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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李弘林以为除了还在仓库躺着的白奕之外,世界上再没有人能告诉他,究竟车祸那天发生了什么了。可现在这段窃听录音陡然将一切的真相拨开,血淋淋的甩在他们面前,由不得任何拒绝。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文水还是个孩子,你不要冲动!”李舜一边开车一边不忘安抚钱兰的情绪。 或许窃听的是钱兰的手机,所以这会儿录音里钱兰的声音比李舜清楚不少,李弘林甚至觉得自己从中听出了愤懑的味道,“你开始爱的就是他,你从没爱过我,只有利用,利用!” “钱兰,你闭嘴!”是魏舒的声音,李弘林一下就听了出来,“你现在跟个疯子有什么两样?” “疯子,呵!”钱兰的声音几近歇斯底里,若不是往后十多年,李弘林都密切关注着她,恐怕这会儿就已经觉得她疯了,“我就是疯,那也是被你们逼疯的。” “你到底想怎样?”李舜的声音再次响起,显得有些无奈,“你别动邱文水,整件事等我们到了再说。” “我想怎样!”钱兰发出了一连串古怪的笑声,随后咬牙切齿道,“我要你死,你不是爱她吗?那你们今天就一起去死吧。”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魏舒的大叫,“我不要死,李舜我们别去了好不好,我不想死,我们别去救他了。”随后李舜他们那边声音的质量就更坏了,时远时近的争吵,杂乱无章的喇叭声乱响成一片。 李弘林清楚魏舒的脾气,自然也猜到了她这是时在干什么,她一定是在跟李舜抢方向盘。当时拿到的车祸相关报告里就有说,他们出事的地点是一段山路,哪怕是自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李弘林想到接下去会发生的事,还是忍不住紧捏起拳头,红了眼眶。 果然,就算音质再坏,李弘林他们还是能体会到当时车子内的混乱。李舜的暴怒,魏舒的哭嚎,一切都仿佛是在为了那场意外做铺垫。 按照李弘林所知的发展顺序,接着就会是李舜与魏舒争吵之下,车子坠崖,但半分钟之后传来的却是一声尖利的嘭响。 之后是魏舒的大喊,“阿舜!” “李教授!”录音最后是一直不曾出现过的白奕的声音,声音里是惊恐与巨大的悲痛。 与此同时。电脑前的严烁也在听到变故后,一下直起身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李弘林,眸中的震惊溢于言表。 “是枪声!” 李弘林当下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双手掩面,连哭都不会了,心上像是在被钝刀凌迟一般的痛,一下一下,遍体狼藉,满目疮痍。 十多年来自以为是真相的东西,在这个录音面前被击得粉碎,枉他一心复仇,到头来却连那个开枪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这录音也不一定就是真的。”虽然面上这么宽慰李弘林,但严烁知道,他们都清楚这段录音的真实性是肯定的,但现在除了说这个,严烁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之前吴伯他们就调查过,确定李氏夫妇的死因是车祸,那时候是不是意外不能确定,但车祸是肯定的。 但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李舜死于枪杀。 整件事被处理的滴水不漏,十多年来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曾留下,动手之人自然必定是做好了万全之策,并且藏得极深。光冲这一点,他们就要小心了,以前是敌明我暗,如今却发现还有只黄雀躲在更阴暗的角落里,伺机而动,这于李弘林的计划是大大的不利。 之后的一整晚,李弘林都在反复地听那段录音,翻来覆去地听。甚至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在整理思绪,还是只单纯的想听听自己父母的声音。李弘林一夜未眠,严烁也就在一旁陪了他一整晚,毕竟李弘林当时的状态那么不好,他也不敢松懈,担心自己前脚走了,李弘林后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好在最艰难的一晚,终于是熬过去了,李弘林的一双眼睛红的跟兔子精似的,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终于是有了动静。 “她为什么一直没有说话……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李弘林死死攥着手中的钢笔,陷入了一种固执的魔怔之中,不断重复着几句话,“明明是她打的电话,她为什么不说话!” 或许是李弘林的自言自语给了严烁提示,他顿时想通一点,却不敢在这时候打断李弘林,怕突然出声会惊吓到李弘林。 同时严烁相信,李弘林很快也能自己想到这一点。 “是故意的。”李弘林喃喃道,钱兰是故意的,她希望李舜他们在路上出意外。 接着李弘林拿出了那张收在书桌抽屉里的照片,以前不曾注意过,现在才发现上面钱兰看李舜的目光竟然格外乍眼。 钱兰在此前是个作家,家境不错,否则也不会与元晓成为闺中密友,但写出来的东西却没什么大的作为。李弘林记得,钱兰的最后一本书是替李舜做的传记,声称是从李舜最信赖的学生邱文水以及许多的新闻报道中取材。或许是李舜的死以及那场金融风暴的平息,这本传记卖的空前火爆,几乎到了人手一本的地步。 李弘林自然也看过,可一章尚未读完便扔进了垃圾桶里,满纸谎言,字与字的间隙中无不透出,一股小人得势的嘴脸。书中除了秋文水的自述,以及文件新闻为佐外,还加有当时南城名流的各抒己见,张万山,元晓,胡文舟,陆权……这些人的社会地位在那里,说的话自然也不会有人怀疑。 十三,四岁的李弘林虽然不清楚,这些曾待自己如亲子一般的人,为什么会突然与李舜反目,为他冠上私权卖国的名声。但李弘林从那时起,便也知道,这就是权力与金钱的力量。 在书中,钱兰甚至祸水东引,将原本在大众眼中是场意外的车祸,暗指成李舜因脱责不成,只能自行了断的自杀事件。 李弘林紧闭上双眼,他告诫自己一切都还在计划当中,而计划是成功的,万不能够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干出什么事来。严烁望着李弘林手中的旧照片,叹了声气,如果今天得知真相的人是自己,他也不能做的比李弘林再好了。 照片上胡文舟,何大功,赵志龙,陈欢,已经用记号笔打上了叉,李弘林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站在李舜身边,双颊有些微微泛红的邱文水。 “他待你比待我都好,现在他死了,我不能去尽孝,就让你先去尽尽做干儿子的孝道。” 原本严烁听到李弘林的话,还想再说点什么,来劝他放心,却发现他已经伏在桌上睡着了。 严烁无奈只好轻拍醒李弘林,扶着他走出了房间,作为好朋友严烁自然是做不到狠心将李弘林留在这里睡桌子的。结果好巧不巧地,刚刚把人从房间里抱扶出来,迎面正好就遇见了上楼的姜燃。 两人之前也没少出去玩过,但那基本都是四人约会,现在让严烁单独面对姜燃,他还是觉得有点吃不消,更何况说自己现在怀里还抱着对方的男友。严烁除了李弘林外,基本上再没有比较亲密的同性朋友了,也不知道姜燃在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后还会不会依然介意,联想到李弘林对姜燃的占有欲,严烁隐隐觉得当下不太安全。 “意外,意外。”说着严烁有些尴尬的松开了抓着李弘林的手,想将人靠在墙边,换姜燃来扶着,语气甚至还有点僵硬,“他昨晚通宵了,你把他弄到床上去睡会儿。” 话音刚落,姜燃还没来得及上前,李弘林就已经顺着墙壁滑到了地上。 平时李弘林在家中也不怎么跟姜燃摆谱,但严烁却觉得李弘林这样未免太没形象了,蹲身想将他扶起来站好,却又因为想到什么,还是终止了接下去的动作。 好在姜燃是个识趣的,把李弘林搂起来,冲严烁点点头,好让他放心,“我这就带他去卧室。” 其实不只是严肃,姜燃在独自面对严烁的时候也怵得慌,这个男人如果不是朋友,给姜燃的感觉远比李弘林要危险得多。 不管如何,现在李弘林算是被安顿好了,严烁松了口气,也准备回家好好睡一觉。走到门厅处,姜燃正好要下来给李弘林冲杯牛奶,于是见严烁的样子,猜到他肯定也是一宿没合眼,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要不要帮他开车。 “不用。”严烁摇头,“我给程诺打过电话了,你在家照顾好他吧,他现在……应该很需要你。” 之后严烁不等姜燃再问,便转身出了门,姜燃听到严烁的话,条件反射似的应了两声。原本还以为他们昨天是讨论工作上的事,但刚才严烁的意思却也不尽然是这样,那就应该是别的事了。冲好牛奶给李弘林送上去的时候,姜燃忽然想到在度假别墅时,张喜乐给他说的话。 张喜乐说李弘林生来便是要搅动风云的人物,他做一切都是为了实现自我价值,但姜燃不信,并且姜燃还隐隐觉得李弘林是有什么极强目的性的。 不过他不讲,自己也无从得知。 想到这些,姜燃猛地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不做他想,将牛奶放到李弘林的床边,掀开被子把人扶起来,“喝了牛奶再睡,不然会饿。” 大概是真的累了,李弘林表现得异常乖顺,像头未睁眼的幼兽,被姜燃一口一口地喂着牛奶。姜燃见李弘林边喝都还在边打瞌睡,心上不忍,又软了几分,每喂一下都要停住杯子几秒,害怕把人呛到。好不容易喝完一杯牛奶,姜燃起身准备收拾好东西先出去,不料却被李弘林一把拉住,带到了床榻之上。 都这副模样了,姜燃知道李弘林对自己也做不了什么,果然李弘林只是长手长脚的抱住姜燃,叠勺子似的抱在怀中,像拥抱更像是束缚。 姜燃也是结束通告,马不停蹄地就回家了,现在缩在李弘林的气息之中,竟然也跟着一道软绵绵的睡了过去。 再说到严烁离开兰亭别苑之后,程诺果然开着他自己那辆骚包的红色路虎在等他,因为来得急,副驾驶上都还放着他的白大褂,严烁只站在窗外瞥了一眼,就拉开了后面的车门。 “大哥,你们昨晚上这是在干啥呢?我刚可看见姜燃的车进去了,他不在,你们两个大男人能做什么做到天亮?” 放在平时严烁肯定毫不犹豫的,就会把程诺给收拾妥帖,但现在的他实在是身心俱疲,靠在椅背上,就程诺那车技他都能睡着。 “这种话你自己心里想想就行,有事说事,没事让我先困一会儿。”严肃想着大清早的程诺肯定没事,于是说完这句话,他下意识地就要闭上眼睛,却不料真被程诺给叫住了。 “还真有点事,”程诺通过后视镜,怯怯的望了眼严烁,小心翼翼地说:“上回吴伯不是说要给仓库那边换药吗?你们说要我给拦着先别换,可我实在没拦住,药现在已经换了。” 听到程诺的话,严烁的困意瞬间消了大半,红血丝几乎布满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诺,“已经换了,李二不是让你拦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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