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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幽闭恐惧症,以前做过脱敏治疗,效果不错,坐车和坐电梯都没有什么问题,因为有光。 但他仍然十分害怕黑暗又密闭的空间。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小时候被韩天一他们锁进箱子里那次留下的后遗症。 再加上他刚才确实害怕被商珉弦的男朋友发现,他几乎不敢想那场面会有多难堪。 紧张加恐惧,于是刚才他的幽闭恐惧症就又发作了。 不过他没解释,穿好衣服就准备走了。腿还是有点虚软,没能站起来就又滑了下去,商珉弦伸手扶住了他。 庄清河勉强站稳后,用手臂推开他的手,神情惶惶然地说:“我回去了。” 商珉弦攥住他的手,似乎是不想放他离开。 而庄清河垂着头,心情复杂,身影在灯光下有种瘦骨嶙峋的丧。 他的眼睛竟也会变得木讷,言辞闪烁。 在分开的这八个月,每次见到商珉弦,庄清河都心痛。 在言商大厦的餐厅碰见那次,商珉弦和赵言卿坐在他们隔壁的位置。 赵言卿当时点菜时对商珉弦说了句:“你胃不好,这有山药小米粥,给你来一份?” 庄清河在一旁听到这句话,就什么都吃不下了,拔丝芋头看起来都变成了苦的,于是他放下了筷子。 商珉弦为什么胃不好?是安安的“死”给他带来的后遗症。 愧疚像一枚掉落的寻不到踪迹的图针,不敢举步,坐立不安,连饮食都没办法安心继续。 第二次见面,是在那个路口,当时他是在那里等邓昆,邓昆定期去的心理咨询室就在附近。 邓昆开着车载上他,他们直接去了心理咨询室,然后他在停车场看到了商珉弦的车。 南州那么多家咨询室,邓昆偏偏和商珉弦去的是同一家。邓昆进去后,他在前台翻了翻登记表。 然后在上面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商珉弦的名字。 两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反反复复的胃痛。 又吐血,那么多的血。 当时邓昆擦脸擦了半天才擦干净。 在医院住了好几天。 失眠半夜一个人跑出去,自言自语。 要定期看医生。 这个人从身到心,都被自己弄坏了。 他现在看商珉弦像什么。 一个被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 而商珉弦看他又像什么呢? 一场无妄之灾吧。 可即使这样,商珉弦也没有认真地报复过他。 其中或许有安安的因素,可说到底是自己种下的孽.根,如今只是自食其果。 沮丧缠上了他,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太糟糕了。 那是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这么多年来,他拼命奔跑才甩开的这种感觉,又在商珉弦身上找到了。 庄清河野蛮生长了二十多年,对很多事早就没有那么在意了,再大的雨都不足以让他坍塌,可是商珉弦却能让他轻易崩溃,他太在乎商珉弦的看法。 他能处理很多事,却唯独在商珉弦这里一再搞砸。 庄清河张了张嘴,声音黏着:“商珉弦,你很恨我吧?” 所以今天才会这么对他。 可以前的商珉弦不是这样的,庄清河所有的珍爱来自一个脆弱又小小的誓言。 没有人知道以前的商珉弦有多好,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只有庄清河知道。 可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被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弄得乱七八糟。 感情尚未消亡,又有愧疚在上面厚土再建。 庄清河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难堪,酸涩,愧疚,心疼,全部都一股脑地从心底涌上来,如岩浆般在体内肆虐。 商珉弦被他问得说不出话。 恨他吗? 其实应该是又爱他,又恨他。爱恨并生,谁也不能压过谁。 他现在还没找到恨庄清河的方法,而他爱庄清河的方式就是一次次被庄清河打败。 可是他的感情全落在这个人身上了,所以这次他不能再失败。他要和庄清河在一起,庄清河就必须改掉爱骗人的坏毛病。 充满欺骗和隐瞒的关系无法长久,信任坍塌就再难建立。他已经在努力重新建立对庄清河的信任了,可是庄清河自己也得变成一个诚实的人才行。 他这样的要求根本不算过分。 他没回答,庄清河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眶红得不像话。 说不上原因,他的表情就让商珉弦觉得不能逼他,于是松开了手。 庄清河几乎是落荒而逃,到了一楼客厅的时候,正好撞见管家。 管家见他步履踉跄眼眶通红,不禁愣了一下。 而庄清河却把管家惊诧的眼神理解成了别的意思,顿时觉得更难堪了。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枯竭的状态,匆匆收回视线,头也不抬地出去了。 管家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想起刚才莫名其妙拉着他,在卧室进行了一场干巴巴的交谈的商珉弦。 觉得今天两个人都怪怪的。 等出了门被夜风一吹,庄清河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商珉弦这里是典型的富人区,这里的人进出都有专车司机。 他的车没开过来,是坐商珉弦的车过来的。出租车不往这边来,就是手机叫车等的时间也会比较久。 吹了会儿风,庄清河才想起来拿出手机叫车,迟迟没有人接单。他干脆自暴自弃地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 感觉很难受,腰酸背痛,那里也很不舒服。商珉弦弄了很多进去,但他刚才太难堪了,甚至都不敢留下来清理。 他坐下没多久,一辆车从小区门口驶出,缓缓停在他身边。 商珉弦的司机降下车窗,问:“庄先生,你去哪?” 庄清河抬头看着他,没说话。 司机又说:“我正好要出去办点事,顺路的话我送你啊。” 沉默了几秒,庄清河说了自己的地址。 “顺路,你上车吧。” 庄清河犹豫了一会儿,站起来上了车。 一路无话。 庄清河双手插兜看着窗外的夜景,胃腔变成一湾苦涩的潮湿海,无休止的痛在心中疯长。 整个世界突然摁下静音键,和他一同缄默下去。 司机看着庄清河进了小区,身影隐进门后的灌木不见了,这才开口:“商总,人已经送到了,看着他进去的。” “嗯。”商珉弦平静无波的声音在通话中的手机里响起,顿了顿又问:“他什么情况?” “呃……”司机想了想:“您也听见了,刚才庄先生一路上都没说话,就看着车窗外头发呆,我也看不出什么。” 商珉弦沉默了片刻,才说:“知道了,你回来吧。” 挂完电话,商珉弦看着敞开着的衣柜,一根领带孤零零地躺在最角落。 哗啦一声,他把门拉上,衣柜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庄清河进门发现里面亮着灯,邓昆坐在沙发上,见庄清河进来就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走近后,邓昆顿了一下,问:“你身上什么味儿?” 庄清河脸色一白,避开他往浴室走去:“你怎么跑来了?” 邓昆不答,而是执着地问:“你去哪儿了?” 庄清河没回答,在他面前关上了浴室的门。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庄清河才从浴室出来,他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给自己的手上药。 “你手怎么了?”邓昆猛地站起来。 庄清河快速把手上的伤处理好,然后插兜里没说话。 邓昆看了他一会儿,起身要走,庄清河叫住他:“你干什么去?” 邓昆:“我去找姓商的。” “回来。” “你还要护着他?” “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怎么可能跟他没关系,除了他还有谁?”邓昆压根不信,觉得庄清河就是在维护商珉弦。 庄清河不想说今天的事,只说:“总之你别去找他。” 邓昆握了握拳,又走回来坐下。 庄清河知道他这是答应了,叹了口气,转移话题:“你那个女朋友呢?” “什么女朋友?”邓昆闷声道:“她就是想从我这弄钱。” 庄清河有些讶异,他还以为邓昆这木鱼脑子没看出来呢。那女孩子确实不是个能过日子的人,但是他不能干涉太多,邓昆以后的生活还是要自己过的,所以也就没说什么。 他思忖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说:“小昆,你回圳海吧。” 最近许僭越频频来南洲,这总让庄清河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 圳海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邓昆在那里生活过许多年,应该比别的地方更好融入。 邓昆抬头瞪着他,说:“你又赶我。” “不是赶你。”庄清河表情有些无奈:“你在南洲我不放心,总觉得……” 邓昆打断他:“我坏你的事了吗?我给你添麻烦了吗?你让我去找女朋友,我也去找了。我还不够听话吗?” 庄清河惊讶地看着他,嘴巴张了一条缝,半晌后才说:“我只是不放心。” 邓昆再次打断他,死死地盯着他,语调有些怪异地问:“你究竟不放心什么?” 庄清河觉得邓昆的语气和神情都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怪。他从邓昆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从没有出现过的情绪,像质疑,还夹杂着隐忍。 他看着邓昆,半天说不出话。 “就因为我说商珉弦两句不好,你就要赶我走?”邓昆眼睛都红了,像是生气,也是委屈。 怎么又绕回商珉弦这了?庄清河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到这三个字,他觉得头更疼了,于是语气也燥了起来:“这跟商珉弦没关系。” 邓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清河,你真的把我当好朋友吗?” “当然。”庄清河睁开眼看着他,问:“你怎么会质疑这一点?” “那如果我和商珉弦让你选,你选谁?” 庄清河懵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你和商珉弦在我这,就不该是两个对立冲突的选项。”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邓昆闷坐了一会儿,语气有些丧:“你会选他。” 庄清河最了解他的脾性,知道他这是又轴了,这种时候跟他讲什么都没有,于是语气故作轻快:“哎……你今天怎么回事儿?跟个吃醋的小媳妇儿似的。” 邓昆没被他逗笑,依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上的气场愈发紊乱。 庄清河则看着窗外发呆,他心情确实有些乱了,否则不会看不出邓昆有多反常。 邓昆离开后回到自己家,进门就看到曼茜在客厅桌前翻着什么东西。他看了一眼,是今天庄清河拿给他的资料,就是那份武馆的转让合同。 “乱翻什么?”邓昆心情有点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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