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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第五天,符苏的听力就差不多恢复了。 “刚好,”彼时他声音还有些哑,冲汪霁扬了扬手上的东西,“便签本也写完了。” 岂止是便签本,家里的几支中性笔也已经没墨了,这几天两个人的话实在是忒多。 白天还好,符苏躺床上或是露台上挂吊瓶,汪霁边拿砂锅熬稠稠的米油边掐着点给他换水拔针,还要抽空去打理菜地。 到了晚上,两个人靠在床头,符苏这时候的体温又会升上来一点,他怕汪霁担心,汪霁也怕他病中多思,两个人念书的时候都是好学生,那时候没传的小纸条在这几天传尽了,直接导致了本和笔的光荣退休。 汪姨过来的时候,符苏在房间里和他的私人医生视频通话,汪霁听见声音下了楼。 走到前院他吓一跳,汪姨两只手里提满了东西。 他走过去:“姨你怎么拿这么多东西?” 把东西拎到旁边的桌子上,汪姨问:“小符好点儿了?” 汪霁点头:“好了,今天都能和我讲话了,现在在房里和医生视频。” 汪姨挺高兴,拍了拍胸口:“哎唷,菩萨保佑,好了就好,我这几天心里都替他惦记呢,你说小符那么好怎么就得了这种病……” 病好了是好事,哪怕是暂时的好也是好事,汪姨把桌上的袋子打开,道:“这些是鸡蛋,我刚从鸡圈里捡来的,有的都还热乎,就是面上有点脏,你洗一洗再煮给小符吃,他不是不喜欢油煎的,就喜欢白水煮鸡蛋吗。” “这是鸡,你汪叔刚杀的,都收拾干净了,是只老母鸡,刚才那袋蛋里就有它下的蛋,你们炖点鸡汤喝,别说小符,你这几天都瘦了。” 汪叔昨天去菜地里干活,正碰上汪霁在地里种大白菜和白萝卜,看见汪霁他大惊失色,回到家和汪姨说,快点杀只鸡给小霁补补吧,人瘦得不知道是他挥锄头还是锄头挥他,好好一个帅小伙都枯槁了! 汪霁听了直笑:“我叔上学时语文指定学的好吧,形容的这么生动呢。” 汪姨也笑:“他就这样,学会个词就乱用,汪弈扬有时候回家窝沙发上打那个手机游戏,打输了他也跑过来告诉我,说儿子怎么了怎么突然面如死灰了,给我吓一跳。” 纵然汪叔有点夸张,汪霁也的确是瘦了。 这几天符苏一直发烧得吃清淡的。 拿砂锅小火慢熬熬出米油的大米粥,只放一点盐煮到入口即化的清汤面,还有为了补充维c拿各种水果蔬菜榨成的汁和糊糊…… 一天三顿做的都是这些,汪霁自己也没再另外做,心里有事不怎么有胃口,索性跟着符苏一起吃了几天病号餐。 鸡和鸡蛋都没推辞掉,汪姨放下东西就走了,汪霁把东西拿上楼,想着过两天得去乡里掂两斤猪筒骨和牛肉送过去。 回来这么长时间,汪姨家的鸡圈鸭圈都快给他们吃空了。
第25章 红糖麻油炖蛋 汪蕤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汪霁正在厨房里炖鸡汤。 汪叔把鸡收拾得特别干净,不仅外面的毛拔了,鸡头和鸡屁股剁了,就连里头的肾脏和贴骨血这些都给清理了。 汪霁把鸡剁成小块,家养的土鸡干净,煮出来的汤没有什么血沫子所以用不着焯水,拿清水冲洗两遍就行,这样炖出来的汤会更鲜。 鸡块冷水下锅,大火煮开后撇去浮沫,往里放一把姜丝和几颗红枣,又加了两根天麻和一小把茯苓。 天麻和茯苓味甘,性平,一个归肝经,一个归心肺脾肾经,天麻可治眩晕头痛,茯苓可以安神宁心。 家里的天麻和茯苓是汪霁特意去乡里找人家收的,他们这里是山区,气候偏阴凉湿润,像天麻、茯苓和葛根这些中草药多有人家自己种植,不用担心买到假的。 鸡汤开盖用小火慢炖,汪霁想着这几天吃得太清汤寡水,几乎都没开火,中午要去菜地里摘点蔬菜回来炒几个菜吃。 手机突然响,他擦干净手接起来。 “霁哥!”电话接通后汪蕤在那头喊。 “诶哟,”汪霁叹一声,“好好喊。” “哥!”汪蕤笑了两声改了口,打电话来是为宣布一个大消息,“我要结婚了!” 汪蕤是汪霁姑奶奶家的孙女。 老爷子兄弟姐妹四个,上面的一个哥哥刚生下来就没了,下面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弟弟和老爷子一样进过部队,后来被分配到市里另一个县城的林业局上班,一家人就在那边定了居。 妹妹年纪最小,两个哥哥都成家了她还没成年,那时候家里经济不那么紧张了,两个哥哥有正经工作也都愿意供着她,她自己也争气,考上了中专师范,进了学校就农转非,国家每月还给补贴。成绩优异,毕业后本可以留在市里,但她自己申请回了月林县当一名初中语文老师。 汪霁五年级那会儿,老爷子被调到县里的公路管理局任局长,那几年正是县城发展的时候,要想富先修路,赶上了农村公路大改造,老爷子三天两头就得往乡下跑,路况不好的时候在下面乡镇待上十天半个月也是有的。 汪霁念书早,再怎么懂事听话也还是个九岁的孩子,没有大人在身边,他一个人在家总是不行。 汪云江和唐茹那时候已经撕破脸皮离了婚,双双婚内出轨,离婚没多久两个人就都有了新的家庭,谁都不愿意要汪霁,就是他们要老爷子估计也不放心。 焦头烂额的时候是汪霁他姑奶奶登了门,帮衬了老爷子一把。 其实当时她自己家的情况也不好,丈夫突发脑梗去世不到一年,女儿遇人不淑月子里就离了婚,那会儿汪蕤才两个月大,家里正是一团乱的时候,她拉着汪霁的手,提着他的衣服和书包,把他给领了回去。 早上给汪霁做早饭,踩着老式自行车送他上学,晚上接他放学,备课的时候让汪霁坐在她旁边写作业。天热给他买棒冰,天凉给他添新衣,就这样到汪蕤都会走路了,县里各乡镇的路都修好了,汪霁才被他爷爷接回家。 这份情谊老爷子和汪霁一直都记在心里。 所以前些年汪蕤她妈妈瞄准了风口,跑去大城市学了美容美甲想回县城开一家美容院但手头钱不够的时候,老爷子二话不说就掏出了积蓄。前几年汪蕤大学毕业,没考公没考研,瞒着她妈和奶奶自己在杭州干自媒体,那时候的房租和生活费也得到了汪霁的大力支持。 不得不说母女俩的能力都很强,汪霁他姑姑这些年事业干得风生水起,店都开到市里去了,当年老爷子掏给她的那些钱早还清了不说,老爷子在世的时候逢年过节她还必备厚礼。 汪蕤现在也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博主,去年汪霁到杭州出差和她见面,她还告诉汪霁自己现在正进军某红书,已经初步实现了长视频短视频直播卖货三手抓,汪霁今年辞职她也第一个表示支持,甚至豪迈地放话,不想干就辞,大不了以后我给你交社保我养你! 所以就算是为了社保,汪蕤的婚礼,汪霁无论如何也不能缺席。 更何况汪蕤还贴心地告诉他:“哥,你放心来,我婚礼没邀请大伯,不让你看着烦心。”当年汪霁他姑姑离婚后给女儿改了跟自己母亲姓,汪蕤从小喊他外婆就喊奶奶,对家里亲戚的称呼也都跟着改了。 其实婚礼不邀请她大伯这事她奶奶听到后还犹豫了一下,老人家的观念,都是亲戚,不喊好像不太合适。 但汪蕤说得很干脆:“我连我爸都没喊,不喊我哥他爸又怎么了?” 她奶奶听后沉默一会儿点了点头,也对,有些爸还活着,但其实已经死了。 婚礼定在五天后,周日,在杭州。 其实双方家庭原本想把婚期定在年底,但汪蕤不同意,她一个做博主的,年底双十一双十二忙得觉都没空睡,哪还有空结婚,但算命的又说今年结婚旺她财运,于是左思右想,在618和双十一之间定了这么个日期。 关掉汪蕤发来的电子请柬,汪霁在心里琢磨了一下,五天后倒也还行,符苏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五天后自己去杭州,他一个人在家应该也没问题。 放下手机,他走到一楼院子,拎着个篮子去了菜地。 摘了几个西红柿,自己种的西红柿不大好看,圆得奇形怪状的,但很好吃,他和符苏经常拿来榨汁或者生啃,水分多,比水果更爽口。 西葫芦摘了两个,茄子辣椒也摘了一些,秋天了,等再几场秋雨落下,地里的茄子和辣椒就该枯藤了,要吃只能上菜店里去买。 好在鸡毛菜和南瓜秆很快就能吃了,乡下就是这样,地里一茬茬地长,人一茬茬地吃,日子是跟着四季后头过的。 回去的路上看见一颗野枣树,汪霁爬到坡上去摘了一把枣,枣还青着,入口清脆带酸,等再过半个月,山上的八月炸也该熟了,熟透的八月炸绵软香甜带着股奶香,就是籽太多了,吐起来像豌豆射手。 到家的时候符苏已经打完电话,正开了个狗罐头在院子里喂狗,狗平时不常上二楼,腿短爬楼梯不方便,蹭得狗屁股疼,符苏生病这几天又一直没下过楼,故而五天没见,此刻很是父子情深。 但等没过一会儿符苏晃到后花园,不大坚固的父子情就破裂了。 初秋,经过盛夏的烈日和雨水的浇灌,花园里的藤本月季和菊科植物都开了花,月季攀在拱门和花架上躲过一劫,可草坪上的丛丛紫菀和粉黛乱子草被狗爪子刨得不成样子,一看就是在上面打过滚,滚完还躺下睡了一觉。 汪霁在院门口目观全程,走过去弯腰拍了拍狗屁股。 狗以为是要和它玩,抛下罐头来扑汪霁的裤脚,汪霁拿脚尖给它轻轻踢回去:“可快点吃吧,你爸气得手都抖,待会儿就给你罐头收走。” 到午饭的点,符苏忙着拯救花园,汪霁拿了篮子上去做饭。 焖上米饭,西葫芦、茄子和辣椒倒进水槽里洗,都是素的,汪霁拿出碗,给符苏弄了个红糖麻油蒸鸡蛋。 他们这地方的两大病后补身法宝,一个红糖麻油蒸鸡蛋,一个白萝卜大米粥,谁家有人生病了都得要吃。 其实是过去条件不好,像红糖、麻油、鸡蛋和大米,都是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只有为家里人补身子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 现在这些东西早就不金贵了,但几代人这么吃下来已经形成了习惯,心理作用,感觉吃下去比人参还灵,只有太上老君的仙丹可与之媲美,大概就和东北孩子对黄桃罐头的感情差不多。 地里的白萝卜还没熟,白萝卜米粥且得等等,只能先给符苏蒸个鸡蛋吃。 红糖拿温水化开,两颗鸡蛋打散,蛋液里倒入红糖水搅拌均匀,放进蒸锅里蒸。 蒸鸡蛋的时候炒菜,西葫芦刨成丝拿醋和香油凉拌,新打的手工陈醋酸得呛鼻。茄子和辣椒一起清炒,自己种的辣椒吃起来并不辣,反而自带一种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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