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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的,必定会得到;得不到的,必定有办法克服;无法克服的,也必定有办法隐忍与牺牲,最后他仍会成为胜者,用沾满血与污秽的手握住他的目标,不惜一切代价。 而尤金是他唯一的失控。 像毒酒、像病毒、像一行带着错误指令的代码,无论他是什么身份、处于怎样的立场、设下计划了多久的局——只要尤金一靠近,一切就消失了,世界会变成一片空白,只剩下无法克制的冲动。 现在那个令他失控的本源就在咫尺之间的距离,那对琥珀色眸子里像有着烈火,一下子点燃了整个房间。 尤金按着他的肩膀吻了上来。 酒液在两人的唇齿间流动,与浓郁的信息素混在一起,让醉意持续扩散。 柔软的床单被摩擦出窸窣的声响,洛海下意识向后躲,尤金就往前追,他连一刻都不肯放开洛海的唇舌,好像非要用身体确认那个说不出口的追问,一直将洛海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直到他的手无意识在洛海的后颈上扣了一把,动作明明很轻,对方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浑身颤抖。 尤金像触电一样松开了手,也离开他的嘴唇。 怀抱中的洛海双眸潋滟,呼吸急促,脸颊因为酒精的熏染而红透,胸膛上下起伏着,显然有些失神,但并没有情热。 距离一旦拉开,洛海的眼睛也渐渐清明,回到现实。 尤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应该有太多话可以说,太多问题尚待解决,但没有一个人开口,他们就这么保持着一小段距离,凝视着彼此的眼睛,任由沉默替代暧昧,在狭窄的空间蔓延。 最终,还是洛海哑着嗓子先说了话,“很晚了。” 这话的意思太暧昧,可以是逐客令,也可以是邀请。 但尤金没有追问,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床上站起来,重新系上衬衫纽扣,“嗯,我该走了。” 洛海看着尤金拿起外套,打开窗户,修长的腿灵活地翻出窗框,像一只野生动物一样矫健地落在树杈上。 树枝微微晃动了几下,他避开监控,背影很快地消失在黑夜里。 洛海站在窗前盯着他消失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噤,他才抬起手把窗户关上。 有什么东西擦过他的手肘,他低头一看,尤金把那支玫瑰留在了桌上。 - 如果让两年以后的洛海去回忆,整场浩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么即便严谨如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从克里曼厅长接任光翼会一案开始的。 准确地说,就是从尤金半夜跳窗来找他喝酒以后的第二天,也就是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周二。 这一天,洛海醒得很早。 窗外朦朦胧胧的,云层压得很低,朝阳被阴沉的云层完全遮住,整片天空都透着一股僵硬的沉闷。 尤金带来的酒和零食还那么散落一地的放着,连酒瓶盖子都没有盖好。 依照洛海平时的习惯,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收拾整齐,但不知怎么的,这一次他不愿去动。 一地的杂乱残留着尤金的习惯,看着零食和酒瓶,洛海还能想象出尤金大喇喇地盘坐在地上,一手拿着酒杯,一手去撕零食包装袋的样子。 他只简洁地收拾好自己,洗漱完毕,穿好每天毫无变化的西装,只是在看向镜子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拉开镜子旁边的小抽屉。 他从小抽屉里拿起那两枚深蓝色的袖扣,扣在了衬衫袖口上。 但今天在检察院,他并没有见到尤金。 如今他被踢出了光翼会一案,而恩优格是克里曼聘用的助手,他和科林一样,现在都归克里曼厅长管辖。而他自己的工作领域则从处理案件、出庭审理变为了管理入狱犯人的琐事。 原本他极少去监狱。 尽管监狱与检察院之间离得很近,近到在寂静的夜晚加班时总有些凄厉的声音陪伴,但除了尤金那次之外,洛海一次都没有主动走进过那栋建筑。 并不是他摆检察官架子,而是监狱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信息素炸弹,无数体味浓烈、数周才洗一次澡的犯人被关押在一起,就算不使他原地情热,也足够让他疼到难以维持常态。 至于Omega监狱,原则上是不允许Alpha进入,以免发生意外标记或其他情况的。 他也从未想过去看。 这里的犯人几乎都是他亲手送进去的,没有人愿意见到把自己送进监狱的仇人,他也不想面对那些可能的仇恨目光。 但是现在他被迫要与监狱方面进行交接,再不情愿也无可奈何。 Omega监牢处在监狱更深的地方,洛海顺着昏暗的楼梯一直走了三层,才来到监牢的正门口。 他已经见过了Alpha监狱的惨状,却仍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他以为用铁栏和粗砖把囚犯关在狭窄的单间里、冰冷的水泥地上只铺一层破布和稻草,一切家具只有一个马桶的重刑犯监牢已经是全南特条件最差的环境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如今的社会时代,竟然会有将十几个人不分年龄、不论性别地挤在一起的监牢,每间牢房都像集装箱一样,地面上黏着各种污垢与排泄物,连稻草和破布都没有,装食物的桶与装排泄物的桶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也根本没有人打扫,整个监牢里都充斥着刺鼻的味道,与大量的Omega信息素混杂在一起,让走进门的洛海一阵反胃。 从洛海身上传来的淡淡的Alpha信息素立刻吸引了周遭一大片Omega的注意,这些Omega大多衣不蔽体,坐在肮脏的水泥地上,脑袋齐刷刷地朝洛海转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那些眼睛的背后仿佛并没有灵魂,而像是被什么寄生了一样,只剩下空壳与本能,在昏暗的光线下,令人毛骨悚然。 “洛海检察官!” 一个清脆的声音把洛海拉回现实,他回过头,看到一个矮个子男孩匆匆忙忙地走过来,他留着短发,穿着干净的棉布衣服,本应是还上学的年纪,脸上却过早地露出一种社会人才有的成熟与谄媚。 他长得并不很标致,但干净的衣服和略施脂粉的脸蛋与一屋子狼狈的囚犯相比,还是很轻易地脱颖而出。 “您就是洛海检察官吧?”男孩殷勤地说,腰始终微微弯着一躬,从下面看他,“我是这边Omega监牢的看守小桃,有什么事情您跟我说就行。” “你就是小桃?”洛海有点意外。 “您听说过我?”小桃兴高采烈地说,脸上的笑容像中了彩票一样灿烂,透出一点红晕,“是的,我今年是南特的十佳Omega来着,实在是太荣幸了……” 洛海蹙起眉,这个小桃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态度和表情,都让他生理性感到反感。 小桃的观察力很敏锐,尽管他不明白原因,但还是迅速察觉到气氛的僵硬,立刻转移话题道:“您是来确认名单的是吧?办公区在这边。” 说着,小桃躬着身体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说:“您从这条路上走,小心别让他们的脏手碰到您的鞋子。” 整个监牢的氛围十分压抑,一路上,所有Omega都用那种没有灵魂的、空壳一样的目光追随着洛海,还有一些大胆的从铁栏缝隙里伸出手来,带着或仇恨或渴望的眼神,试图去抓洛海的脚踝。 小桃狠狠地往一只手上踩了一脚,手的主人发出一声悲鸣缩了回去,其他手也跟着慢慢收回。 “不要脸的东西。”小桃往铁栏后面啐了一口,“一群荡妇。” 说完这话,小桃又赶紧回到路上,朝洛海笑靥如花, “没吓到您吧?真不好意思。” 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堵在洛海的喉咙里,让他一阵窒息和反胃。 “这地方平时没有Alpha来,这群贱人几百年没闻过Alpha的味道了。”小桃赔着笑解释,“走过这一段就好了,办公区就在前面。” 洛海没有应声,眉头蹙得更紧。他加快脚步,只想赶紧结束,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可有时候,良心不会因为逃避就消失不见,它总在人最不设防的时候突然疼痛,昭示着它一直以来的存在。 洛海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声。
第59章 人间炼狱 他停下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这间牢房被塞得满满当当,囚犯像石榴籽一样挤在一起,有男有女,囚服都肮脏不堪。 洛海听到的那个声音从牢房最靠墙的位置传来,来自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女人抱着双膝,蜷缩在角落,整张脸都藏在乱糟糟的头发里,只是哭着。 尽管看不到她的脸,但女人的身形与声音都很熟悉,洛海不会认错。 那是在南特广场据点抓捕的,那个叫阿兰的Omega女人。 小桃注意到洛海的视线,赶紧在一旁解释,“那个女人疯掉了,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哭,用什么办法都没用,就只好把她放在那了。” “疯掉了?”洛海轻声问。 “对。什么话都不会说,问她什么也不知道,就只会一个劲地哭。我们这儿这种情况也不少,没什么攻击性就不管了。” 洛海沉默地看向蜷缩着的阿兰,一直看了很长时间。在旁边等着的小桃忐忑不安,不知道这位检察官大人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当他忍不住终于想主动询问时,这位大人又开口了。 “把牢门打开。”洛海的声音很低。 小桃吃了一惊,“这、这……这些囚犯都很脏的,几周没洗过澡了,而且不知道身上有什么病。您要是看中了哪个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准备一下……” 洛海蹙着眉头打断小桃的话,“把牢门打开,我不会做什么的。” 小桃惶恐地看了看洛海,又看了看监牢里的囚犯,最后又看了看门口。 可惜这个时间根本没有人可供他求助,他只好无可奈何地拿出钥匙,打开了牢门,一边千叮咛万嘱咐,“您小心一点,别走得太近!万一受伤了……” 洛海没有理会小桃,极慢地靠近了阿兰。 阿兰仍然低着头哭,似乎根本察觉不到四周的变化。 她的囚服很脏,头发乱得像稻草,身形比先前削瘦了许多。 洛海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他把这个叫阿兰的女人送进监狱的,那是他的职责,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秩序必须被维护,罪犯必须被惩罚。强者制定规则,而弱者必须服从,否则就只会陷入更悲惨的境地。 这明明是他十几年以来一直坚持的信条,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然而他的心脏却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往两边拧着,让他呼吸困难,喉咙干哑。 “阿兰。”他低声叫了一声女人的名字。 女人的哭声停顿了一下,对洛海的声音有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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