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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漆黑的主卧里，因为关门的响动，被子里的人颤了两下。哪怕已经将全身都拥在被窝里了，身体对李弘林离开的反应还是非常灵敏，而姜燃无比痛恨自己此刻的灵敏。 一觉睡到天亮，李弘林又是一夜未归，姜燃努力说服自己应该尽快习惯这样的生活，但心里还是隐隐萌生出不悦。 赌气似的，姜燃点了份海鲜粥的外卖，随手打开电视，人就坐在昨晚李弘林守着他喝粥的地方。 同样的桌面上还放着一份热气腾腾的海鲜粥，可旁边同样的椅子上，已经是空荡荡了。 兰亭别苑的布局无疑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正午刚过，阳光就洒遍了大半个一楼，金灿灿的影动光浮，终于使姜燃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喝粥的举动放缓之后，别的感官也顺势打开，不久姜燃就听见了电视里正在报道的新闻。 虽然自上次胡文舟闯入公寓后，姜燃便再也没有从其他人口中听过他，但奈何两人的交集实在太有冲击性，让姜燃想忘记这个人都不行。 新闻播报员还在用流畅冰冷的语调详细介绍胡文舟，姜燃竖着耳朵仔细在听，他这次又是犯了什么事，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胡文舟跳楼身亡的消息。上次见面的时候，姜燃就隐隐觉得这个人情绪不太正常，但要说这么短的时间，胡文舟就发展到了自杀的地步，则是让人没有想到的。 出于好奇，姜燃回头瞥了眼电视，就是这一瞥，竟然叫他没能再移开眼。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还在空间里持续着，姜燃却满脑子都是电视画面中的胡文舟。 新闻全是胡文舟生前的照片，年轻的，衰老的，落魄的，同样也有意气风发时的。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一张他二十多岁，西装革履的证件照上。 姜燃彻底转身望着电视，心中惊骇万分。因为眼前这张脸在记忆中，与他曾在张喜乐那里见过的人慢慢重叠到了一起。 直觉李弘林临走前接的那通电话与此一定有关，他当时说什么，姜燃努力回忆李弘林的话，翻来覆去却只有那句轻飘飘的“不用拦。”最为清晰。 凉意瞬间传遍了姜燃的四肢百骸，甚至还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姜燃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说修成了一颗七窍玲珑心，至少也不是个蠢人，将所有事情串联到一起，大概便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之前胡文舟去公寓好像就是为了找女儿，虽然事后李弘林不曾提起过这事，但以他与张喜乐的关系，姜燃可以肯定他们同胡文舟处于对立面。甚至就在昨晚，有人提前告诉过李弘林，胡文舟准备自杀，他也依旧保持着漠然的态度。 不过李弘林好歹是姜燃的金主，再加上姜燃现在对他多多少少还有点别的想法，心里难免会不自觉地替他开脱。不管李弘林在这件事里占什么位置，胡文舟的死最终还是属于自杀，李弘林顶多算袖手旁观。 每天世界上发生的事情多了去，袖手旁观能算得上什么错。 与此同时，李弘林正坐在严烁办公室的老板椅上补觉。 胡文舟是死了，虽然他生前的落魄大家有目共睹，可论关系他始终都是胡成的亲弟弟。碍着胡成的面子，胡文舟的死以及追悼会，无一例外地被专人处理得体体面面。 作为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胡文舟的葬礼有胡成坐镇，达官显贵去了不少，其中就有现任大律师公会主席陆权。 当然作为陆权的得意门生，严烁也一大早就陪恩师去了现场。 李弘林对外跟胡氏兄弟算不上有多熟络，甚至有心人一查都能发现，当年张喜乐横空出世，联系的美国收购公司，其间负责团队里就有李弘林的身影。 虽说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共同的利益，但显然李弘林这会儿要是去别人的追悼会上出风头，蹭热度，身后还是会被有人戳脊梁骨的。 第一天在会场的都是死者生前亲近的人，李弘林他们这种，只能在第二天出席。 很巧合，第二天李弘林满脸肃穆地踏进会场时，与前来看热闹的张喜乐碰个正着。 今天葬礼上不乏有同胡文舟生前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他们来的目的无非是向胡成表个态，毕竟赵志龙已经入狱，胡成算是提前在两年后的调任角逐中胜出了。 晨阳集团在南城也是有实力的大户，理应前来悼念，拉拉关系。可当初张喜乐吞并胡文舟的公司，害他破产，这在南城也算人尽皆知的事，如今张喜乐在葬礼上出现，怎么都不能让人觉得他是单纯来哀悼亡人的。 “嚯，张社长胆子真大，不怕胡总长触景生情，打压他？” “连死都不让别人死的安生。” “我看说不定胡文舟的死，还另有文章。” “什么文章，我昨天看电视听说是自杀，陈总难道还有当刑警的爱好？”李弘林在会场转一圈，听了不少这样的风言风语，他不知道张喜乐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非要亲自来这里，但如果传言猜测真让胡成对他起了偏见，总归还是李弘林不愿意见到的。 被李弘林这么一吓，追悼会上关于张喜乐的质疑还是消散了不少。 但大家表面上不讨论了，下来还是会有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流传出去，速度之快，让人匪夷所思。等李弘林沉着张脸走进严烁办公室的时候，严烁都忍不住问他，张社长今天真去胡文舟的追悼会砸场子了？ 李弘林听后顿时觉得头痛，扶额的同时突然有些担心起姜燃来，姜影帝打小生活在媒体环境如此恶劣的南城，能长成现在这样实属是个奇迹。
第53章 安全感 “嗯，看好她，往后还有得是用…… “没那么夸张, 他就是亲自出席了一下，也没见有多高兴。” 外面三人成虎，严烁听了李弘林的话才稍稍放心, “仇家死了, 他想亲眼看一下也是正常。” 听到严烁为张喜乐找的借口, 李弘林对此置之一笑，“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账本确实不在胡文舟的身上，不然他当时被逼到那种地步，有这个筹码是一定会去跟胡成提条件的。” “张社长这是在打胡成的脸，明知道这次胡成办丧事，是为了在人前演个兄弟情深，他还非要跑去淌浑水。” “他有分寸。”严烁还想劝李弘林, 毕竟张喜乐这些年, 鞍前马后地也为他们办了不少事。话音未落, 严烁就被手机提醒打断了, 他不慌不忙地看完消息, 将手机推到李弘林面前，想让他也看看上面的内容。 “老喜已经开始删那些乱七八糟的文章了，还联系我们事务所准备全权追责。人之常情，你就稍微理解一下吧。” 李弘林望向严烁，眼本还要跟他说点什么，结果想想还是算了。 不过李弘林心里却对严烁最近不断表现出的仁慈有些忧心, 怕他最后会入戏太深。 虽然到了晚上，张喜乐出席胡文舟葬礼的事情已经完全被压下去了，但李弘林对他白天的所作所为还是不甚满意。犹豫之下，仍准备亲自给张喜乐提个醒。 李弘林拿着手机, 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整个公司此时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总裁办公室独一间，面对着楼下的芸芸众生和霓虹万千。 正巧在这时候，张喜乐的电话主动打到了李弘林这儿来。李弘林盯着界面，疑惑地挑了挑眉，猜不透张喜乐现在给他打电话是几个意思。 “小姜今天到我这里来喝酒，现在喝大了，我想他也是个公众人物，送到哪里还是要先向你请示一下。”张喜乐在电话里把话说得委婉，但李弘林还是警觉地嗅到了不安的味道。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来接他。” 放下手机的张喜乐看向姜燃，“他马上来接你。你往后也别总来找我了，我这儿没有你想知道的东西，就算有，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姜燃将头埋在手臂上，趴在桌上装睡，对刚刚张喜乐的劝诫置若罔闻。 看得张喜乐站在一旁直叹气，要不是看在姜燃如今是李弘林面前的红人，他非得要人将这小崽子甩出晨阳集团不可。 真当他这个董事长每天闲得陪人唠嗑？ 就在张喜乐相信姜燃已经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又把头抬了起来，强装着清醒地问道：“你之前提的赌，咱们一言为定。” 什么赌，张喜乐靠在椅子上有点蒙圈，但很快他就想起来了。前几天，姜燃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他扬言要和姜燃打赌，赌如果是自己开口，李弘林愿不愿意把姜燃借他玩几天。 “赌就赌。”张喜乐一把年纪了，耍起孩子气来没轻没重的，虽然他对男人的兴趣不大，但毕竟是李弘林养的，自己尝尝鲜，满足一下好奇心也不吃亏。“你先休息一下，某些人就要来接你回家啰。” 听见张喜乐说李弘林就要过来了，姜燃潜意识里还是想要坐直的，奈何此时他醉得太厉害，撑着桌面努力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一边姜燃自顾自地跟桌面较着劲，另一边李弘林照着地址已经找了进来。 “他喝多了？”李弘林明知故问，盯着张喜乐，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是他自己非要喝的，我想拦也拦不住啊。”张喜乐赶紧解释，生怕李弘林误会今天是自己主动灌地姜燃。 诚然在商海上的李弘林确实不怎么喜欢跟人讲道理，但他对姜燃的脾气还是了解的，便没说为此就要去怪谁。李弘林绷着张脸，叫人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扶着姜燃朝门外走去，张喜乐还狗腿地冲上去替他们开了门。 末了，不忘故作为难地说：“你跟小姜两个人有什么误会，回去以后还是心平气和地谈谈，他总往我这边跑也不方便。这都第三回了。” 李弘林听见第三次时，手上扶人的动作僵了僵，“他之前还自己来找过你？” “我想着大家都是朋友，也不好跟他明说。” “行，我回去跟他好好聊聊，今天打扰了。”说罢李弘林扶着姜燃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剩下张喜乐一个人，望着他们连在一块儿的背影若有所思。 上车之后，李弘林将姜燃弄到后排躺好，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念叨，“自己去找张喜乐？还喝酒？姜燃你翅膀长硬了。” 以前李弘林一直觉得自己是不会当着姜燃的面生气的，结果话刚说完，原本烂醉如泥的姜燃竟睁开了眼睛。一双泛红的桃花眼直勾勾地把李弘林瞪着，不过眸底仍旧是一片迷离，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三个字。 “别生气。” 说着姜燃抬手，抚上李弘林紧皱的眉心，这下李弘林哪还有气可生，一颗心都被姜燃拨弄得酥成了渣。 “不生气，那你说说，你三番五次去找张喜乐做什么？”李弘林好笑地挡着车门，故作一本正经地问姜燃。 姜燃这会儿觉得一颗头沉得厉害，像是被千万只手抓着往下在拉，累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残存的最后一点意识，挣扎着想回答李弘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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