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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驾的人一双长腿随意交叠,胳膊懒懒支着脑袋,低声说:“台风要来了。” “会对时宿有影响吗?”程染秋怕他酒后吹风难受,便把窗关了。 “有可能停电,不过到时候客人也少,发电机能维持。” 周时说话比往日慢不少,又沉又缓,落在程染秋耳畔,有点烧得慌,他条件反射想开窗,手伸到一半又拐个弯收了回来。 周时笑了下,捏着后脖子调整了下姿势,右脚架着左腿,手肘搭着膝盖,慵懒得像只困倦的狮子。 电台接进听众电话,情感话题引起主持人共鸣,激情昂扬的讨论声冲散了密闭空间的那点旖旎。 周时忽然说:“停下车。” “怎么?要吐?不舒服?”程染秋忙停到路边。 “没有,”周时解开安全带,“下去买个东西。” 身形看着还算稳,就是迈步和说话一样,慢慢的,有点好骗的样子。 这样的周老板,很难得。 程染秋不放心,跟着他下车。 街边几个大排档烟雾缭绕,烧烤味弥漫了半条街。 小巷拐过来一名用扁担挑着两个木箱子的大爷,扁担上挂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木莲豆腐,两块一杯。 周时招手将人拦了,程染秋听见他问:“大爷,还能做几杯?” 大爷把左手边的木箱子打开,笑呵呵道:“就剩个底了,估摸着三四杯。” “行,都给我吧。”周时说。 “好嘞,东西都正常放?”大爷从箱子里拿出一次性杯子。 “正常,来个正宗的。”周时顿了下,又叮嘱道,“最后一杯多点糖。” 程染秋在一旁偷笑,这不是不喜酸,是嗜甜。 大爷动作利索,用勺子盛出一杯透明的物体放进杯中,晶莹剔透,看着有些像冰粉。 然后在杯中挤了点褐色的液体和一勺白色的晶体,又用一根扁木棍在一个瓶子中蘸了下,最后放在杯中搅了搅。 周时在他递过来的时候侧了下身,示意程染秋接着。 “没吃过吧?尝尝。”周时扬着下巴说。 程染秋摇头,捏着吸管搅了搅,又凑近闻了闻:“醋?” “嗯,还有白糖,叫木莲豆腐。尝尝。”周时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很神奇的口感,像是带着薄荷味的被捣碎的果冻,冰冰凉凉的,吸溜着很爽,程染秋一口气就吸了半杯,眯着眼夸奖:“好喝!” “是吧。”周时尾音上扬,是安利成功的愉悦。 老爷子麻溜地将剩下的都做了:“一共四杯,最后一杯少了点,给7块就成。” 周时在身上摸索一通,随后看向程染秋,眸光清凌凌的,也不说话。 “手机没拿吧,”程染秋意会,上前扫了码,顺嘴问,“您这生意挺好?” “啥生意不生意的,就找点事做,”大爷收拾着东西回他,“每天晚上出来溜达着卖卖,你们小孩爱喝我就高兴。不像我儿子,老说我瞎折腾。” “哪能啊,现在没多少人现做了,”周时没拿吸管,直接对杯口喝,喟叹一声,“还得是您这的正宗。” “你这小伙会说话,我一般都在这个巷口转悠,想吃了就来。” “行。” 老爷子将扁担扛肩上,晃晃悠悠走了。 “时哥又忽悠人。”程染秋出声。 “嗯?”两人并肩往回走,周时回,“时哥不忽悠。” 程染秋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说:“小溪说了,你不是这儿人,怎么知道正宗不正宗。” “我外婆是本市的,小时候常来,”周时强调,“常来。和我爸妈一起,我爸妈……” 这是 第一回听他聊起家人,程染秋等了会,没等到下文,便说道:“得,我冤枉时哥了。” 程染秋扔了空杯子回来,见周时正往驾驶座钻,忙过去拉着他胳膊,“时哥,今儿我开车。” 周时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缓缓点头:“嗯。” 程染秋见他还是没动,又喊了声:“时哥,去坐副驾。” “嗯。”周时下车往副驾走,程染秋在他身后跟着。 果然,周时上了车就一动不动。 “时哥,安全带。”程染秋说。 周时看着他。 程染秋探身给他系了,周时眼神一直跟着,神色倦懒,似笑非笑。 要不是身后灯火通明,烧烤摊的吆喝声阵阵往耳朵里钻,颇有种“光天化日”的意味,程染秋都觉得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砰——” 关上门,程染秋长长舒了口气,这简直是对自己定力的考验。 车子启动,周时似乎清醒了些,将衬衣最上面的扣子解了,又挽起袖子说:“有点闷。” “给你留条缝,风吹多了容易头疼。”程染秋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程染秋舔了舔嘴唇,一根吸管递到他嘴边,他摇摇头:“你喝。” 周时晃晃手里另一杯:“还有。这杯糖少,不喜欢。你是不是晚饭没吃饱?” “还成,就是渴。”程染秋伸手把杯子接过来,碰到微凉的手指蹙眉,“还是不舒服?” 周时缩回副驾,懒懒道:“没事。” 程染秋一拍额头,将兜里的解酒药摸出来:“差点忘了,给,吃药。” “嗯?怎么在你这?”周时接过来细细看了,有点眼熟。 “不是取快递来着,成子说你落下的。”程染秋回,“后座有……” 话音未落,周时已经顺手拿起他喝过的那瓶水吞了药,没一会就没了声响。 ……这是真醉了,程染秋攥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伸手调了助眠的轻音乐。 到小时山山脚时,人也没醒。 程染秋便没拐弯,继续往前开,一直开到了更深处的观景台。 这会儿没什么人,他随意找了个位置停下,怕周时睡得不舒服,便准备将他安全带解了。 呼吸喷在脸颊,酒精中渗着青橘味,程染秋觉着自己也有些醉意,手指在卡扣上停留许久,才“啪”地按下,小心攥着带子归位。 密闭的空间,耳中交织着自己心脏猛烈的跳动声和另一人绵长的呼吸声。 程染秋耳垂通红,眼神控制不住地往一旁落——白衬衣紧贴着腰腹,被泛着青筋的小臂勒出几道褶皱,周时脑袋微侧,脖子修长,轮廓凌厉,被微光在车窗上打出线条流畅的剪影。 整个人透着落魄的倜傥。 程染秋睫毛微颤,描摹的路径变化,再次回到他喝了酒之后微红的嘴唇。 下唇略厚于上唇,唇形很漂亮,不知道是不是渴,睡梦中的人舔了下唇。 程染秋眼眸猛地一缩,全身似有电流淌过,倏地转过头盯着前方。 一秒、两秒、三秒…… 周时没有醒来的迹象。 程染秋又转过头,发现人已经倒向自己这侧,脑袋没了倚靠,看上去很不舒服。 他轻柔地将人扶正,正欲收回手,周时哼了一声,又舔了下唇。 是你先招惹的,时哥。 程染秋凑过去快速在他嘴边碰了一下。 什么滋味都没尝到。 只觉得臊得慌。 奔三的人了,喜欢个人还得偷亲。 程染秋内心万马奔腾,面上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过了好一会,他才放松下来。 开车时没觉得,现在总觉得腰后有个东西硌着,他反手摸过去,拿出来一看是包烟,估计是秦凯落下的。 又看了眼周时,睡得很香。 他攥着烟下了车,轻手轻脚关上门,没发现副驾的人睫毛微颤。 今夜没什么星光,难怪也没什么人。 程染秋靠着后备箱,拿着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不是周时会喜欢的味道。 他一共就见过周时吸过两回烟,平常身上也没什么烟味,估计是不顺心的时候才会来几根。 毫无疑问,尼古丁有害。 毫无疑问,周时夹着烟的姿势,很勾人,更让人上瘾。 车子晃动,程染秋收了心思,回头道:“醒了,时哥。” 周时揉着太阳穴,看着他说:“嗯,怎么来这了?” “听说今晚会有流星雨。”程染秋面不改色地扯谎。 “那是该来看看。”周时笑笑。 “渴吗?”程染秋哑声问。 周时摇摇头:“刚喝了。” 程染秋晃着手中的烟说:“来一根?” “哪来的?”周时有点严肃,“你别学这个。” “今天项目验收顺利吗?”程染秋问。 周时点头。 程染秋抽出一根,走过去塞他嘴里,周时下意识咬住。 “估摸着是秦哥落下的。我不抽,你也只能抽一根,当做奖励。” 周时垂眸看他,转身打开车门,从外套口袋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火苗在黑暗中燃起,程染秋才明白,那股若有似无的青橘味来自这盒火柴,某奢侈品牌出的,贵得要命。 当初他还觉得哪个冤大头会买这。 现在觉得,这冤大头可真他么性感。 “这味道挺好闻,都成你个人专属了。”程染秋攥着火柴盒说。 “什么味?”周时说,“闻不出来。” “青橘味。”程染秋笑笑,“我都馋了。” 周时直勾勾地望向他:“你身上也有。” 第23章 程染秋呼吸有点重, 脑中闪过无数个场景,都挥不散俯身偷亲那一幕。 做贼心虚只能虚张声势。 他嚷嚷道:“我可没偷吃青橘,要有就给你剥了, 说话算话的。” 周时垂着眼看他, 眼神像把钩子,程染秋那点摆不上台面的心思就跟一尾鱼似的,被他钓得快浮出水面。 他却忽然笑了下,撇过头吐了个烟圈。 一缕白烟倏地就被风吹散了。 “不吃那个, 酸, ”周时慢悠悠地说,“火柴盒在你手里,染上点味道不是正常。” 天际闪过一道光, 幸好是白光,盖住了程染秋脸上的红, 他抬头望去, 见隐隐有乌云翻滚,松了口气。 “这雨还得下,先回吧。” 程染秋把火柴盒抛过去,“先去车上等你。” “不看了?”周时接了攥紧掌心,笑着叫他。 程染秋拉着车门, 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什么?” 周时笑笑:“流星雨。” 下回扯谎的时候得上点心。 雷都快劈自己脑袋上了。 “……我记错日子了。”程染秋软了语气,“行么,时哥。” “行, 下回我记着, ”周时认真回。 “嗯。”程染秋上了车,没关门。 周时指间夹着烟,拇指在嘴角蹭了下, 盯着掌心的盒子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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