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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燃一觉睡到自然醒，把手机拿出来一看，已经十点多了。 今天拍摄的时间是在下午两点，这也是他最后一次跟老赵有联系的工作了，想想难免有些感怀，十多年就这么匆匆过去了。 推开门，姜燃发现李弘林竟然已经在餐桌上坐着了，桌上还摆着黄油面包和培根，李弘林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足足愣了一分钟，姜燃才想起昨晚李弘林走前跟他说的，今天早上陪他吃早餐。 “你今天有工作？” “《无谋》漫画的广告。”姜燃坐下后，喝了口牛奶。 “今天是最后一次了？”李弘林想了想问道，毕竟官司快要打完了，姜燃这段时间和大禾的人接触越少越好，“你们的官司也快进入收尾了，到时候你跟着陆权去走个过场就行。” 姜燃点了点头，边吃面包边看着李弘林翻财经杂志，眼尖地发现这一期的封面又是李弘林，上面他穿着一件十分居家的翠色羊绒衫，坐在一扇窗户边上，手里拿着的也是这张封面的照片。 那是一张微侧的左半脸，却让姜燃忍不住感叹，“你不从商，进娱乐圈肯定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听见姜燃的话，李弘林端咖啡的手顿了顿，意识到这是姜燃在夸自己长得不错后，他低头笑弯了眼，“是啊，拍电影，然后我们就能炒cp了？” “你还知道炒cp？”说完姜燃才想起李弘林现在好歹掌控着一家影视公司，这方面的接触应该也不会太少。 李弘林脸上的笑意敛了敛，却又让其星星点点地从眼睛里漏出来，“我不太喜欢拍这些东西，”说着李弘林把那本杂志拿起来晃了晃，“但这一期主要是讲长海和晨阳的，张喜乐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好约，他们只好把我推了上去。” 粗略地瞄了眼封面上的标题，果然话题性最强的，就是自己面前这位长海影视的新任掌门人。一时间，姜燃竟然发自内心的有些羡慕李弘林，“你长得这么好看，就从没想过进娱乐圈？” “你觉得我长得好看？”李弘林的耳朵无法控制地红了起来，姜燃没发现，只顾忙不迭地点头，“拍电影吗？我一直觉得每个人到这个世界上来，都是带着任务的。比如我，我这辈子可能就只有搞金融这一条路可走，哪怕现在接手长海影视，实际上我都还是在做金融，搞风投。” 不知道为什么，姜燃听到平素呼风唤雨的李弘林说这句话时，竟会觉得其中包含了太多无奈与疲倦。但李弘林很快又调整回了自己的状态，所以姜燃也就没有再多问。 两个人都没提姜燃昨晚说要去试镜的事。 吃完饭，姜燃被李弘林牵着走到客厅里，很快便看见了那本放在茶几上的旧书，那是第一版的《红色岁月》。 看见书的一瞬间，姜燃才意识到自己昨晚应该是误会李弘林了，顿时感到一阵羞愧，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他。而李弘林则认为，姜燃垂头的动作是羞于自己刚才牵了她的手，遂即刻就松开了自己的手。 “这……”李弘林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他只拿出来看了一眼就又放回去，继续对姜燃说道：“这是我一位朋友的书，上面还有些她作的批注，或许对你能有点帮助。” 在李弘林期盼的目光下，姜燃坐下去翻了翻书，看见上面确实有许多笔记。那笔记看着不像是李弘林的，甚至让姜燃隐隐觉得，这应该是个女人的笔记。 “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晚上再回来陪你吃饭。” 等李弘林开门，一只脚都已经迈出去了，姜燃忽然回过神来，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接着便冲了过去。直到站在李弘林面前才停住，他比李弘林稍高一些，低头支支吾吾地说了句，“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这句话姜燃说得很含糊，但李弘林还是听清了，于是下一秒他伸手抱住了姜燃。 心中一阵兵荒马乱，姜燃感受着李弘林的心跳，忽然间又听他在离自己不到一寸的地方说道：“从来没有。你一直是我的骄傲。”： 骄傲，姜燃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听人在自己面前说过这个词了。当初刚得影帝那会儿，他是所有人的骄傲，可后来就变了，甚至连自己的粉丝在他面前都只提喜欢了。 被李弘林紧紧抱住的姜燃，人生中第一次有了想要站在李弘林身边的愿望，这种想法来得汹涌且鲜明，几乎在瞬间就淹没了姜燃。 拥抱之后，李弘林自知耽误了时间，于是匆匆与姜燃别过，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望着李弘林的背影从眼前消失，姜燃觉得自己变贪婪了。 以前他打的算盘是陪李弘林睡觉，李弘林给他资源。但现在，他甚至还没能爬得上李弘林的床，就已经开始奢望拥有一个完整的李弘林了。 姜燃得了那本书后，在海选的前几天就一直在读，不得不说那些批注是真的帮了他很多。甚至让姜燃产生了一种想要和原书主人聊聊的想法，但是反复翻了好几遍，姜燃都没找到与其有关的任何信息，直觉告诉他，就算问李弘林应该也是问不出什么的。 这段时间，李弘林真的就没再提过有关海选的任何消息。 等到姜燃去了海选现场，说是海选，其实大家都知道那就是个噱头。姜燃他们这种还算有点知名度的艺人自然不用和素人一起评选，差不多今天能和他们一起参加试镜的，已经是之前全民海选的前十了。 在休息室里，姜燃不可避免地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其中最突兀的就是才一起拍完《无谋》的那个男二。姜燃原以为他现在事业已经算得上是回春了，应该不会再拉下脸来参加这种海选项目才对，结果别人还是来了，看样子面子和钱，钱才是最让人难以抗拒的。 在姜燃看见秦肃亦的同时，他也看见了姜燃，于是走过来跟姜燃打了个招呼。虽然《无谋》这时候还没上映，但时不时会有片花流出来，所以众人对他们看起来关系不错也没感到关系奇怪。只有姜燃小吃了一惊，毕竟当初在剧组里他与秦肃亦的对手戏算不上多，下来两人也没怎么联系过，现在对方的热情一下让姜燃不能适应。 “肃亦，你是来试镜男主的？”今天不仅是男主试镜，还有几组别的角色也在试，只是只有男主的试镜视频才会公开发到网上。 秦肃亦点点头，回首望了望乌泱泱的人群，苦笑道：“是啊，现在竞争太激烈了。” 随后两人闲聊了几句，就有工作人员来把秦肃亦叫走了，姜燃之后微微松了口气。 本来他对这个角色还稍微有点把握，但在见到秦肃亦后，这种优势就消失得差不多了。 结果姜燃走进房间的时候，竟然在评委席上看见了张喜乐，他旁边坐着这部剧的导演徐木。姜燃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从张喜乐看见他后跟徐木交头接耳的动作来看，李弘林八成是已经给他说过什么了。 果然两人分开后，徐木看姜燃的眼神就变了，考究之中还带着一丝多余的严厉。 二十五分钟的表演，内容是进门前就抽好的，姜燃抽到的是一场码头诀别的戏，虽然内容复杂，但这样才会有更多的发挥空间，姜燃都不得不承认今天自己的运气是真的好。 演完之后，正好遇上评委休息，徐木趁抽烟的功夫，让人去叫来了姜燃。 “陈北光是我的旧友，今天咱们遇上也是缘分，”说着徐木猛吸了一口烟，眉头皱作一团，“陈北光当初三百个人挑一个演《落日》，一眼就看中了你，虽然他现在不在了，你也不可以辜负他的期望啊！” 烟雾缭绕的，姜燃有些看不清徐木的表情，但听他提到陈北光，姜燃的心还是狠抽了一下。《落日》算是陈北光的遗作，姜燃很难说清，对这个被外界称作自己伯乐的人，抱有的是什么样的感情。 当初如果不是《落日》得奖，姜燃应该也不会活成现在这副模样，或许他会跟秦肃亦一样。年轻时演演偶像剧，中年粉丝不在，再靠综艺转型。 可偏偏《落日》将他捧上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高度，幼年的姜燃孤零零地站上去之后，很快就迷失了自己。 发现姜燃神色骤变，徐木才开始意识到，会不会是自己刚刚话说得太重了，“你今天的发挥不错，如果可能我还是很期待彼此合作的。” 之后徐木便走了，留下姜燃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刚刚那算不算是徐木给自己提前漏底。 姜燃有些激动，迫切地想要和人分享这个消息。 想了一圈，老赵自然是不行的，毕竟自己和大禾马上就要解约了，《红色岁月》就算要签也不是和大禾了。就在姜燃要给李弘林打电话的时候，忽然听见张喜乐也打着电话往走道这边来了，或许是没想到姜燃被徐木叫了过来，所以张喜乐这会儿打电话也没什么顾忌。 “你们家的那位可真来了，演得可以，我又不懂这些，但看徐木对他很满意。” 很快姜燃就意识到，张喜乐这是在和李弘林打电话，而他们谈论的对象还是自己。 姜燃正想着要不要出去跟张喜乐打个招呼，忽然听他又说道：“肯定的，我一看见他，就跟徐木打了招呼，说这个不能选。” 瞬间姜燃就呆在了原地，仿佛周身血液都停止流动了一般，后面张喜乐说过什么，他一个字都没能再听清。原来刚才徐木给他说的话不是漏底，而是看已故老友的面子在安慰自己，李弘林送的书，临走时的鼓励，这些在刚才张喜乐的话中，都被砸得粉碎，充满了扭曲的讽刺。 最后姜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偏偏走到门外时，他看见了李弘林那辆过分招摇的银色跑车。姜燃之前心里憋了好多话想要质问李弘林，但当人真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问什么，有什么好问的，不是早知道常旭和自己在李弘林那里孰轻孰重了吗？ 一阵自嘲的轻笑过后，姜燃还是上了李弘林的车。 “今天感觉怎么样？”李弘林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边开车一边询问姜燃试镜的情况。 差一点，姜燃就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不是已经给张喜乐打过电话了吗？”但他到底是没有这个胆子，只能侧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物，“不太好，我今天发挥有点失常。” 正好是个红灯，李弘林转头准备安慰姜燃两句，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双手大力地拍了方向盘一下，还是没有开口。 姜燃和李弘林在车上是极度的沉默，但张喜乐那边却正热闹得很。 因为今天是海选试镜，哪怕做了安保措施，张喜乐在卫生间的时候，还是被人给拦了下来。年轻时再是个狠角色，这会儿他也已经五十多了，更何况现在在他面前挥动匕首的人，是很久未见的胡文舟。 实际上光是认出胡文舟，都还是费了点张喜乐的脑子，因为现在这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和当初那个在南城呼风唤雨的胡总，还是相差甚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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