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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员耳根一热,摆手说:“不辛苦不辛苦,为人民服务,我的工作嘛。” 他注意到副驾驶还坐着一位少年,闭眼靠着椅背,脸色泛着不自然的红。 警员热心肠地关心道:“这是您弟弟?他好像不太舒服。” 俞昼笑意愈深,嗓音里多了一份柔和:“我的Omega。” 在Alpha身边,有一位Omega面色潮红,嘴唇湿润,乌黑的睫毛颤抖,呼吸有些沉,搭在大腿上的十根手指微微蜷曲。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初出茅庐的警员闹了个大红脸,赶忙后退一步:“抱歉啊先生,实在是打扰了,那个......您二位开车还是稍稍克制一下,安全驾驶。” “好,谢谢。”俞昼致谢后,关上了车窗。 后面一辆车的车主扯着嗓子大骂:“堵多久了!你们交警吃屎的啊!干不了别干!他妈的拿着纳税人的钱不干事啊!” 警员搓了搓脸,再次看了眼俞昼的车,感慨真是一位俊朗温柔的Alpha啊。 · 警员没有注意到,他眼中这位俊朗温柔的Alpha,唇角始终不自然地紧绷着,上衣领口的遮盖下,脖颈处青色筋络根根凸起。 并且,如此闷热的天气里,他却用一件薄毯盖住了大腿。 那是因为,在薄毯之下,他的小|腹肌肉同样紧绷着,失态,失礼,失仪。 车窗一合上,车内重新成为了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 没有人会看到他失态、失礼、失仪。 俞昼拳眼抵着额头,大口大口用力喘息。 不对,还有一个人能看到。 俞昼缓慢地转头,黑沉沉的双眼注视着副驾驶座上的沈惊。 他是因为谁才变成这样的,他是因为谁才如此失态失礼失仪的? · 俞昼把车内的空调温度降到最低,出风口冷气扑面,将他的头发吹乱。 后视镜映出俞昼此时的模样,交错凌乱的发梢下,深邃的眉眼稍显模糊晦暗。 他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朝着沈惊伸出一只手,手腕内侧缓缓靠近沈惊的嘴唇。 灼热的唇息扑洒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俞昼亢奋得额角狂跳,薄毯也随之凶残地跳动了一下。 而沈惊对这一切却毫无知觉,他觉得身体分裂成了两半,一半被烈火灼烧,另一半被冰川侵蚀。 但突然间,冰川化作洪流浇熄了火焰,沈惊浑身战栗,牙齿上下打架,哆嗦着呢喃:“冷......我冷......” 俞昼浑身一僵,他重重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旋即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他自己。 · 面容怪阴沉、神情森冷,瞳孔深处埋伏着一头蠢蠢欲动的凶兽。 丑态毕露,不好看,很怪异,很病态。 沈惊最恨这样的Alpha,他无数次地在日记里写过,他憎恨每一个觊觎他的、对他露出贪婪眼神的Alpha。 手套箱里的药剂只剩下最后一管,俞昼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一次性灌入平时一个月的药量,俞昼靠着抑制剂竭力抓回了一缕理智。 他重新将车载空调的温度调高,像是一台对自己下了强制指令的机器人,僵硬地挪开目光,不去看身旁副驾的少年。 · 道路逐渐疏通,俞昼调整导航,启动轿车,在岔路口下了主路。 沈惊费力地撑开眼皮,他很难受,很不舒服。 “哥哥,”沈惊用带着哭腔的嗓音说,“有人拿铁在烫我,烫我的后脖子。” 俞昼后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没有。” “有!”沈惊忽然尖声高喊,“你不相信我,有人在烫我!很烫的烙铁!” 俞昼依旧是毫无波澜的音调:“没有。” 沈惊用力扑腾了起来,安全带束缚下,他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很快,沈惊就没有力气了,他安静了下来。 没过两分钟,沈惊瞥见路边有家沙县小吃,他住的贫民区外边就有一家沙县小吃,他爸爸经常在小吃店门口揽客。 他脑海中闪现过肮脏的片段,于是又神经质地尖叫:“我不回下风!你骗我!不去下风!” “不是下风。”俞昼语调平稳,“沈惊,我没有骗你。” 沈惊昏昏沉沉的,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一辆行驶的车上。 他再往窗外看,沙县小吃已经没有了,只有一家很大的宠物店,上下三层,落地窗明亮干净。 下风是没有宠物店的,也没有这么大、这么亮的玻璃窗。 沈惊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羞涩地说:“哥哥,对不起,我有病,我生病了。” 俞昼淡淡“嗯”了一声。 这样冷淡的反应却刺激到了沈惊,他嘴角浮起冷笑,靠着椅背斜睨着俞昼:“哥哥,你不相信我有病!” 不等俞昼回答,沈惊接着说:“我真的有病,我有精神病,你知道什么叫精神病吗?就是不正常了,神经不正常,病在根子里,坏透了!” 音量逐渐拔高,到最后几乎是嘶吼了。 俞昼依旧很平淡地“嗯”一声。 他知道,因为他也有病,从骨头里就病了,而且他病得比沈惊还要重。 · 沈惊嘶喊累了,低着头颅胡言乱语。 他说黑白无常要来勾他的魂了,铁钩子烧得红彤彤,钩在他的后颈上,像钓鱼那样把他钓到阴曹地府去; 他问俞昼十八层地狱哪一层是滚油锅,他可能要下油锅了,因为他现在就很热; 他叮嘱俞昼逢年过节给他烧几块板砖下去,没有板砖他睡不着觉,他不想下了地狱都睡不安生,他要做个好梦的鬼,每天都睡够12个小时; 他还恶狠狠地说他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了俞昼,天天都要来缠着俞昼...... 沈惊耳朵里嗡嗡作响,所以他没有听见,其实俞昼一直在给他回应。 “世界是物质的,没有黑白无常。” “没有十八层地狱,地壳下有岩石层、土壤层、地下水和矿物资源。” “砖头不是易燃物,烧不了。” “人死了只会变成灰,不会变成鬼,你缠不了我,但是我可以给你陪葬。” 沈惊说出的每个字都毫无逻辑,但俞昼却能给出准确而科学的答复,表情严肃而认真,宛如一个理性的、沉稳的正常人。 然而,他正在和一个神志不清的病人对话,因为他也是个病人。 呢喃了一会儿,沈惊实在疼得受不了,他开始呜咽,可怜巴巴地祈求俞昼的帮助:“哥哥,救救我......哥哥,哥哥......” · 沈惊不会知道,他一声声泛着潮气的“哥哥”对俞昼来说意味着什么。 竭尽全力才构筑的理智轰然倒塌,俞昼咬着后槽牙,向右大幅转动方向盘。 “吱——” 尖锐的刹车声后,轿车停靠在路旁。 沈惊的身体出于惯性向前倾倒,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及时护住了他的额头。 “哥哥......”沈惊猛然抓住俞昼的手腕,带着俞昼的手去探自己的脖颈,颤抖着说,“哥哥,特别特别烫,哥哥......” 俞昼抽回手,急切地问沈惊:“还有糖果吗?” 沈惊还想要抓俞昼的手,他一边摸索一边自顾自地呜咽:“哥哥,哥哥......” 俞昼呼吸紊乱,强迫自己不去触碰沈惊的脖颈,转而去翻沈惊身上的口袋。 他翻出了一张学生卡、一团纸巾、两张零钱、一部手机,就是没有糖果。 如果再不吃糖,他无法继续开车。 俞昼口腔干涩,盯着沈惊后颈微微凸起的那处,那里边藏着甜的糖果,但他不能吃。 沈惊用椅背蹭后颈:“哥哥!” 俞昼眼底一片阴沉,他褪下手腕上的黑色手串,递到沈惊嘴边:“张嘴。” 沈惊无知无觉地张开嘴唇,俞昼将一粒珠子送进沈惊的双唇间,看着沈惊含住,几秒后又取出。 接着,他咬住那颗濡湿的串珠,重新启动了车辆。
第30章 俞昼没有回俞家,也没有找酒店入住。 银色轿车驶入了市区一个叫“安苑”的小区。 这是个新楼盘,入住率不高,在市中心闹中取静,环境很不错。 沈惊这时清醒了稍许,他半睁着眼,问俞昼:“哥哥,放学了不回家吗?” 俞昼说:“不回。” 沈惊:“那晚饭也不回家里吃了吗?” 俞昼:“不回。” 沈惊一有点理智就不忘在俞昼面前装乖:“吴阿姨肯定是煮我的饭了,我还没有和她说。” 俞昼将车开进地下车库:“我说过了。” “哦,”沈惊点点头,“哥哥,你怎么带我来这里了,这是什么地方?” 俞昼始终目视前方:“你生病了,这里是治病的地方。” “生病了?”沈惊发现自己确实是很难受,他一摸脸颊,不仅烫,嘴角还湿漉漉的,“哥哥,你往我脸上喷水了吗?我脸都湿了。” 没有,那是你刚刚含珠子的时候流出来的口水。 俞昼熟稔地将车停进车位,解开安全带:“下车。” 沈惊下了车就开始吐,午饭没吃多少,吐不出东西,只有酸水。 俞昼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静静看着沈惊。 沈惊呕得整个胃都在抽搐,他知道俞昼为什么站那么远,俞昼觉得他脏。 他蹲在地上,故意问:“哥哥,我走不动,你能扶我一下吗?” 俞昼左手捻着右手腕上的手串转,没有说话。 沈惊不仅胃在抽搐,心脏好像也在抽搐。 “哥哥,我吐了,很脏,”沈惊抹抹嘴,一边笑一边说,“你还是不要过来了,我自己起来吧。” 俞昼看着沈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肚子,艰难起身。 他不觉得沈惊脏,只是如果靠沈惊太近,让沈惊看到他此时的眼神,沈惊会觉得他脏。 · 从地下车库乘电梯,沈惊看着俞昼按下了“18”这个楼层。 他问:“哥哥,我们要去十八层吗?” 俞昼颔首:“嗯,十八层地狱。” “......”沈惊很难理解俞昼的幽默,他捂着胃,很配合地干笑了两声,“哥哥,没有十八层地狱。” 俞昼轻嗤,刚才不知道是谁咕咕哝哝说自己要下地狱了。 沈惊又说:“而且地狱是在地底下,我们是去地上。” 到了十八楼,电梯门打开,一梯两户的布局,俞昼用指纹打开了1801的门。 沈惊跟着俞昼进了房门,里面的装修非常简约,触目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家具也都是线条流畅、极具设计感的简约风格。 “哥哥,”沈惊问他,“这是谁家呀?” “司亭。”俞昼回答,“他的房产之一,他几乎不住。” 沈惊嘟囔了一句:“还以为是你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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