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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初的本意是想让殷恪帮他选择,此时殷恪说出了答案,他感觉周身都松懈了下来。 他意识到了这场闹剧全都是源于自己的懦弱和胆怯——在殷恪说出不原谅的时候,与他想象中不同的是,他凭空生出了浓重的快意来。原来他的的确确,是憎恶谢行之的。 看吧,谢行之,不是我不救你,而是,没人愿意救你。 谢云初倏然有些惆怅,又有些难过,眉眼微垂着,嗓音沙哑像秋天的风。刮过梧桐叶,溜过百花丛,簌簌沙沙。 “你走吧,给自己留一点体面,回苏家吧,谢行之不值得。”他说。 苏梨白大概也累了,并不过多纠缠,脱力般垂下了头,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的死尸,他摇了摇头:“行之哥,也没有那么坏啊。” 殷恪面无表情地想:这群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公子哥,一个比一个没救。 解决了苏梨白的事,就该解决两人之间的事了。 可惜殷恪并不如谢云初的愿,并不着急解决两人之间的问题:“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放才苏梨白的到来在殷恪意料之外,他闭上了眼睛,压下了心底的莫名其妙。 “谢行之对你好,像亲哥哥,你以为是为什么?”殷恪心里堵着一口气,不说开他心情不好,“你是不是傻啊谢云初。 “你是谢家唯一的继承人,他不讨好你讨好谁?”殷恪撇开视线,不去看谢云初的脸,“我真没见过一个人,像你这么会自我打压的。” 整天脑子里想来想去,也就是富家少爷太闲了没事干,不然怎么能把清清楚楚的感情搞得乱七八糟。 谢云初被他说的一懵,忐忑不安地垂下头,像个惊慌失措的兔子,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你骗自己说谢行之爱护你,骗了自己那么多遍,你怎么就不会骗自己我爱你呢?”殷恪看到他这副模样,不耐烦了。 他是情绪异常稳定的人,很少被人惹得这么不开心,谢云初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有能耐了。 这话有点绕,谢云初慢腾腾地反应过来,殷恪好像在跟他解释。 他的喉咙压上了哽咽,三两步跨上了台阶,紧紧跟在殷恪身后,嗓音依旧沙哑,却执着的想证明什么:“我相信你的,我相信你殷恪。” “你算什么,我不缺钱不缺人,”殷恪冷嘲热讽道,“你去心疼你进监狱的哥吧,别来这讨我的嫌。” 谢云初走上前去,试探的,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了他的腰间,摇了摇头:“对不起啊,是我自己没想明白。”
第60章 过去 天色一览无云, 柳稍划过鹊声,乌泱泱天上积聚了几簇雨云。 细密的雨点渐渐落下,从稀松渐趋热闹, 角落的小陈撑着伞,跑了出来。 温情, 忸怩, 喜欢和误会交织在一起,湮于长久凌乱, 密密匝匝的雨里。 谢云初没松手,殷恪的手放在谢云初的手上, 雨滴落了下来, 手指连接处一片潮湿。他的背后也一片潮湿。 谢云初, 是哭了吗……殷恪的手指紧了紧,终究还是舍不得了,他下垂的眸微侧,手指从谢云初的手上移开, 想起了自己这身西服是高定。 许百惠专门给他整来的, 据说要十几万。殷恪倒也不是抠门,但是别说十几万块钱的衣服了,几千块钱的衣服都不多。他低头,看着深蓝色的高定西装,语速很快:“先松手, 下雨了。” 谢云初乖乖松手,小陈识时务地小跑过来,黑色的伞撑在头顶。姑娘把伞柄往谢云初手里一塞, 小跑着冒雨回了房间,不吃他们的狗粮了。 谢云初终于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能看到殷恪的眼里情绪内敛,涌动着温柔的味道。 殷恪摸了一把他的头发,叹了口气:“无论你怎么样,我喜欢的是你,也只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低,却是掷地有声:“你配得上所有人的爱。” 他知道谢云初的自卑,明白他的退缩。他们分明只认识了不到一年,殷恪却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谢云初。 听到他突如其来的表白,谢云初怔住,他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殷恪,明明白白,认认真真地像他表达爱意。 他的眼睛潮湿,心口处热辣辣的,像是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温情和爱意,眼眶红得发深,像是什么时候就要哭出来了。 殷恪见不得他这样子,冷淡地泼他的冷水:“话说你那个二百万的戒指去哪了?” “什么二百万?”谢云初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会,才不情不愿地想起了那枚没送出去的戒指。 那天他情绪起伏太大,没想起来找戒指,等到回T市的时候,戒指就已经丢了。 放在以前的谢云初,两百万哄佳人一笑,并不亏本,可惜现在天凉谢破,少爷挥霍的习性败给了现实。 “我没有买戒指。”谢云初嘴硬,把误会人那段记忆抛到了脑后,低“哼”了一声。 “二百万随地乱扔。”殷恪凉凉地阴阳怪气,他拍戏的片酬并不高,《华妆》和《逢春》里都是配角,《长安诺》的剧组更抠门,拍戏的这一年把债务都还了还,自己手头也没剩多少钱。 拿二百万买个戒指,还随手扔了,也就谢云初干得出来。 他把手伸进兜里,戒指的纹理清晰可感,质地温凉如玉。 “我没买戒指。”谢云初脸上的红意从耳根泛到了眼尾,淡淡的像涂了胭脂。他依旧嘴硬,坚决不承认自己丢了戒指。 承认了,就是在承认他因为谢行之的挑拨离间和殷恪怄了两个月的气。这理由太幼稚了,他这辈子都不想旧事重提。 “行啊。”殷恪从口袋里摸出戒指,放在手心,往谢云初眼底放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收回了手。 “怎么会在你那里?”谢云初搡着他往室内走,外面的雨势渐消,他慢腾腾地悟了什么,狐疑地转过头,眼里是收不住的疑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他在纠结什么,知道他因为谢行之产生的内耗和难过,知道他所有的脆弱和不堪。 殷恪坦坦荡荡地收好了戒指:“是啊。” “你知道了,为什么不和我解释。”谢云初抿了抿唇,收起了伞,状似不经意,其实一听就很刻意地问道。 “我为什么要和你解释。”殷恪仿佛一直都是这么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可是谢云初能明显察觉到,他这句话下藏着的冷淡。 他一下畏惧了起来,却又勇敢的,近乎刻薄地甩开自己脑中的难过,双手拽着殷恪的衣袖,嗓音沙哑:“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越在意越怕,我知道这样不好。” 他顿了顿,脸上肉眼可见地散了笑容,却依旧紧紧盯着殷恪的眼睛,仿佛要把他那双眼睛凿刻在骨髓里一般。 “可是我改不掉。”他断断续续地说,嗓音里的少年气借着风,枝头的鹊鸟张开翅膀随风而起,带起了叶子沙沙响。 “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就走了,我也不知道她是不要我了,还是生病死了,我爸从来不告诉我。”风慢慢地刮了起来,挡住了他说话的声音。 可殷恪听的很清楚。 “谢平国很爱我妈,很多年一直没有找新的——豪门里面,这真不算容易了。”谢云初叹了口气,“我真以为,他是爱我,爱我妈的。” “结果后来你发现,谢行之是你亲哥哥?”殷恪桃花眼往上挑了一下,轻薄的眼皮微微下垂,掩下一半的眼球,棕眸里看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既定的事实。 “你…你都知道了?”谢云初沉默了一会,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不知道。我一直不知道。” 他这副样子太可怜,也太不体面,殷恪揽着他的肩膀,动作轻柔地将人揽到了自己怀里,安抚一般亲了亲他的发旋。 “我猜的。”谢云初从某种角度来说,和谢行之有点像。这也是为什么沈蕴川跟他聊起这些的时候,殷恪毫不在乎地说“他和他哥,确实挺像的。” 这个像和替身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像。而且谢行之以前的性情不讨喜,却远没有这么冲动。 这半年来他干了不少坏事,明目张胆又毫不收敛,都像是……都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仅凭莫须有的喜欢和占有欲,殷恪不认为谢行之会做的这么绝。 他应该也是,意外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谢行之比我大一岁,那会我爸妈已经结婚了。”谢云初依偎着他,眼里的情绪翻涌,“我一直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的爱,其实早就是分崩离析的婚姻,他一直所敬重的父亲,不过是一个出轨的浪荡子。 “谢平国再婚的时候,我住宿,我一回家,什么都变了。”谢云初肩膀颤抖,苦笑道,“谢行之本来不叫谢行之,姓什么我忘了。 “我叛逆,我离家出走了。”他的肩膀抖得这么厉害,不知为什么,这些天积聚的情绪一股脑达到了顶峰,他再也藏不住事,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然后……”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说不下去了。 明明一直想让谢云初亲口给自己讲当年的事,看他这副痛苦的模样,殷恪摇了摇头,声线压得很低:“别说了,我知道。” 殷恪什么都知道,可谢云初还是要说出来:“我被人绑架了。” 他闭上眼,缓慢地讲述了他那看似美好的少年时期:“发生了一点很不好的事,最后是谢行之救了我。 “后来的一年,我没怎么说过话。”他鸦羽一般的睫毛泅上了湿意,“谢行之抛下课业,每天都来陪我说话,我不说话,他就一直在旁边给我讲故事,讲学校的事,讲他的朋友们。 “那段时间,他成绩下降的很厉害,他妈妈几乎每次月测考完都要骂他,可是他还是来陪我说话,就像真的哥哥那样。他管我管得很多,却也从来没害过我。 “后来他去了R市,疯狂的追求一个明星——也就是你,那段时间他变了很多,他甚至扔掉了我的猫。 “他说他猫毛过敏,讨厌猫,我拗不过他,冷战了一段时间,居然也忘了。可后来我看他抱咕叽的样子,很熟练,我才知道,他讨厌的不是猫,而是我。” 谢云初说了很多,颠三倒四,没有顺序地说着,“我不知道我恨不恨他,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我拿他当哥哥。” “可他从来没有拿你当过亲弟弟。”殷恪打断了他的话。 “对,”谢云初敛下眸子,嘴唇吃力地弯了起来,语气勉强,好像要哭出来了,“我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是我哥。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但我慢慢意识到,他恨我。 “其实谢行之真的挺优秀的,成绩总是比我好很多,每次考试都是年段前十,管理公司也管理得那么好,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恨我什么。 “原来是恨,都是谢平国的儿子,我是体面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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