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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这么布置吧。”男人侧首，看了眼电视屏幕，开始赶人，“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众人点头应和，动作利索地收拾东西走人。 纪玥端着水杯走向沙发，路过许毅时落下轻飘飘的一句，“你也走。” “是。” 这是纪玥第一次关注郁星野出席的活动。 屏幕里的那个人或是垂首或是仰头，神色恬淡优雅也好，清爽自然也罢，都是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打成扇形的阴影，漂亮极了。 活动进行中，播放的视角无时无刻不在平稳切换，掠过琳琅满目的饰品、无数张在纪玥眼中大同小异的脸，却久久没有定格住一双纯黑色的眼睛。 纪玥垂首，拿过平板搁在腿上。 酒店的音频设备不佳，嘈杂的现场加上电线信号的波动，传出来杂乱无章，男人却泰然自若地屏蔽了干扰，专心工作。 唯有那个熟悉的名字被主持人声情并茂地念出来，他才下意识挑起眼皮。 视角快速轮换，郁星野自如地收起手机，并没有看向镜头，而是将视线转向舞台，留给电视机前的人一道完美的下颌线。 他大方展颜，镜头亦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一个侧脸特写。 因为拍戏劳累，他的眼皮线条很深，眼眸眼波流转，脸庞分出明暗区间，五官立体感强，干净、骨线完美的侧颜令人分外惊艳。 笑靥绽放，天上繁星都黯然失色。 因着这个笑，纪玥手上动作一顿，将下一步要做什么忘记了，直至电视里的人起身致礼，他不动声色地回神，慢慢把平板合上。 活到这个岁数，纪玥才发觉郁星野的三庭五眼竟可以用“美艳”二字形容。 到这场繁盛的晚会结束，纪玥都未曾换过姿势，只有出现他的小朋友时，他才会不由自主地浅笑一下。 不过，纪玥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每次镜头切换到郁星野身上，他总是在玩手机，一注意到光线变了，就会假装无事发生地关注会场内的情况，像个被抓到做坏事的孩子，可惜没人管得住。 他是得多无聊啊…… 纪玥笑出了声。 ……
第44章 视频通话 凌晨五点 郁星野一边打哈欠一边喝咖啡，周围一众人差不多都躺在简陋的折叠椅上睡着了，有些用衣服盖着脸，有些抱臂歪着脖子。 拍一部电影，辛苦的不止演员，可这些幕后工作者，谁又记得他们的付出呢？ 鲜花与掌声和他们无缘，甚至耗尽心神或许只能换来一片骂声。 夜雾缭绕，风吹都吹不散，他们集体在这儿等天亮，有一条日出的戏要拍，幸亏近期天气转暖，不然更难取景。 郁星野看看时间，伸手拍了拍裴言。 裴言辗转醒来，眨了两下眼就清醒了，显然这种情况已经是常态。 他打着哈欠起身，烟盒都没来得及摸，先去看看这个环境适不适合自己的心意。 是裴言让郁星野到点喊他的，他对拍摄环境要求十分严苛，他的执导下不允许自己的镜头出一点差错。 “不行啊……啧，天气预报真不能信，这个光线太暗了，还得再等一会儿。”裴言点了根烟，小声地问，“你真没睡啊？” 郁星野摇头，用气声回，“年轻能熬。” 裴言羡慕地点点头。 “喝咖啡吗？”郁星野指了指自己的简易冲泡壶，“苦得提神醒脑。” “我自己来。” 裴言的动作很轻很慢，尽量保持着不发出声音以免吵醒众人，他小心翼翼地端着纸杯回到位置上，慢慢地吹着。 他偏头看了眼郁星野，对方面无表情地摁着手机，肩头松松垮垮地披着件薄外套，不自觉地便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 冲这点，这两兄弟就像。 裴言感叹，这张无一丝赘余的脸，就是为大荧幕而生的，无论是哪个角度，郁星野的一颦一笑都极具电影感。 “又在开屏幕？” 郁星野顿住按下数字的拇指，他这个小动作在上次慈善晚会不小心被裴言发现了，原也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裴言细腻善感，恐怕对此已经猜测不断。 对方只是问，“你到底在想谁呢？” 郁星野感受到裴言的善意，抬头，笑而不语——在想一个五天没有联系过他的人。 然而当手机毫无预警地震动时，郁星野看着语音电话的来电人，除了惊讶就是感叹自己最近所念皆有所得的运气。 他冲裴言比了个手势，一边拢紧外套一边朝没人的地方大步走去，还没到地方便没忍住先接通了语音，生怕对方兴致没了就挂了。 “哥……” 郁星野声音虽小，却听得出十分清醒，不像是刚醒来的样子。 纪玥忍不住重了些语气，嗓音比刻意压着声音的郁星野更哑，“到现在还没睡觉？” 哪怕知道对方看不见，郁星野依旧习惯性地被说得低下了头，嘟囔道，“不是故意熬夜，拍戏呢……” “拍什么戏？” “一个日出的镜头，全组都在山里等。” “山里阴冷，穿衣服没有？唇膏涂了没有？” “穿了，涂了。”郁星野反问，“你呢？按时吃药没？” 纪玥这才舒缓了语气，“按时吃了，医生说过我没事。” “噢。” 听筒收纳着荒芜的风声，纪玥听着对面规律的呼吸，近得仿佛吹拂在耳畔，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刚刚收下来的细软棉花裹住了，软绵绵的，暖和又舒服，而且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纪玥恍然回神，“就是想打，以为你醒了。” 他格外坦然，似乎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也不觉得这个举动是否掺杂了某些隐晦的暧昧。 让他察觉到异常的，只有半晌不回话的郁星野。 “怎么了？” “……没，就是还没有等到日出，有点累了。”郁星野揉了揉自己酸涩的鼻子，分不清究竟是着凉了还是别的。 纪玥顿了顿，“日出我没办法，不过……你想不想看日落？” “日落？” 郁星野尚未反应过来就听见“叮”的一声，他一将手机拿下来，又疯狂在掌心中震动——纪玥把语音挂了，拨了个视频过来。 他接通，朝思暮想的人就顷刻出现在眼前。 夜色太暗，纪玥仔细地看了会儿屏幕，辨认出郁星野的五官轮廓，随即便很自然地笑了，然后把镜头稍微向外转，对准辉煌的落日。 “看，美国的日落。” 郁星野盯着屏幕中占比不到四分之一的侧脸，努力克制住，使得自己的眼神看上去没有那么贪婪。 “很美，是我心里想象的风景。”他将全部的意有所指收归心底，“只可惜，日落总是令人不安，无论它是绚丽亦或是贫乏。” “但尚且更令人不安的，是最后那绝望的闪耀。”纪玥回头，“你读书我不拦着你，可非要读那么悲情的诗吗？” 听得人不舒服。 他的小朋友一向是声色张扬、明亮阳光的，怎么念几句酸诗却满是悲凉的口吻？ 郁星野望着他笑，眼里的眸色更加浓郁了几分，他的眼尾慵懒下吊，视线婉转妖娆，整个人看起来性感中又带着一丝捉摸不透。 这副模样给人带来的悸动，令纪玥说都没法说他。 他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等到日出没有？” “还没有呢，我这里只有月亮。”郁星野将镜头反转，对着月亮给对方看。 纪玥蹙眉，屏幕中那张脸一消失，一股子淡淡的怅然便在心里头开始发酵。 他尚未作出回应，就听见对面传来轻轻的一句——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又是博尔赫斯的诗。 不等他疾言厉色，郁星野就轻快又调皮地“呀”了一声，笑道，“我又念了句哥哥不喜欢的悲情诗。” 纪玥眼底闪过一丝宠溺，笑骂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郁星野刚打算回他哥的时候，裴言就找了过来，他先冲屏幕里的纪玥打了声招呼，就对着郁星野道，“时间差不多了，这个景刚刚好。” 纪玥听到这话，便让郁星野先去忙，嘱咐他要好好休息便挂了电话。 郁星野人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就被挂断了，只好跟着裴言走了。 他边走边纳闷，他哥可是很少有着急挂电话的时候。 而那一边的纪玥想的是早点处理完工作，早点回去，他很少有为了一个人牵肠挂肚甚至失控的时候。 ……
第45章 回国了 纪玥在国外忙完之后，立刻折返A市。 这焦急忙慌的样子，会让人觉得他不是有个弟弟在A市，而是暗中养了个魅惑人心的小妖精。 许毅对此啧啧称奇，并萌生了一种不太纯洁的幻想，可无奈尚未得到证实。 车子停下的那刻，纪玥便有意识地睁开了眼，实际上行驶中的车辆减震再好都不可能让他完全睡过去。 只不过他实在太累了，累到允许自己突破外界条件小憩片刻。 抵达剧组，纪玥掠过零零散散的机械器材，敏锐地发觉不对劲。 人呢？ 越靠近片场的休息室，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便接踵而至，仓促又忙乱，伴随着急切地喊叫声—— “先止血先止血！” “伤口太深了……” “有没有懂止血的啊？先止住血再送医院！” “……” 然而有个波澜不惊的声音掺杂其中，特别突兀，又一瞬间被淹没过去，“没事没事，不算什么伤。” 纪玥心脏骤沉，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快步走去，“让一下。” 不大不小的一声，令正在安慰众人的郁星野后脊背僵硬，他不自觉地直起腰，抬起眼皮，见到男人越过众人而来。 对方面色阴沉得好似要滴出水来，眼神阴鸷，染着细微的血色，平日里舒散的眉目，如今深邃得仿佛积郁着层叠的阴云，深处酝酿着山雨欲来的风暴。 裴言原本脸色难看地盯着郁星野的伤口只字不语，看到对方表情呆滞了一瞬，他就知道比他脸色更难看的人来了。 频繁伤了人家的宝贝，他见着纪玥不免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不知是不是来人的问题，还是大家都觉得过意不去，总之嘈杂声渐渐地小，步履声停，众人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冷肃，都默契地散开了。 裴言眼皮一跳，站起来让位。 纪玥没坐，眼神凝着郁星野额头上的血迹，目标明确，一手按上了对方的脑袋，掰正了方便自己查看伤口。 创面不大，切口细小，应该是被尖锐的石头划过伤到的，加上切入角度，判断是人摔倒的时候伤的，掺杂了一丝水气，刚刚郁星野很可能是落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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