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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手攥紧顾晓帆的手：“当天如果不是我爸正好进门，可能我就被噎死了。那年我十三岁。我妈妈为了防止我逃脱，上学放学包括在家都有人盯着我，这湖边更是我不能踏足的地方，她大概也怕我一下跳进去，再没有可以控制的人了。” 说罢他长长呼了口气。终于，他可以把这件事说出来。 顾晓帆也总算知道程瀚奇的厌食症因何而来，又为何反反复复。最亲密、最值得依赖的母亲，却是最可怖的加害者，那种家庭里即使物质条件再富足，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也与地狱没有区别，本能的对母亲的爱与生理上厌恶的逃离不断冲突，会导致人精神上的崩溃。 他起身，单膝跪在地上，把程瀚奇搂在自己怀里，让他的头贴近自己的心口：“没事了，你长大了，没人可以强迫你、控制你，你很自由、很安全。” 程瀚奇一笑，抬手也搂紧顾晓帆的腰。 突然水里的鱼漂动了。 程瀚奇很顺手地拍了拍顾晓帆的屁股：“你的鱼咬钩了。” 顾晓帆抬手拿掉程瀚奇作乱的手，尴尬地跑去抓起鱼竿，但他不懂如何溜鱼，只能紧紧抓着鱼竿干着急：“这……这怎么弄啊！” 程瀚奇笑着起身，接过鱼竿重复了之前的步骤，将鱼捞了起来。 然后隔着毛巾把鱼递给顾晓帆：“这条你自己放生吧。” 顾晓帆接过鱼，慢慢走到湖边，蹲下身，闭上眼默默在心里念：“希望程瀚奇能健健康康。” 说着把鱼放进了湖里。鱼儿很快游走消失不见。 程瀚奇笑着问他是不是在许愿，他笑着说要保密。两人又在湖边待了一会，收拾东西回到别墅。 顾晓帆洗了手，拿着瓶矿泉水在二楼的客厅看着沙发对面那一大面落地窗喝水。 窗外的树木高耸挺拔，十分茂盛，满眼的绿色在春风的吹拂下像浪花似的层层叠叠地晃动，顾晓帆被这景色吸引住，很快就忘记把瓶子里的水喝掉，愣愣地看着窗外。 程瀚奇从身后搂着顾晓帆，他今天莫名地很想在这里要怀中人，在他喜欢的窗外景色中和顾晓帆发生关系。在充满了童年噩梦的地方搂紧身边这个人，在这个充满了控制的地方，毫无羞耻地冲破所有的束缚。 于是，在皮质的沙发上，他拉着顾晓帆一遍遍刷新着过往彼此熟悉的力道与动作，在那绿浪一般的景色中疯狂地放浪形骸。 他搂紧顾晓帆，吻他，对他施力，时而发狠时而又怜惜。直至两人都瘫软在沙发上，程瀚奇依然从背后拥着顾晓帆，两人同时看向窗外的景色。 “这儿真美。”顾晓帆声音微弱，靠在程瀚奇怀里，两人共同扯着一块薄毯包裹住身体。 “我从小就喜欢这里的景色，经常在沙发上一个人看着景色睡着。春天是这样的，冬天的大雪落也很漂亮。”他换了换姿势，摸着顾晓帆的发：“每当秋天我甚至羡慕一树一树金黄纷纷离开树干，这扇窗户可能是我唯一的安慰。” 顾晓帆摸着他的脸，很想告诉他：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可以陪着你。 但他没有立场这么说。 他计划在今天告诉程瀚奇他即将要援非的事，于是他缓了缓，等呼吸平缓了，侧了侧身把目光从窗外转向程瀚奇的心口。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程瀚奇也从窗外收回目光：“你说。”他搂着顾晓帆，不想撒开。 “我过段时间要去喀麦隆了。” 程瀚奇一怔：“怎么又去喀麦隆？” “下个月底或下下个月初出发，我作为副领队要到喀麦参加医疗援助。近几年，杉南每年都会派一批医护援非。” 程瀚奇有些气恼：“为什么这么急？” 顾晓帆推推程瀚奇突然收紧的手臂：“你稍松开点，抱得好紧，我喘不上气了。这次援非需要一个副高职称、有援非经验的副领队，我刚好符合条件。” “那你……你就这么想去吗？”程瀚奇面色肃然，不知道如果自己说不想让顾晓帆去，他会不会留下。 “医疗队需要，我就得去。医生就是这样，之前的抗疫，一声号召不会有人退缩的。我也不能当逃兵，况且那边有个我之前做过手术的病人，三年了正好可以去看看……”顾晓帆想到之前肝脏肿瘤的年轻男孩，不知道他后续的治疗如何，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 程瀚奇听怀里人絮絮说着，不多时声音渐小。低头再看，顾晓帆已经睡着了。 自己明明刚下定决心要推翻自己原本所有计划，向顾晓帆靠近的，可他这一去又是一年…… 自己不能阻碍顾晓帆，不能阻碍他奔向自己的义务与理想，否则那和控制没有区别。 但反过来想，眼下，他们是“床伴”。一年时间为了一个人“素着”，放在他们的圈子里就是天方夜谭，除非，改变这个关系，由床伴变成伴侣。 顾晓帆愿意吗？愿意和他保持稳定的关系吗？这一年间如果顾晓帆在国外遇到其他优秀的人，他会不会跟那个人…… 他越想越害怕，把顾晓帆人搂得更紧，哪怕只能多一会把他留在身边，也好。 他治好了顾晓帆的畏畏缩缩，以至于让他可以轻而易举抛开自己要去喀麦隆。可在确定关系这件事上，自己倒裹足不前了。
第64章 矛盾初现 在别墅那天之后，程瀚奇朝顾晓帆要了他的值班表。 顾晓帆没有过问缘由，只是看着程瀚奇下班就等着他一起回家；他值班时，程瀚奇有空就会送饭或替他点外卖。 程瀚奇还承包了给顾晓帆去喀麦隆所带物品的采购任务。这天顾晓帆下班被程瀚奇接着一起到商场买衣服和日用品，在试衣间里程瀚奇就对他动手动脚的。 两人拎着购物袋往商场停车场走，开车门的功夫，程瀚奇一把将顾晓帆贯在车门上吻了上去。 忽然一辆车亮着灯从旁边快速经过，顾晓帆羞得连忙推开人，坐在后排。任程瀚奇怎么叫他都不到副驾去。 程瀚奇摇摇头，只好开车出发往顾晓帆家。 回了家程瀚奇反倒没那么急，他开始检查顾晓帆家里的水电。 “你出门一年，家里的水电我再看看，别到时候漏水断电，你在国外干着急，远水解不了近渴。”程瀚奇说：“你上次不是说水池下水口往橱柜里渗水么，我带了隔水胶，给你粘一下。” 说着他脱掉外套，挽起袖子钻进水池下的柜子去打胶。 顾晓帆默默在一旁收拾买来的东西，心情复杂。这样和程瀚奇相处难道不是在恋爱吗？ 他越来越不懂自己和他究竟算什么。刚才程瀚奇那一段话让原本就不舍得这段关系的自己，突然不想出国了。 程瀚奇从橱柜里出来，拿着胶枪站起身：“我负责的工程，马上封顶了。” “封顶是不是楼上会挂很多条幅？”顾晓帆站在门边问。 程瀚奇笑道：“对，封顶仪式的时候会挂条幅。”他边回答边看胶枪上的说明书：“水池要保持干燥，你明晚再用。” 他站起身来洗了手，走到客厅看着正在往行李箱里折叠衣服的顾晓帆说：“你出发当天，我到机场送你。” 门铃响了。 “外卖到了我去拿。”顾晓帆转身，眼眶的泪在绷不住。 身后的人叹气，现在看到顾晓帆的背影他总有种抓不住的感觉，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抓住。 程瀚奇叉着腰，看着顾晓帆家里：“你自己多带些药，救别人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别傻乎乎把药都给了别人。” “啊，之前那次救人全是巧合，这次会带充足的药物的。”顾晓帆抬头看人。 “好，千万保护好自己。”程瀚奇转身。 “我点了粥，和炒菜，快来吃。”顾晓帆收起手机，突然想到什么说：“我在喀麦隆也得过疟疾，就是把药给了你们同事之后，我本来以为没事，但可能抵抗力差，越拖越严重，当时救护车都出去执行任务了。还是你们工程上的一辆车把我拉去雅温得中心的医院，我才能得救。” 程瀚奇突然抬起头来看着顾晓帆，神色古怪：“顾晓帆。” 被叫着的人突然抬头：“嗯？怎么了？” 程瀚奇垂下目光：“你出去一年，同去的有几个男医生？” 顾晓帆仔细想：“我们一共四十个人，我是副领队，领队的是另一家医院的中医科主任医师。历来医疗队都是男医生相对多一点吧，毕竟是外派，环境也不太好。具体几个我没数过。” “名单已经定了是吗？” “对啊，都还有半个月就出发了。”顾晓帆笑着说，但他转脸看了看程瀚奇，尴尬地笑了笑。 “怎么？”程瀚奇注意到他的表情。 “这次一起去的医生里有我前男友。”顾晓帆说出口，发现程瀚奇正盯着他。 “怎么，准备再续前缘吗？”程瀚奇笑着无所谓似的。 顾晓帆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我和他再续前缘，那我和你做的这些都是什么呢？他好想这样问问程瀚奇。 果然自己还是不能做一个合格的“床伴”。他想起上次程瀚奇对于孙乃谦发现他们关系时说的那句话，他现在明白那句话该怎么断句了。 不必太放在心上。他们之间只是解决需求，所有的一切不必太放在心上。 “他已经有了边重楼律师。”顾晓帆回头淡淡地看了程瀚奇一眼：“我就算再不堪，也绝不会做那种事。可能你真的不够了解我。我们吃饭吧。”顾晓帆把外卖餐盒摆在餐桌上。 谈话的空气突然就冷了下来。 程瀚奇坐在对面很久：“抱歉，我只是……” “没事。不必道歉。如今我所做的事，也并不能称得上是个好人。但我还是想解释一下，我和他结束了就是彻底结束了。如果你有恋人或者更合适的……见面的人，要提前告诉我，毕竟，从我们关系开始之初，我就说过了不会缠着你。” “对不起。”程瀚奇声音低沉地端起眼前的粥大口喝完：“我先回去了。” 他攥紧手，起身往门外走：“最近项目要封顶我可能会忙。”他手伸在门把手上，微微侧头看顾晓帆：“说好了，你出发去喀麦隆，我去机场送你。” “好。我等你。”顾晓帆站在门边。 门关上。 顾晓帆忽地笑了。他转身坐在沙发上一边笑一边泪流满面。一切都结束了。在他离开杉南出发开麦隆前，他和程瀚奇的这段见不得光的畸形的关系彻底完了。 出门，程瀚奇拨通了心理医生的电话 。 “田医生，我是不是应该断掉这段关系。他要去喀麦隆了。” “他去了以后都不回来吗？” “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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