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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太显眼了,很可能会被邻居注意到。 就在他打算收起纸时,小提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演奏的是与刚才不同的旋律。 音符代表的密文在洛海的脑中一点点拼接,组成一个完整的句子,然后他的笔尖在纸张上空硬生生停住。 ——我想你了,洛海。 - 洛海最终没有把这条信息告诉任何人。 没有上交给检察院,没有告诉道尔,甚至连科林也没有说。 第二天到了下班时间,他把尚未处理完的工作往桌子上一放,就独自走出检察院大楼,启动汽车,朝七区的方向开去。 七区位于南特最偏僻的角落,离市中心很远,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干枯的农田和荒地,行驶好几里也看不到一个人的影子。 路旁的柳树粗得要几个人合抱才抱得过来,野草在深秋的寒风中轻轻摇曳,夕阳斜斜地映在洛海的车窗玻璃上。 他伸出手,扳下挡板,眼睛依旧直视着前方。 南三路位于七区,比最偏僻的位置还要更偏僻一点,走到这条路上的时候,周围都已经没什么人烟了。 马路上都是运着大型货物的重型车辆和煤罐车,路两旁郁郁葱葱的树木间,有羊群不紧不慢地经过,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路过他们的奇怪铁皮。 洛海在这条路上晃了很久,也没找到所谓的184号。 走下车挨个询问的时候,他甚至有种冲动想要掉头就走,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尤金拿捏住了他的命脉。 他太想再见他一面,这种冲动甚至压过了他应有的理智,压过了他的职责,压过了他十几年以来一直相信的东西。 他问了路边的放羊人,问了收费站里嚼着泡泡糖的阿姨,问了从田埂上跑过去的小男孩,终于确定了184号的位置。 就在靠近湖边的老柳树附近的一栋不起眼的平房。 那间平房破破烂烂,墙壁上画着一些已经褪色的涂鸦,原本似乎是作为商品房建造的,如今则不起眼地伫立在那里,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一栋普通的废弃房屋。 但洛海停车的时候发现,它的外围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也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长期打扫的。 门外挂着一个很简陋的牌子,仿佛是故意不希望别人看见似的:旅角咖啡。 他走下车,推开门,走进屋内时触发了风铃的轻响,叮叮当当的十分清脆。 室内的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顶灯挂在天花板上,勉勉强强地照亮并不宽敞的室内,映着木质墙壁的纹理与吧台前用塑料缠绕的绿色藤蔓。 洛海站定步子,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吧台后,不紧不慢地清洗着杯子。 金色微卷的短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他的侧脸一半埋在阴影里,一半被顶灯照亮,眉眼英俊而招展。 “坐吧。”他的语气就好像洛海只是个普通客人,手里清洗的动作也没停下,“喝点什么?” 洛海没有说话。 “墙上就有菜单。”金发男子松弛地点了点旁边的墙壁,继续做他手上的事。 “咖啡。”洛海说。 “什么咖啡?”金发男子问。 “卡布奇诺。”洛海说。 “现磨的还是冲泡的?”金发男子问。 “现磨。”洛海说。 金发男子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哼着歌开始忙活。 洛海看着他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修长的手指从纸袋里倒出咖啡豆,再往小壶里灌满水,架到炉火上烧。 就连不怎么懂咖啡的洛海都看得出来,他的手艺根本是现学现卖,既不懂水该烧到多少度,也不懂咖啡豆要怎么磨。 可是他的手太好看,纷飞起来赏心悦目,阳光刚好洒在他的前额,将他的发丝映得更亮。 随便一个快门拍出去,都是足以登上杂志封面的英俊。 英俊的金发男子好不容易泡好了这杯咖啡,端上来时还差点忘了加牛奶泡沫,那泡沫打的乱七八糟,有一半沉了底,只有一半勉勉强强浮在上面,丑得不忍直视。 但他还是正儿八经地在咖啡杯上插了一只小伞,一脸严肃地把杯子推到洛海面前。 “这位客人,您要的咖啡。” 洛海没有说话,当男子靠近他时,他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男子的前额。 咖啡很暖,枪口很冰。 尤金丝毫没有惊讶,反倒露出一个笑容,语气温和而柔情,仿佛枕边的低语。 “又来这套啊。”他笑着说。 “我告诉过你,不要再回来了。”洛海压着声音里的怒火,或许还有一丝颤抖。 “我还有要做的事。”尤金的唇角依旧上扬。 “什么事,等着被抓住然后枪毙吗?”洛海提高了声音,压不住语气里的愤怒。 但尤金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然后缓慢地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了洛海的枪口上。 咖啡在他们之间冒着热腾腾的水汽。 洛海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尤金一把握住枪口,不让他后退。 “那就开枪,洛海。”尤金眼带笑意地看着他,“你都错过一次机会了,别再错过第二次。开枪,杀了我,带着我的尸体回到检察院,把我的头颅献上去,让我变成你最壮烈的功勋。” 洛海狠狠地瞪着他,目光明明那么凶狠,眸子却水光潋滟,折射着阳光,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他的手指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无论他如何努力,都难以握稳手枪。 尤金慢慢地抬起头,用掌心压下洛海的枪口,慢慢地将他的枪扣在桌上。 “我是逃跑的通缉犯。而你,是放走了通缉犯的头号内贼。”尤金低声说,“我们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洛海检察官。” 洛海来不及反应,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尤金按在墙壁上、拥着他的肩膀与他接吻了。 桌椅碰撞发出一阵混乱的声响,那杯泡得过于业余的咖啡不知被谁的手碰翻,热腾腾地倾倒在吧台上,流成一条温暖的小河。 他甚至分不清是尤金先按住他,还是他先搂住尤金。 不记得是谁先碰到谁的嘴唇,但在体温相接的那一刹那,全世界都消失了。 他又嗅到了尤金身上那烈酒般浓郁的信息素,熟悉的排斥痛辐射到全身,拉扯他的每一根神经,让他产生一股自虐的兴奋,让他感到自己那沉重的、行尸走肉般的皮囊有了活着的感觉。 他像在深水中溺了千百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细绳。他紧紧地、死死地握住,哪怕勒断手指,也绝不放开。 尤金的怀抱宽阔,温度炙热,布料摩擦的声音刺激着洛海的耳膜。 他融化在每一次急促的呼吸、每一个灼热的视线,他贪婪地嗅着尤金身上的味道,像飞蛾一样,朝温暖的火焰扑去。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屋子里的信息素浓度越升越高,直到洛海的胳膊忽然撞上吧台边的书架,几本书擦着他的肩膀掉在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尤金停了下来,像一只未被完全驯化的猛兽,压抑着本能的欲望,眼睛却依然血红,“……疼吗?” 洛海如梦初醒,仿佛有一桶冷水从他头顶浇下。 他猛地推开尤金,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第53章 “你是我的人。” 尽管洛海身上根本没什么力气,但尤金猝不及防,还是被这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 他瞪大了眼睛,捂住被扇的那半边脸,露出委屈和难以置信,“为什么?” 这个混蛋,还敢问他为什么? “滚!”洛海提高音量,一边用手擦拭着嘴唇,一边拢起衣领遮住脖子上印下的痕迹,“滚出南特,滚回佛巴港,滚去南半球哪个我不知道的角落去,离我越远越好!” “我不滚。”尤金靠近他一步,抓住他的手腕,“我说了,我还有要做的事。” 洛海愤怒地抽出手,提高声音,“你已经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别那么贪得无厌!” 尤金紧盯着他,他的目光炙热而真诚,几乎像火焰一样将洛海灼伤。 “这不是贪得无厌。”他平静地说,“我行动的目的从最一开始就没有变过。不把你从这道深渊中救出来,我是不会离开的。” “尤金·奥狄斯!”洛海拔高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是、也永远不可能跟你变成一路人!” 尤金慢慢站直身体,把手插进上衣口袋里。他的唇畔还留着洛海的嘴唇留下的痕迹,信息素还未全然散去,眸光却已然沉静,只残留着一点炙热的凝视。 “不管愿不愿意,你总有一天会变成我的人。”尤金缓慢、但沉稳地说,“强者不可能永远将弱者压在脚下,历史会轮转,规则会变化。总有一天,我会把世界会变成你不需要硬撑,也能笑出来的样子。” 洛海的表情没有变化、看不出波动,或许只有最熟悉、最了解他的人,才能捕捉到他漆黑眼眸中一闪而逝的触动。 “一派胡言。”他说,“简直是活在幻想里。” 尤金也不介意,反而露出一个笑容,“是不是幻想,时间会证明的。” 他微微弯腰,看向洛海的目光忽然又变得狡黠玩味起来,然后压低声音:“而且,你要是真的那么讨厌我,就别用我的被子自魏。” 洛海的瞳孔放大,脸颊一点点涨红,又变得铁青,羞耻和愤怒同时积压在胸口,“你——!” 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无耻、龌龊、下流、苟且的变态! 洛海从吧台椅上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冲出咖啡店。 尤金并没有阻拦,只是笑着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直到洛海坐上汽车的驾驶座,还能感觉到尤金那有如实质般的目光黏在他后背上。 洛海猛地关上车门,一脚油门下去,车速立刻飙高,没几秒钟的功夫,那间简陋的小咖啡店就在视野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这样了。 不会再有以后了。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跟尤金有任何联系。 他递纸条也罢,拉小提琴也罢,就算他派人堵在他家门口跳肚皮舞他也绝对不会理会。 反正以尤金现在的知名度,只要他不想送死,就绝不可能亲自在市中心现身。 他与尤金本就是两条不该相交的直线,度过那个错误的交点以后,未来也只会渐行渐远,永远不再相交。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 回到公寓以后,洛海在尤金的房间里找到了一枚小小的窃听器。 可能是尤金还戴着脚环的时候留在这里确保安全的,也可能是他逃走之前才故意放在这里,专为监听他的。 无论怎样,现在都结束了。 洛海盯着那枚小东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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