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玻璃勾勒出陈山润轮廓,影影绰绰,他轻呼一口气,也不知怎么回事,一颗心定在他身上,七上八下的,生怕下一秒他消失,生怕这一眼,就是人生的最后一面。 天台的风呼啸而过,刘君越踩着高跟鞋上楼,递出一封信,邮戳上印着紫罗兰花,和何繁给的一模一样。 “象堡那边前两天死了个女学生,我查了一下,和九榕树钱庄有关。” 顾雨崇盯着邮戳,没有接。 刘君越从兜里翻出U盘,一齐塞到他手里,“还有,白拾的话不要全信,死的女学生是她医院的实习生,遇害前半小时她们见过面。”
第11章 第十一章 晚秋(1) “谢谢你,君越姐。” 顾雨崇收起U盘和信封,又道:“天亮后我先去探白拾的口风,她身上不止这一处疑点。” 刘君越点了支烟,夹在指尖,“怎么?你也查到什么了?” “她瞒着我让魏雪生去了趟疏城。” 刘君越眉头一下子皱紧,“她叫那丫头回国做什么?” “和‘伦敦眼计划’无关,和‘婚礼’有关。” 顾雨崇简单概括,风把领带高高吹起,上面还有陈山润打结时留下的褶皱,他轻轻抚平,又道:“老先生还不知道这事,白拾这些日子一直待在老宅,没回过休斯顿庄园。” “别再我面前提老先生。”刘君越咬紧牙关,神经紧绷,高跟鞋踩进水泥坑里,抬了好几下脚,才拔出来。 顾雨崇走到她跟前,挡住暗红色的灯笼,唐人街错综复杂的巷子,道:“君越姐,苦日子都过去,你再等一等,他们就快倒台了。” 刘君越没说话,猛吸一口烟,额角抽痛,片刻才道:“象堡我自会帮你盯着,那女生的背景我也调查出来了。” “多谢,回家我拆信仔细研究。”顾雨崇颔首,二楼光影闪烁,陈山润不知去向,他呼吸一滞,朝楼下走去。 “先别急着走,你把信拆开,里面有女学生的遗书,写的蛮古怪的。”刘君越拦在他面前,拿烟的手指了指他大衣口袋。 顾雨崇抿唇,掏出信封。 刘君越继续道:“那女孩是个艺术生,大二gap一年在白拾公司做广告实习,前天下午她在Arsenal咖啡店和白拾见完面,半夜就从公司顶楼跳了下来。” 顾雨崇瞳孔骤然缩紧,撕开密封条,“公司的广告部一直外包,Hr不会随便给外包员工办工牌,她跳楼前可能见过什么人,给了她工牌和顶楼天台大门的密码。” 刘君越点头,掏出手机,借着屏幕亮光,看信里内容。 “我们把高三的那一场考试看得太重,往后的十余年都活在选错题的梦魇中。” 顾雨崇从上扫到下,皱起眉头,指尖摩挲信纸边缘,纸张光滑,拐角有道折痕,被胶带粘住,里面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刘君越双手抱臂,盯着遗言,“她坠楼时把遗言藏在包里,原件我们没能拿过来,但你手里的是小王找了好多家店买到的同款纸,对着现场照片复刻出来的。” “我盯着它看了两宿,一直没明白她说的考试和梦魇是什么。”刘君越吐了个烟圈,转瞬被风吹散,她拢了拢披肩,偏头看向顾雨崇。 “君越姐,这事就先交给警察,我会跟何繁打招呼,让他留意这个案子。” 顾雨崇神色淡淡,不愿多说,他翻开信纸褶皱,掉出一个校服纽扣,借着光一看,正面出现淮江县一中的字样,反面则是黑笔写的二零零二年。 顾雨崇迟疑一瞬,抬眸,眼里满是愕然,“君越姐,这纽扣从哪来的?” “我让小王去了趟火葬场,背着人从她衣服口袋里摸出来的。” 天色暗沉,刘君越看不清他的神色,弹了下烟灰,烟头莹莹灭灭,“我知道调查这姑娘的死亡不是重点,但最近老梦到五年前,醒来就忍不住琢磨她怎么死的。你说她跳楼带着校服纽扣在想什么?” “不知道。”顾雨崇沉声回答,手里的信轻飘飘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二零零二年,高二升高三的暑假。 校长请了往届优秀毕业生返校演讲,活动结束,有个女生跑到天台跳楼。警察勘验完,给了个压力过大的自杀报告就草草收队了。 陈山润和顾雨崇站在操场后排,视线被高一的队伍挡住,只知道后面火葬场的车来了,拉走了人,学校隔天装上防护网,顶楼也上了锁。 一周后,顾雨崇放学等不到陈山润,回到班,听前排的女生说他突然晕倒,被送进了校医室。 顾雨崇跑过去,见到满身是血的陈山润,脸色苍白,领口微微敞开。 平日穿夏季校服,陈山润会将白衬衫扣子扣到顶,那天,他的领口掉了一粒扣子。 往后十年,家里除了血腥味,只剩淡淡地中药味。 伦敦天台的风吹不散鼻尖的中药味,顾雨崇揉了揉眉心,稍微和陈山润血液病有点联系线索,胸腔都会剧烈震荡。 来伦敦前他回了趟老家,教学楼没怎么变样,窗边的铁网被撤走,门卫说自十年前那一次再也没学生跳楼。 顾雨崇沿着操场慢慢走,拿出十年前校友演讲的照片,看了看,视线转向升旗台。当年站在台上演讲的人穿着白衬衫,胸口领带上印着休斯顿帮派特有的蓝角星徽章。 顾雨崇站在枫树下,脸色发白。 当时的他才知道陈山润的血液病,如果没有特殊的药物刺激,是一辈子也不会发作的。 可惜知道的太晚,许久线索都被时间掩盖,他在操场转了一圈没找出新线索,走到天台,竟在生锈的铁门前找到一枚纽扣。 纯白色纽扣,中间带着淡淡血迹。 顾雨崇陡然想起陈山润第一次从病房醒来,扯着衣领的线头,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吐血的,他说自己走到自行车棚,闻到一阵花香,随即便倒下了。 - 伦敦,黎明将至的晚秋。 顾雨崇紧紧握着第二枚纽扣,许久没有回神。 刘君越走到栏杆前,背对着他,看唐人街高低错落的红砖楼,道:“你先下去吃饭吧,我在这抽会烟。” 顾雨崇愣了两秒,视线落回二楼,漆黑一片,不见陈山润的身影。他猛然惊醒,和刘君越道别,跑下楼,打开门,包厢空空荡荡,暖气从窗边传来,窗帘摇曳。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灯,椅背上搭着围巾,桌前两碗面冒着热气,白雾缓缓上升,模糊了眼睛。 顾雨崇眼底重现高二那年夏天,找不到人的恐惧遍布四肢百骸,他仓促转身,楼梯道亮起灯,陈山润端着小料上楼,一抬头,和他撞了个满怀。 陈山润不明就里,正要开口,顾雨崇步步紧逼,将他困在楼道拐角,低头,眼神晦暗不清,“你去哪了?” “我……”刚开口,顾雨崇一掌拍在墙上,将两边的路堵死。 陈山润皱眉,想不通这小子受什么刺激了,瞥向窗外,天空雾蒙蒙的,斜对角站着一个女人,还没看清是谁,顾雨崇蓦地拉上窗帘,重复道:“你刚刚去哪了?”
第12章 第十二章 晚秋(2) 陈山润眨了两下眼睛,举高小料盘,道:“我刚刚去拿了香菜,你不是喜欢吃香菜吗?” 顾雨崇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松开手,看着白墙。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他缓缓后退,眼里笼上一层雾气,沉浸在梦魇中。 “你怎么了?” 顾雨崇眼睫轻颤,抬头,不说话。 陈山润放下小料,越发觉得他不对劲,踮脚,额头轻轻抵上他额头。 顾雨崇一怔,这餐馆虽是安全地界,但楼下在营业,谁知道下一秒会出现什么人。他踉跄后退,撞到楼梯栏杆上,脸色煞白。 陈山润再次靠近,“没事吧,还能站起来不?”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顾雨崇往后缩,没躲掉,抬头,盯着陈山润的眼睛,呼吸发紧,心跳乱了半拍。 陈山润碰了碰他的额头,凉凉的,“没发烧怎么腿软了?刚出门撞见鬼了?” 顾雨崇不答,手碰到大衣内口袋,铝箔药板边缘划过虎口,眉心一跳,心脏抽痛。 “不对,你小子不怕鬼,老实交代,刚看到什么了?”陈山润蹲下身,手搭在他肩上。 顾雨崇攥着药板不吭声,眼里写着“怕你消失”,陈山润没看明白,想不通自己手术成功了,他怎么还一副担心自己快死掉的表情。 楼道的灯亮了起来,顾雨崇挪开目光,低头看去,楼下的服务员踩着椅子,擦窗户。 晨间的风灌进来,后脊凉飕飕的,顾雨崇抓着楼梯扶手站起身,道:“我没事,只是通宵后大脑反应有点慢。” “哦,”陈山润拖长音调,“年纪大了不能熬夜是吧。” 顾雨崇点点头。 陈山润握紧拳,等不到他说心里话,心里着急,默念两句:“这小子从我看着长大,什么傻样我没见过。”起身道:“先吃面,吃完回家睡觉。” 他转身去拿窗台小料,顾雨崇后退两步,站在楼梯道的阴影里,从大衣内侧翻出镇定片,吞下。 药很苦,心脏安静下来,走进包厢,关上门。 陈山润搅着面条,看着眼前人,始终想不通他的反常,坐立难安。渐渐没了耐心,把路上的嘱咐自己的话抛到脑后,抿唇,在心里抓阄。 “小公鸡点到谁,就选谁。”筷子轻点碗底,陈山润抓到了“旁敲侧击”,但对结果不满意,直接道:“顾雨崇,你刚刚和老板聊了什么?” “没什么,就聊聊天气而已。”顾雨崇恢复如常,拌着碗里的面。 陈山润扶着额角,无语道:“你又要考雅思啊?以前跟我练还不够,现在又找她聊口语part1话题?” 顾雨崇轻咳一声,“没有,吃面。” 陈山润抬脚,踢了踢他鞋尖,“你不要和稀泥。” “我没有和稀泥,我在拌面。”顾雨崇端着碗,示意他看。 “不要打岔。” 说着,顾雨崇手机震动,他看了眼短信,比了个稍等的手势,抓起手机,在桌下飞速打字。 陈山润心累,叹了口气,倒了半勺辣油,“辣油要不要啊?” “不用。”顾雨崇盯着屏幕,脸色不太好。 陈山润继续往碗里加辣油,闷声道:“面要坨了。” “嗯。”顾雨崇抬头,看他碗里红彤彤的,和他交换了面条,尝了一口,皱眉道:“这么辣,吃完不怕伤口发炎?” “没那么严重。”陈山润搬着椅子离他坐近些,朝桌下瞥。 顾雨崇收起手机,加了点香菜,道:“一会我送你回家,先睡一觉,晚上再带你出来吃好吃的。” 陈山润把面条往前一推,双手抱臂,“那你呢?又要去哪?” 顾雨崇喉结微动,许久不开口。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8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