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君越坐在餐馆顶层包厢里,朝他招了招手,问道:“突然找我有什么事?” “我发现五当家提前回伦敦了,最近的绑架案和纵火案和他脱不了关系。” 顾雨崇坐到她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喉咙里的苦涩加重,打开茶壶一看,原来泡的云南普洱。 空气沉寂了两秒,刘君越皱眉看着他,“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顾雨崇清了清嗓子,道:“昨晚我在廊桥车站见着了他公司设计的圣诞树。” 刘君越沉吟一瞬,跟上他的思绪,道:“你是说他拿到了东边那块的地皮,而且还包揽了那儿的景观设计?” “是的。” “就凭一棵圣诞树,你就认定他把组织内斗了半年的项目拿下了?” 刘君越跷起二郎腿,扫他一眼,“那可是值几百万的项目,老先生要是知道了,不得拔了氧气管跑去跟他火拼。” 顾雨崇敲了敲桌面,不由得学陈山润说话:“第一,我在密室里看到过原图纸,你知道行规,投标前图纸不得展出。第二,中标后与政府签合同需要本人到场,按照五当家的习惯,他签完合同还要去现场布置开工仪式,之后常驻伦敦看着那块地开发。” “你不用跟我cue流程,我就想提醒你,他们有没有可能签的是电子合同?” “没有这个可能,因为这儿是伦敦。” 顾雨崇怕她没听懂,朝窗外一指,道:“政府什么时候把邮箱拆了,水电费单子什么时候不寄到家里,他们应该就会用电子合同了。” “也是,一群老古董。”刘君越揉了揉额角,笑道:“跟华人打交道这么多年,你要不提,我还真忘了和当地人的处事门道了。” 顾雨崇没说话,嗓子太苦了,他想找点矿泉水喝,忽听刘君越又道:“不过二当家和五当家不是谈崩了吗,怎么又合作了?” 他咳嗽一声,声音哑了:“我来找你也是因为这事,估计得靠边明哥帮忙查一下五当家给了我继父什么好处,让他们突然联手绑架了魏雪生,又来烧我的房子。我那房子是我妈帮我挑的,要不是她有意泄露,帮派里除了大当家没人知道我住哪。” 顾雨崇耸耸肩,接着补充:“他们这是摆明了在报复我和白拾,如果不搞清内幕,月底的‘伦敦眼’计划很难继续下去。” 刘君越抿了口杯中凉茶,欲言又止。 顾雨崇捧着茶杯,问道:“怎么,边明哥那边不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赶明我跟他说一下。”刘君越勉强笑了笑,“不过我这个前夫啊,最近找了个小姑娘,现在正带着人家在休斯顿旅游呢,咱这事要查也得等到下周了。” “休斯顿?怎么去那儿了?” 刘君越不答,点了支烟,眯起眼,眼尾露出三道褶子,最深的那道像是被小刀划出来的,又细又长,泛着不正常的白。 半晌她道:“年纪大的人都爱臭显摆,他带那丫头片子去看看他当年的辉煌战绩,你知道的,你明哥这辈子最爱卖弄他那打不死的人枪法。” 顾雨崇听不出醋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刘君越视线转到别处,酒柜里摆着一个复古收音机,她一瞧收音机顶端出现红灯,转身找来充电器,对着侧后方的小孔插上电,袖子无意间摸到了一旁的旋钮,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声音太小,她没在意,背过身继续抽烟。 同一时刻,酒店大床房。 陈山润悠悠醒转,手抓着床单,盯着天花板,缓了两秒坐起身,头疼得厉害,被褥和衣服被冷汗淋了个透彻,他烦闷的揉了一把头发,发梢像鸟窝一样支着,头大了一圈。 这是做了个什么梦,怎么比醒着还要累,陈山润小声嘟囔一句,一转身,身边空荡荡,凉飕飕的。顾雨崇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睡完就跑,也不跟他打声招呼。 他套上衣服,洗漱一通,打开门,吓了一跳,酒店走廊一直到电梯口,站了一排黑衣保镖,个个戴着耳麦,腰间别着电棍,皮鞋擦得锃亮。 嚯,排场可真挺大,五年前在医院都没见着这么多保镖。 陈山润眯缝着眼瞅了一圈,没发现蓝角星标志,百分之百确定是顾雨崇培养的人,他派这么多人过来干嘛?该不会像八点档电视剧里拍的那样,怕自己逃跑让保镖看着自己?还是怕有什么人来把自己劫走? 想不通,陈山润对门口保镖大哥礼貌笑了笑,要来两片干巴巴的吐司,一瓶矿泉水,回到套间,边吃边打量房间。 壁炉上摆着一个老式收音机,旁边是一个书柜,柜子上居然还有书,陈山润三两下啃完吐司,走近拿起一本书,翻了翻,纯英文的,看着头疼。 他把书塞回去,朝旁边的衣柜一瞅,里面竟还放着一套西装和几件居家服。 这怎么越看越像是顾雨崇的另一处居所? 陈山润皱了皱眉,走到壁炉前,忽然发现这儿还摆着一个收音机,四四方方,通体黑亮,乍一看还以为顾雨崇不怕犯忌讳,把谁的骨灰盒对着床头。 陈山润拿起收音机,底部旋钮亮起蓝光,他皱起眉,抬手转了一圈旋钮,喇叭里传来几声白噪音,接着出现一个熟悉的女声,没等听清她在说什么,下一秒竟响起顾雨崇的声音。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少年老成(3) 顾雨崇在收音机那头咳嗽一声,继续道:“君越姐,还有件事求您。” “什么事?” “我最近发癔症的次数比以往要多,白拾给的镇定片可能不太奏效了,你能不能帮我在唐人街找个治精神病的老中医,我想换个药。” 刘君越回头,上下打量他。 顾雨崇眉眼清隽,左手夹着烟,冷冷地和她对视,乍一看还像别人欠他两个亿。 “你确定药没用?”刘君越用过来人的语气提醒他:“换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在这节骨眼上换成中医,你要不适应那些老头真给你治疯了岂不是更麻烦。” 顾雨崇猛吸一口烟,压住喉间苦涩,“您甭看我现在正常,昨晚差点出大事。”他指了指太阳穴,苦笑道:“我在酒吧街见着陆少初,当时正发着癔症,差点给他看了笑话。” 刘君越眉头微皱,敲着收音机盖板,没发现底部旋钮亮着蓝光,道:“陆少初怎么会在那儿?” “不清楚,我清醒后看他带一群保镖在那喝酒,还开枪打伤了一个人。” “喝酒为什么带枪和保镖?” 顾雨崇耸耸肩,面不改色地说冷笑话:“说不定他想喝‘深水炸弹’,带两把枪去加点火候。” “呵,你这心态挺好啊。”刘君越朝他抬了抬下巴,“这打岔的本事跟你那个小男友学的吧。” 陈山润浑身一颤,抱着收音机仔细打量,他也不知道怎么调的无线电台,竟鬼使神差地连到顾雨崇那头。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陈山润眸色一紧,半晌没等到人,好像是保镖换班了。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身后的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转过身,窗外的广告牌上在此刻亮起灯,“miracle”字符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就好像电影里的转场,长镜头一转,偌大的广告标语正对应手里的收音机。 难道平安夜真的有奇迹?圣诞老人冥冥之中施法让他听到顾雨崇和刘君越的对话?那以往二十九年拜什么菩萨啊,早知道拜圣诞老人了。 陈山润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想起复建那段日子看过警匪电影,里面好像也有这样的联络装置,小心翼翼地放下收音机趴在桌上继续听着。 收音机里提到自己的名字,顾雨崇没多说什么,歪着头,轻轻笑了声。 刘君越很少见他这副样子,愣了半秒道:“一般人刚到伦敦都不习惯,你好好照顾人家。” “嗯。” “我那天看你那小男朋友站在风里,摇摇晃晃,病怏怏的,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顾雨崇敛了笑容,“他说他想回国。” “正常,刚来这儿的人都想回国。”刘君越坐回他对面,挑眉道:“那你呢?” “我想回家。”顾雨崇捻灭烟头,朝酒柜上的相框一指,声音里带上一丝自嘲:“可我哪有家啊。” 陈山润瞳孔一颤,定定地看着收音机,心像是被冷雨浇透,很想冲着收音机大喊,顾雨崇,难道我们朝夕相处,相互扶持撑起来的房子不算是家吗? “没事,姐年轻的时候也是四海为家,你看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吗?” “也是……” 陈山润耳朵嗡嗡地响,别过脸,想起过往教室,前后桌,拉着窗帘午休,他披着校服,回头望趴在桌上睡觉的身影。 顾雨崇眉头微微皱着,手攥着笔,好似梦里都在做题。 兴许是盯着他看久了,顾雨崇睁开眼,朝他的方向望来,桃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说不上来的好看。 陈山润耳尖红透,拉高校服拉链。 顾雨崇走过来,问他:“你怎么了?” “没事,天冷,我明天得多穿点。” 顾雨崇撩起窗帘,看了眼窗外郁郁葱葱的梧桐树,想不通三伏天添门子的衣服,只道:“厚衣服都在柜子里,你要想穿,今晚我帮你拿。” “你什么时候对我家这么熟了?” 那不是我们家吗?” 十七岁的顾雨崇站在他面前,头顶的吊扇吹起额前碎发,他抬手压了压,彼此都笑了。 十二年后的伦敦,广场亮着蓝色的圣诞树,周围万家灯火,那个说“我们家”的少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对别人说:“可我哪有家啊”。 顾雨崇说没有家,那他算什么呢?从小到大给他开了多少次门,背对背睡过多少次?他又算什么呢?他口口声声地喜欢,又有几分真心? 陈山润恍惚许久,扯了扯卫衣领口,把领子拉大了一些,还是觉得呼吸不畅,心脏仿佛要被往事贯穿。 他大爷的,盯个破窗户都能想到从前,他掐了把眉心,瞥见身上的卫衣,墨绿色,从操场回头望,少年墨绿色的校服外套系在腰间,手里拿着两瓶苹果味的气泡水。 思绪又转到很久以前,靠,总不能穿了件同一色系的卫衣就真当是校服了,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老想着过去,真他二大爷的够矫情的。 陈山润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通,一抬头,收音机里传来陈老师的名字,瞳孔骤然缩紧。
第40章 第四十章 少年老成(4) 顾雨崇抿了口冷掉的普洱茶,喉间苦涩依旧,却已麻木,他掏出手机,扫了眼最近邮件,问道:“君越姐,最近爱丁堡那边有没有异常?” “没有,四当家死后那块地皮一直空着,没人敢来竞标。” 顾雨崇微微颔首,点开一段监控视频,递过去,“陈怀宁最近很古怪。老先生住院那天有人说医院走廊碰到他了,但我一看监控,他人那会在爱丁堡的教堂里面做礼拜。”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8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