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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好久不见各位。”程瀚奇一身黑色毛呢大衣,进门把脖子上的烟灰色开司米围巾解了下来搭在顾晓帆身边空椅子的椅背上,和对面的人寒暄。 顾晓帆下意识攥紧双手,注意到身边人直白如炬的视线,感觉周身的空气中满是气泡劈啪作响。他别开目光盯着眼前的餐具,却又抑制不住偷看这个许久不见的人,好奇他的样貌是否发生了变化,职业病一般又要去看他的面色神态,从而要判断这人是不是健康。 他在心底朝自己低呵:顾晓帆你真是够了,你正常一点啊! “顾医生好久不见。”程瀚奇已经落座,身上带着股寒气。 他注意到顾晓帆往旁边缩了缩,立刻把沾了寒风的外套脱掉,露出贴身的咖啡色薄羊绒高领衫,显得他脖子很长,人很挺拔 “你好。”顾晓帆撇了下头,依然没看他。 “顾医生和程总认识?你们在喀麦隆见过?”姚远山惊讶地看着对面两人。 顾晓帆讷言,程瀚奇则笑着说:“偶然认识的,不过是在国内,在喀麦隆的时候,我们并不认识。”说罢他去看顾晓帆。 见对方依然很紧张,则干脆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点菜了吗?”他问。 谢安东把菜谱放在餐桌中央的转盘上:“没呢,要不我们一人点一道菜,速度也快些。” 除了顾晓帆其他人都赞同。 顾晓帆突然感觉有人磕了下他的胳膊,便下意识转头去看身旁的人。 对方低声和他说:“我们还真有缘分,对吧。我都不知道你竟然也去过喀麦隆。” “嗯……”顾晓帆终于是抬眼看了看身边人:“我在那儿待过一年。” “那一会我们得喝一杯,为了这缘分。”程瀚奇笑道,把桌上的酒杯朝他推了推,两只酒杯慢慢挨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微小的脆响。他的肩头也朝着顾晓帆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程总,顾医生,快,你俩点菜。”谢安东把菜谱放在两人面前。 程瀚奇这才坐直身子,拉过菜谱翻动着:“来,顾医生,看看吃什么。” 此时距离程瀚奇手术已经有几个月,但这个人依然很瘦,顾晓帆不知道是不是他依然有不舒服的地方,很想直接问问他,但此时也不是看诊。 他抬起手接着菜谱的另一边,低声说:“你不能喝酒,饮食也要清淡些。”说着他指着一道有虾仁和青菜的蒸菜对服务员说:“要一份这个。 程瀚奇看着菜谱,弯了唇角,但眼角却毫无波澜:“那,今晚我以茶代酒,陪顾医生多喝几杯。” 说罢他指了指一道菜给服务员合上了菜谱给了谢安东:“今晚我请,大家敞开吃喝。” 服务员来倒酒,程瀚奇搬着凳子往顾晓帆身边一挪:“顾医生,往你那边去一点,留个上菜口。” 男人身上属于他强烈的气息突然冲着顾晓帆过来,带着似有若无的香水味让顾晓帆下意识避开,只好往另一边撤。尽管那个香水味他并不讨厌。 服务员从两只杯壁贴在一起高脚杯中拿起一支,倒了酒放在桌上,又去拿另一支杯子。 程瀚奇拦住:“这杯不用了,谢谢。” 说着他把倒了红酒的杯子推在顾晓帆面前,自己拿了空杯子:“顾医生放心,我遵医嘱不喝酒。” 看着杯中半杯红酒晃动的液面,顾晓帆几经犹豫还是伸出了手,圈着右手食指勾住杯子轻轻拉到自己面前。 对面的三人在聊着工程上的事,全然没注意这边的情况。 上菜的功夫,谢安东主动挑起了话题:“顾医生,你们每年都有医疗援非的工作吗?” 顾晓帆一顿,他刚才一直下意识在防着程瀚奇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此刻赶紧回答:“嗯 应该是每年都有,但医生来自全杉南的三甲医院,有些医生还会连续在那边支援。” “那边条件很差吧?”刘力刚问。 顾晓帆点头:“嗯,确实要差一些,不过雅温得的大医院相对好点。这几年已经比以前的前辈们去援助时好多了。你们援建也很辛苦吧?” “我们是干土木工程的当时在杜阿拉,我们不是施工方,就是验收工程项目的。不过我之前做过施工方,干工程的就算在国内也是东奔西跑,每天风尘仆仆,施工上确实辛苦。”姚远山笑着喝了口红酒:“老实说,我工地上专门备着一套衣服,我媳妇嫌脏都不让我拿回家,都是直接送去干洗的。” 几人的笑声中顾晓帆想起初见程瀚奇,他之所以误会程瀚奇经济状况差,就吃了那一身脏衣服的亏。 他抬眼去看程瀚奇。 对方今天的打扮一副商务人士的样子。这算是顾晓帆第一次在明亮的灯光下看到健康的程瀚奇。 他是长得很英俊,他笑起来也很好看,他的鼻子很挺,他的眼神……很锐利……! 顾晓帆正看着旁边的人脸上一处处腹诽,对方却突然转脸看他。 顾晓帆一噎,咳嗽起来。 谢安东突然道:“哎,程总你怎么不喝酒啊?” “嗯,感冒了,在吃头孢。头孢配酒说走就走。不敢喝。”程瀚奇随口胡诌。 谢安东一笑了然:“那你喝茶水,来来来,我们走走酒,第一杯,我们从喀麦隆回来第一次聚会,祝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啊。” 几人纷纷端起酒杯,顾晓帆亦然。 “顾医生酒量如何?”谢安东问。 “其实,我不太会喝酒。”顾晓帆尴尬道:“之前工作原因很少喝酒,喝酒的场合也不多。” “今天这个场合,我们在杉南算新知,在喀麦隆也得算旧友了你该多喝点吧。”姚远山笑着看他。 “我量力而为吧,不然一会该出丑了。”顾晓帆确实害怕被灌酒,他只是想在今晚,尝试喝酒,但并不想喝多。 对他来说,就算是要喝多,也得在自己觉得安全的环境下,和觉得安全的人在一起才可以。 “哎呀,这话听起来就是没有上限啊,看来酒量很好。”刘力刚也端起了酒杯。 顾晓帆连忙摆手:“不是的,我真……” “好了,咱们是土匪做派,人家医生是文雅人别吓着人家。”程瀚奇解围道。 “嗨这倒是,干咱们这行,要么是一线干起来的要么就是学究派。但是要跑现场和人打交道慢慢的都得同化了。”姚远山说:“程总就是高学历出身,以前在现场没少吃苦。” 几轮敬酒下来,顾晓帆四杯下肚。红酒后劲儿大让他在这时候似是变得大胆起来,遇到了困惑立刻就问了出来:“我不懂你们的称呼,为什么你们都是什么工、什么工的工程师,他为什么是‘总’?”他抬手指了指身边的程瀚奇。 程瀚奇看着指向自己的修长手指,弯唇一笑。 “因为他是总监理啊。”谢安东侧头过来看着顾晓帆。 “他比我们职位高,是管理层了。所以叫总也是这个意思。”姚远山笑着说:“这家伙真是吃苦拼命拼出来的。跟施工方杠起来不要命的主儿。” 顾晓帆转头看身边的人,那人低头笑着喝了口茶。 放下茶杯,双手抱臂转向顾晓帆:“我的工作就是给这几位兜底的,他们验收出了问题都是我兜着,所以总监理,也是总担责,就这么个意思。懂了吗?” 顾晓帆点点头也不知真懂还是假懂,说了句:“哦,懂了。” …… 席间,顾晓帆担心的劝酒没有发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是新加入的,让大家比较拘谨,他们总体上聊天多,喝酒少。 顾晓帆不喝酒的时候就专心吃菜。 他不大喜欢也不好意思去碰转盘,所以每道菜转在他跟前他才会去吃。有道菜是卤味,顾晓帆平时也不太爱吃这类东西,但今天喝了酒,突然觉得配起来很好吃,这菜每次转至跟前他就快速夹一筷子。 最后他要吃饱了,其他菜都不爱动,就专等着这道菜转过来。可其他几个人聊天忽地就没人动转盘了。 顾晓帆盯着那盘卤肉,眼神发直,自己都没注意到。 突然转盘动了,那盘卤肉朝着自己就转了过来。 “喏,吃吧。”程瀚奇用手固定转盘。 顾晓帆从卤肉上挪开目光看向程瀚奇。对方朝他歪歪头。 顾晓帆会意,朝他一笑伸筷子夹了好几块在碗里。 他低头吃肉,偶尔喝口酒,突然品出些滋味似的表情餍足。 再抬头,那盘肉还在自己跟前,他就又夹了一块。酱汁一抖滴在了固定转盘的手上,程瀚奇的手。 他在和其他人说话,但手还固定着转盘,因为用力竟然没有感觉到顾晓帆把酱汁滴在他手上。 顾晓帆拿着纸巾直接擦在他手指上,他才收了手。回头见顾晓帆酒已上头,红着脸,嘴角也挂着一点汁水,和他说:“对不起啊,酱汁弄脏你的手。” 程瀚奇反手攥住那张纸巾,抬眼扫过顾晓帆的唇角:“擦擦你的嘴。” 顾晓帆挑眉,牙齿咬住了下唇,愣了一瞬,忽地舌尖一挑,把嘴角的酱汁收了进去,笑了。 程瀚奇手里的纸巾,一下,戳破了。
第19章 不是朋友 程瀚奇把手里的纸巾攥得变了形,往桌上一扔。朝着对面的几人:“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吧?要不我们散了吧。有点累了。” 他发了话,去结账的功夫,几人起身穿外套。 谢安东见顾晓帆脸红,便给他倒了水喝。 本来他们想到第二摊儿接着喝,也带着顾晓帆一起去。但现在看,这位顾医生真的不太能喝的样子。 几个人出了包间,与程瀚奇汇合,姚远山走过来揽住他肩头:“我们一会续摊儿,你去吗?” 程瀚奇老远就看到了顾晓帆安安静静走在谢安东身边的样子,别开眼笑着对姚远山说:“我感冒也喝不了酒,你们去吧。” 谢安东和顾晓帆走了过来:“那……程总你把顾医生送回去行吗?” 程瀚奇刚准备答应,顾晓帆听到了急忙摆手:“我自己打车就可以了。不用送我。”说着他还努力地摇头。几个人看他那样子都笑了,刘力刚也说:“快把他送回去吧。慢点开。” 于是,几个人目送着程瀚奇拉着胳膊把顾晓帆带上了车。 喝了酒的顾晓帆整个人从思维到动作都变得慢吞吞,但他比平时多了表达的欲望。 他慢吞吞地扣上安全带坐好,慢吞吞地想起旁边开车这个人是程瀚奇。 他转过头去直勾勾地看着程瀚奇:“谢谢你,我家在花园小区,七号楼一单元十二层1203,谢谢。”顾晓帆一字一顿地说完,靠在椅背上。 车里的空调温度很快升起来了。顾晓帆黑色薄羽绒服里穿了件高领的粗线灰色毛衫。他觉得热,一出汗毛衫的领子扎得皮肤又疼又痒,他扭着脖子抬手把领口向下卷下来,露出细长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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