数字,但你告诉我,我值七位数甚至更高。” “我也压价了。”顾斐波轻笑,“只是他们压的是你身体或尊严的价码,而我压的是你灵魂的价。” “七位数撬动今天十二位数的财富,放在任何一场投资,都是能让人瞠目结舌的转化率。” “一场惊天豪赌?” “不,是证明题。”顾斐波笑得笃定,“我运气不好,所以从来不赌。” 傅炽又想到重逢在诱色的那场“扑克”了。 我是例外。 他偷看顾斐波的笑,在心里悄悄补了句。 我是他的例外。 只有我。 “喂等等我!” 不知何时脚步慢了,傅炽回神,向前追去。 此时太阳还蒙着清晨的雾气,一望无际的云层像城市边缘蔓延着,在天空与云雾相接的一线,城市边际线灯光隐在雾中看不清楚,顾斐波双手插兜走在前头,黑色风衣的下摆在狂风中舞出自由的形状,松散的腰带恣意飞着如灵蛇上下翻滚。 左手边是齐桥高的高架,各色集装箱货车从他们身侧轰隆而过,更远的地方直入云霄的高楼密密麻麻地矗立在云里,城市的噪音在钢筋混凝土的树丛里横冲直撞,傅炽穿着西装,风透过西装裤勾勒出修直长腿迈出的每一步,前方的青年明显故意加快了脚步,后面的青年皱着眉头一边呼喊——等等我,等我,等我一下啊,一边在后头快步向前追着。 黑发被风搅弄成鸟窝,傅炽一个冲刺接飞扑,撞着抱住顾斐波身体,随机动作熟练地用腿缠住顾斐波身体,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上面,“你故意的!” “证据呢?”顾斐波搂住傅炽膝窝。 傅炽撅着嘴只哼,然后又笑。 西装的衣角终究与风衣紧密无缺地交缠在一起。 “笑什么?” “想笑。”傅炽恶意地往顾斐波后颈吹气。 顾斐波手一松。 “啊啊啊,掉下去了!”傅炽惊魂未定,手忙脚乱地搂住顾斐波的脖子,“大坏蛋!” “小坏蛋。” “大大大坏蛋!” “小小小坏蛋。” ...... 幼稚的争闹声被风搅得支离破碎,是离了对方耳朵就再听不清的距离,青年们就这样恣意地拌嘴,闹着走进长桥的尽头。 此过经年,一般无二。
第28章 自由 傍晚,残霞浮挂天边,是今天最后的一抹余辉。 纯黑的rx7在路面匀速行驶,橙红似火的阳光披洒在车身,精心喷涂的高级漆面折射的每一缕光线都精妙绝伦。 如同精灵耳般小巧圆润的后视镜前,车舱盖两侧,近乎绝迹的标志性跳灯缓缓翻开睁眼看世界。符合流体力学的流畅线条,扁平的机舱盖,圆润的屁股,AIRLIFT的空气悬挂搭配前轮6度后13度的负值倾角使车身姿态近乎贴地,红灯转绿,踩下油门的瞬间引擎发出转子独有的轰响。 双转子双涡轮引擎——Mazda rx7古地球时期转子引擎最后的巅峰,古地球时期的古董车,银河帝国时期的活化石。 很难想象这样一辆在古地球21世纪都罕见的古董车能在千年后的银河纪元能够落地正常行驶在马路上,大到车身引擎,小到电路里的每一个电子器件都理应被重重灰层所埋没,又寂静地在时光的长河里等待着最后的湮没余烬。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着方向盘,太阳热烈的余辉从车前窗落入身侧人亮晶晶的瞳孔里,借着拉开挡光板的侧头空隙,夕阳擦过傅炽的睫毛亲吻上顾斐波的手臂,衬衫袖口折角呈出熟悉的光影,恍惚间照进了当年岁月的时隙里。 “怎么样?”傅炽坐在副驾,余光不住瞥向身侧,按捺下的语调似平常。 “好,很好,非常好。”踩下油门,轻柔的推背感从身后席卷而来的时候,顾斐波不吝啬夸赞。 时间似大浪淘沙滚尽人类文明的尸骨,唯有文化潦草地缀在历史躯壳的缝隙里,是那可怖白骨上扎根的青草。 傅炽接触到Mazda rx7-fd是高三那年上完自习回家的夜晚,那时他和朋友合租在校外,走过狭小杂乱的客厅,机械钥匙插入卧室锁孔旋转一周,一览无余的卧室里,只看见顾大少爷不请自来盘坐在地板中央,仰头看着屏幕,手里操纵着终端不断拖动进度条。 幽暗的蓝光把荧幕上黄色的Mazda rx7-fd倒映在少年的眸底,素来服帖的衬衫都罕见地出了些褶皱。 “怎么进来的?”傅炽踩着拖鞋,拖着书包,见到陌生人不请自入,不由得皱眉,然后又松开,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熟悉感,“在看什么?” “动漫史料。”顾斐波把地板上的钥匙圈勾在食指上转了两圈,也没看他。 “好看吗?”傅炽嗤笑了一声,顺着话题继续,随手把书包扔上床。 “节奏不错。”顾斐波扭头,看着床上的书包皱眉,“很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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