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大碗里拌匀,汪霁打开冰箱想洗点符苏拿来的水果,脑子里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包白凉粉。 白凉粉调好比例倒进平时煮粥的小锅,家里没有平底的模具,他找了两个长形的玻璃盒,煮开的凉粉水倒进去放进冰箱冷冻,等待成型的功夫他端着凉拌菜去院子里吃饭。 吃完午饭浅睡了个午觉,汪霁惦记着他的菜地,睡醒跑去地里撒了生菜种和韭菜根,又埋进去几块芽土豆,撒种轻松,一会儿功夫就弄好,最好盖上土,静戴雨后出苗。 回到家,洗了个手打开冰箱,凉粉已经冻成形状,玻璃盒倒扣在案板上,轻轻敲两下就弹出来,汪霁拿圆口杯子压成一个个饺子皮大小的圆,冰箱里的水果洗干净切成小块,家里没有酸奶,他泡进纯牛奶里,一张皮里舀上一勺,这比包饺子简单,都不用捏褶,凉粉皮翻过去对折就行。 凉粉皮晶莹剔透,里头裹着彩色的水果,牛奶渍晕成山峦一般连绵起伏的痕迹,看起来像是水晶饺子。 汪霁拿勺子小心舀起一个尝了,白凉粉本身没有味道,但口感清爽嫩滑,里头的水果和牛奶微甜,当下午茶吃正好,凉快还解腻。 一共做了两盒,他自己留了一盒放冰箱冷藏,拿着另一盒去符苏家串门。 符苏家里比汪霁想的还要过分。 他光是进了院门参观花园就参观了二十多分钟,在花丛中已经迷失了自我,等转到后院看见车库里停着的那辆黑色越野,更是没忍住出声:“这车酷。” 很难有男性可以抵抗得了这种机械带来的冷硬极致的美,汪霁没忍住凑近转了一圈。 车子被改装过,目测改装的钱能再买一辆车。不算改装,其实这车不贵,和别的豪车比,汪霁也能买得起,但他一直觉得不像别的车,越野车尤其挑人,不是说非得是个猛男或者长一身的肌肉,主要是气质,那股子气质没到位都不好意思往驾驶座上坐,怕让人觉得配不上,所以即使他对车有概念后就一直心仪,前几年自己买车时也还是没下手,因为觉得自己驾驭不住,开出去有点虚。 符苏就跟在他身后,汪霁抬眼看看他,再看看面前纯黑的车,觉得特别配。 参观外屋外去参观屋里,他们这儿的房子有讲究,一楼进门设中堂,正中挂中堂画贴对联,下面设八仙桌和太师椅,长条案上供神龛和香炉。 中堂两侧一般都是老人的房间和厨房,汪霁没有细看,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符苏重装过,和一楼是完全不同的风格,整屋通铺实木地板,岩板和大理石点缀,暖调灯光和布艺沙发中和了色调的冷,简单又舒服。 客厅右侧做了个小的开放式厨房和岛台,汪霁估计符苏很少用灶台,平时只用用烤箱和咖啡机。 最吸引人的是客厅一侧弧形的全景落地窗,这栋小楼本就掩在树林间,从窗户望出去视野开阔,山林树木尽收眼底,山色无一丝遮挡。 汪霁光是在露台上这么站一会儿,就觉得心旷神怡。 全景落地窗还不止客厅一处,汪霁站在符苏卧室门口朝里看了好一会儿才问他:“你晚上睡觉是不是不拉窗帘啊?” 符苏配合他点头:“嗯,不拉,拉了不就白装了吗。” 汪霁笑,笑完跟在符苏身后,符苏打开旁边的门,是拿一间卧室改出来的健身房,里面有跑步机和哑铃汪霁早就知道,可居然还装了一台龙门架。 看他吃惊,符苏回过头解释:“我偶尔睡不着会用用,助眠。” 关上健身房的门坐到露台上,汪霁彻底懂了,自己是躺平回村种地,符苏是来享受隐居生活。 午后的阳光被缕缕行云遮挡,远处青山温柔伫立,空山不见人,在这种安静里,再凌乱不安的心神都会被抚平。 汪霁和符苏一人坐一个小沙发,就这么坐着吹风,只偶尔说上两句话。 沙发中间是茶几,上面放着两杯茶和汪霁带过来的玻璃盒,符苏时不时从里面舀一个水晶饺子吃,水晶饺子没有黏性容易散,里面的牛奶液会渗出来,但他吃得优雅,丝毫不显狼狈。 “味道还行吗?”看他沉默着吃掉一半,汪霁问。 “很好吃,”符苏说着把盒子往对面推了推,“快被我吃完了。” “本来也是带给你吃的。”汪霁笑笑。 又吃了两个,符苏问:“我可以拍照么?” 汪霁又笑:“怎么每回都吃一半儿拍啊。” 符苏去客厅里拿手机,再回到露台,他对着面前景象按下快门。 “咔擦“一声。 玻璃盒子里盛着五彩剔透的水晶饺,背景是宽敞的露台,汪霁就坐在他对面,不可避免地被拍到半边侧脸和扬起的嘴角。 他在笑。 照片里看不清,放下手机就能够看清。 笑容柔和,像是清风带着几分湿润水汽,在这一刻从天地间拂过,收尽春光。
第7章 香椿炒蛋 昨晚又是一夜的雨,气温骤降,汪霁半夜醒来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毛毯,重新捂暖和了才又睡去。 早起,他来不及做早饭,洗漱后先穿着靴子去菜地,今年春天异常的冷,雨水也格外多,他总担心地里的菜长不好。 一场暴雨后菜地果然淹了水,怕前段时间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菜苗会泡烂,汪霁拿着锄头先在四周挖了一圈排水沟,又给小苗们盖上膜防止被冻坏。 靴子上全是湿泥,光是从土里把脚拔出来就要费不少力气。 早起来地里这么一通忙活后整个人都精神得不得了,比晨练效果还好,汪霁拿着锄头往回走。 山色空蒙雨亦奇,雨后的山更美,清新干净的空气让人心脾俱清。他特意放慢了脚步,一段路磨蹭了十几分钟才回到家。 早饭吃汤挂面,汪霁小时候最不喜欢吃挂面,现在长大了倒是不挑了,觉得挂面虽然不如手擀面劲道但也很香。 挂面里烫几颗青菜,卧一颗蛋,汪霁从冰箱里拿出个原身是老干妈的玻璃罐子,从里面挑出了筷子尖那么点的豆腐乳拌进了面汤里。 豆腐乳是汪姨自己做的,他们这儿每到冬天,家家户户都会自己做豆腐乳,做好了装进小腿那么高的玻璃罐子里,浇上菜籽油密封好放到厨房阴凉处,可以吃很久都不会坏。 豆腐乳味道重且冲,拿来拌面条或是蘸馒头锅巴只夹个小半块就很够味,汪霁口味淡,只偶尔拿筷子尖取一点尝个味道。 一碗面吃完,他关上院门,泡了壶茶上二楼,窝进沙发里,他刚刚戴上眼镜打开书,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来。 回来这么久,他的手机屏幕使用时间直线下降,看电影有投影仪,看时间有手表,如果不是早晚的闹铃和偶尔的广告推销的电话,有时候一整天都想不起来看几眼。 听见铃声,他心里大致知道是谁,拿起来一看,果然,是他本科时的室友。 电话接起,室友开门见山:“兄弟,考虑的怎么样了?” 汪霁笑:“昨天就拒绝过了啊,还考虑什么?” “还是不想干?”电话那边有点惊讶,“我的好兄弟,为什么不愿意啊?钱给的真不算少,你本来就是搞技术的,那种小程序开发根本难不倒你,你闭着眼睛做做都行。” “别替我吹,”汪霁说,“我入职后一直在非技术岗干,有些东西早生疏了,就是瞪着眼睛做也做不来啊。” “这话别人能信我不信啊,你小子想转岗想了那么久,谁生疏你都不会生。” 汪霁勾起唇笑笑,室友又接连说了一通,他挺感激地道:“兄弟,谢了,我真不干。” 确实是钱多的活,知道对方是好心,信得过他才介绍给他,无论他干不干,这份情意很难得:“现在说请你吃饭有点不太现实,隔得太远,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补上。” 室友很无奈:“不是吧霁,你大好年华还真准备在农村躺平一辈子啊,就算是,你总要给自己存点养老钱吧,你才三十多,还有大几十年要活呢,活那么久你不花钱吗?” 手心摩挲着书本的棱角,汪霁垂下眸:“以后说不准,但这几年我肯定是躺着了,再不躺命该没了,拿什么再活几十年?”他说着笑了声:“钱我暂时不缺,我本身物欲低,也花不了什么钱。” “行,你牛,”室友说,“你视金钱如粪土,跟隐士高人一样返璞归真,我每天做梦脑子里都还想着赚大钱买豪车买名表呢,前几天还去瞅了套房子激励自己。” 汪霁笑:“那我不是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都跟不上吗,我就没有那当有钱人的能耐,回村种种地挺好的。” 室友听完叹了口气:“……那我和人家说了,你别后悔啊,人家开的价真够可以的,” “谢了。”汪霁说。 室友又道:“说实话我是真不懂你,我们俩都是从小地方出来的,拼死拼活好容易在上海站稳了脚跟,我这摩拳擦掌正准备大展宏图呢,你倒好,二话不说又跑回去了,前段时间老陈告诉我的时候我以为愚人节呢……” 老陈是他俩本科时的另一位室友,本地人,毕业后和汪霁一起进了大厂,待了几年说太累受不了辞职了,转头回家继承家业去了,拿家里收租的两间门面开了一家咖啡馆,每天悠哉悠哉的,挺好。 挂了电话,汪霁放下手机,膝上的书看不进去,他合上放到一旁,整个人向后靠进沙发,拿小臂遮住眼睛叹了一口气。 决定辞职后,关系不错的同事也好,他手下带着的几个组员也好,就连Amanda都一直劝他,让他不要冲动再好好想想,有些事一旦迈出去就很难再回头,但汪霁当时很清楚很认真地决定了要走,办完手续后他久违地一身轻松。 他在上海待那么多年,住学生宿舍时没有什么概念,等到工作后自己一个人住就觉得孤独。不是因为一个人而孤独,是因为陌生才会孤独,他在那里是没有根的。 人缺少欲望就会缺少追求,汪霁是一个没有太多欲望的人,三十多岁就说心如止水好像有些夸张,但他真的就是这样。他前三十年的人生时刻只想着要为他爷爷争口气,到了现在,他只想种种地养养花,平淡地看每天的日出和日落。 这几年失眠严重,焦虑,疲惫,不安,他经常半夜一个人坐在窗台上,就这么一直坐到天亮。 回到家的这段时间好很多,虽然偶尔也还是会在黑暗中醒来,但他打开夜灯靠在床头听屋外风声,周围的气息那么熟悉,他在这片土地上扎过根,这片土地无私地哺育过他,环绕着他的一草一木都让他觉得安宁,又安全。 从沙发上起身,客厅铺了地毯,汪霁踩在上面走到窗边。 小楼外,整座山上的树木花草都被风吹得摇晃。 山在动,风也在动,他站在玻璃前,心中不太平静的各种念头也隐隐在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7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