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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尤金的手上下意识用了力道,“我明明很小心了,你的身体也很配合。为什么你会疼?” 在手上的伤口被用力挤压以后,洛海终于皱起眉头,咬紧牙齿,表情显然是在努力忍耐痛苦。 “这个世界不是什么事都绕着你转的,白痴。”检察官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是我用的药。” 尤金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见过洛海用的药,还亲手帮他注射过。洛海说过,那种药物可以改变他信息素的性质,让其具备一定的Alpha特质。 Alpha信息素本身就会对其它Alpha的味道产生生理性排斥,更不用说是洛海这种被药物改造得濒临破碎的身体。 可是他的身体本质仍然是Omega的身体,只有大量的Alpha信息素才能使他的生理系统得到平衡。 但这就意味着,洛海在任何时候,与他的任何一次亲热,都会承受极大的痛苦。 而他从头到尾,从来都没有提到过这件事。 尤金沉默地看着他,动作停在中途,只有手还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腕。 “你愣在这里也不会让我感觉更好。”洛海声音沙哑地开口,“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尤金闭上眼睛,缓缓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 他把手探进检察官的口袋里拿出钥匙,咔哒一声解开了手铐。 洛海的手无力地垂下来,搭在尤金的肩膀上,伤口里溢出的血沾在了尤金的囚服上。 “知道了,我不会再问。”尤金低声说,重新托起洛海的腰,“但我至少可以保证你不受额外的伤。”
第25章 “我知道。” 洛海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深深陷入尤金的皮肤里。 汗水是冷的,从他的后颈一直滑落到竖脊肌,他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 只有他的双眼顺从地闭着,刘海从前额垂下,遮住他的表情,只能从最细微的唇角看出他忍耐得有多辛苦。 所有的一切都映在尤金的眼底。 他指尖的每一次伸缩,肌肉的每一次绷紧,汗水的每一次滴落,睫毛的每一次颤动。 像迟钝的慢镜头,每一幕都映在他的视网膜上。 尤金觉得,就算他能再活一百年,一百年以后的今天,他也不会忘记此时此刻洛海展露的样子。 他们很幸运,思想教育课结束以后,阶梯教室附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经过,也没有人发现本该空荡的教室被反锁了门,更没人注意到里面偶尔传出的不太体面的声响。 结束以后,尤金一语不发地帮洛海清理干净,再替他整理好衣物。 洛海的脸颊还泛着生理性红晕,表情却已经冷了下来。 “我自己可以。”他声音沙哑地说,伸手系上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 尤金没有说话,抓住洛海的右手手腕向上一翻。他掌心的那道伤口仍然没有止血,在暗红的血滴里,上翻的皮肉看起来格外狰狞。 洛海皱起眉头,“放手。我受过比这严重得多的伤,这根本没什么影响……” 尤金没有理会洛海,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小心地在洛海的手掌上缠绕了两圈,绷住伤口,然后在末端系上一个小小的结。 洛海不再说话,垂眼看着尤金手上的动作。 不管什么时候,尤金都是那个喋喋不休、满嘴跑火车的人。但现在他却很安静,偌大的教室里,空气沉默得能听见两人彼此呼吸的声音。 “好了。”尤金最后说道,“回去吧。” 走出教室时,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几个狱警看见尤金搀扶着洛海从教室里走出来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们还以为您早就走了呢。怎么回事,您这是……受伤了吗?” 洛海垂眸看了自己的手掌一眼,“没事,一点意外而已。你们去忙吧,我马上就走了。” 几个狱警点了点头,刚准备离开,却被一旁的尤金叫住了。 “不好意思,你们有干净的外套吗?能不能借一件?” 狱警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洛海,发现后者没什么表示以后谨慎地点了点头,去值班室拿了件全新的制服外套递给他。 尤金道了谢,展开外套,披在了洛海的肩膀上。 外套隔绝了冷风,遮住了洛海凌乱的领口和脖颈上的红痕,也给了一片空间让他可以藏起受伤的手掌。 洛海的指节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做任何反应。 出了监狱,尤金在门口拦了辆计程车。由于他身上的囚服,好几辆车都踩着油门加速跑了过去。 好不容易有一辆停下,司机还不断回头看他,最后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小伙子,监狱是很严肃的地方,下次玩什么不要随便打扮成这样,容易招人误会的,知不知道?” 尤金笑了,饶有兴趣地看向司机,“您就不怕我真是个罪犯?” 司机歪着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笑着摆了摆手,“不会的不会的。要是长得你这么标致的小伙子都去犯罪了,这社会可就真完蛋了。” 尤金显然很享受司机的恭维,笑得更开心了。 “那他呢?”他伸手指了指洛海,“他就不像罪犯?” “你男朋友啊?”司机笑着又回头看了一眼,“不像,他比你还一身正气呢。” 尤金顿时笑得直不起腰,“他那才不是正气呢,一身杀气还差不多。” “一身正气”的“男朋友”疲惫地叹了口气,实在不想分出精力理会尤金幼稚的玩笑。 他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不在疼痛,骨头也像被敲碎了一样,手指随便动一下都会扯到疼痛的神经,更别提说话了。 司机和尤金之间插科打诨的声音对他来说像隔了片水幕,敲打着他的耳朵却进不去他的脑袋,更像是嗡嗡的噪音,让他皱起眉头。 洛海忍耐痛苦的样子像极了野生的猫科动物。 安静、顺从,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沉默地舔舐着毛发,只有最细致的观察才能发现他肌肉的紧绷与睫毛的轻颤。 尤金敲了敲驾驶座的椅背,身体前倾,“师傅,在前面便利店停一下,我买点东西。” “行。” 洛海朦胧的意识感觉到车在路边停下了,他皱着眉抬起头,只来得及看见尤金拉开车门走下了车。 计程车里忽然变得安静下来,司机开始玩手机。 今晚没有月亮,夜色下只有昏暗的路灯照亮附近,落叶被风吹得在人行道上打转,洛海费力地拢了拢外套,忽然觉得冷了。 但尤金回来得很快,左手端着一杯温水,右手拎着购物袋。上车以后先把水杯塞进洛海手里,又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盒止痛药和一个三明治。 “先吃饭,再吃药。”尤金剥开三明治外面的纸袋,强调道,“止疼药不能空腹吃,会伤胃。不管你多么没有食欲,也至少吃上三口再吃药。” 洛海沉默了一会儿,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三明治。 尤金就像盯着自家猫吃饭的主人一样盯着洛海吃下三明治,又盯着他把止痛药用温水送下去,才松了口气,转头跟司机说可以走了,又嘱咐他开慢一点。 路上的车渐渐少了,路灯昏黄的光有节奏地投在车玻璃上,尤金和司机也不再闲聊,世界变得很安静。 起初洛海只是闭着眼睛忍耐疼痛,但随着止痛药的起效,他不知不觉靠在靠背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他已经不在计程车上,而是趴在尤金的后背上。 公寓楼道的声控灯随着尤金的脚步声亮起,冷光打在他滑稽的囚服上,身下的台阶随着颠簸在视野里一节节消失。 “醒了?”尤金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还难受吗?” 洛海重新闭上眼,“本来就没什么事。” 身下的人笑了笑,没附和也没否认,只是走到门口时向他伸出手,“钥匙。” 洛海动了动手腕,把大门钥匙给他,由着他把他背进公寓,又把他背到床边,最后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在床上,替他脱去外衣和鞋袜。 胜似最温柔的情人。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尤金从医药箱里找来碘酒和绷带,把洛海右手上那条手帕解开,用棉签蘸着碘酒消毒了伤口,又仔细地用绷带缠上。 然后他找来干净的毛巾,擦掉洛海脖颈和胸膛上因忍痛而渗出的汗水,手掌贴上他的额头。 洛海的信息素掺杂了太多的伪装,让尤金无法从味道上做出任何判断,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探知他的身体状况。 好在对方的体温正常,紧绷的肌肉似乎也放松下来了,除了他脸上明显的疲惫和偶尔的颤抖以外,并没有其它异状。 “多喝水,早点休息。要是有胃口可以再吃点东西,没有胃口就算了。”尤金把保温杯放在他床边,转身打开柜子,找出一床薄被放在他床脚,“晚上要是冷就再搭一层被子,别懒。我把止疼药也给你放这,要是药效过了还觉得疼就再吃一片。” 洛海叹了口气,疲惫地抬起胳膊搭在额头上,“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一碰就碎的玻璃瓶吗?” 尤金露出一个轻笑,替洛海把被子拉高,裹住他的肩膀,“我了解你,洛海。你很硬,很坚强,从很早以前就是这样。可有时候越硬的东西越容易摔碎,不谨慎一点是不行的。” “胡扯。”洛海低声评价,语气因疲惫而柔软,几乎听不出任何攻击性。 尤金只是笑了笑。 暖调的灯光洒在卧室里,夜色安静而沉寂,棉被松软而温暖。水蒸气从保温杯的缝隙里溢出,偶尔能听到小区里流浪猫的叫声。 洛海睁开眼睛,看向坐在他床边的尤金。 “你知不知道,就算你咬死了不交代一丁点信息和线索,二十天以后,检察院还是会照常执行你的死刑?” “我知道。”尤金的唇角仍然挂着微笑。 “就算你再怎么努力讨好我,等到那个时刻来临的时候,我也会眼睛不眨一下地把你送上断头台的。” “我知道。”尤金的语气轻快而自然,替他把脱下的外衣叠好。 “那你就该知道,你现在做的这些都只是无用功,除了浪费你所剩无几的生命以外,并没有任何意义。”洛海冷淡地说。 “不,不是的。”尤金微笑着,双手撑在洛海的床边,低下头看着他,“只要我多在你身边待一天,就可以多照顾你一天。你可以多吃一天的热饭,多睡一天的好觉,这就是意义。” 这太荒谬了。 从被道尔带离孤儿院以后的十几年里,洛海经历过很多荒谬的事情,但没有一件比他从尤金嘴里听到的这些话更荒谬。 荒唐、幼稚、毫无逻辑、超出常理,就算当成谎言都太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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