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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电话，他就找了一条毛巾，蘸着水把娃娃从头到脚擦了一遍，放到门口等待维修师傅上门。等待期间，他还网购了一套附带电子猫眼的门锁，自行用螺丝刀拆下旧锁，换上新锁。 自此，每一个敲响他家门的人，都会被他认真检查。在确认来者并非可疑人士后，他才会开门。 苏默牢牢记住了那个男人的一些特征：身体健壮，皮肤是小麦色的，必定会遮住一部分脸，身材和气质与楚亦衡十分相似。男人好似总喜欢假扮成楚亦衡，也许是因为那个人认为这样的伪装能让他放松警惕。 这也就影响了苏默看电视时的心情。他在看到屏幕里的楚亦衡本人时，时常像突然受了惊吓似的全身一颤，死死抱着身边的硅胶娃娃不撒手。但楚亦衡同款硅胶娃娃却完全没有让他感到害怕，反而能带给他十足的安全感。 于是苏默就这样和硅胶娃娃待在一起，足不出户，平静地度过了之后的几天。新换的门锁似乎发挥了作用，成功将陌生男人挡在了防盗门外。 但苏默身为职业棋手，不可能永远躲在家里。一周后的早晨，闹钟的噪音响彻整个卧室。今天早上十点，苏默有一场比赛，不能迟到。 “比赛”就是半个月前经纪人王姐向他提起过的国际象棋表演赛。比赛赛程只有一天，赛制为积分制，实际上并非市级或国家级的联赛。但苏默既然亲口向王姐承诺过可以参赛，此时就不能临阵逃脱。 于是他不得不与硅胶娃娃暂时分别，走出自己的“安全屋”，开车前去比赛场馆。场馆外迎接他的正是王姐。王姐一见到他，就担忧地问： “没事吧？怎么这么憔悴？” 苏默下车，把车钥匙递给泊车员，对王姐轻描淡写道： “最近天气冷，有点没睡好。” 王姐依旧皱着眉： “要不咱们不进去了，我帮你把比赛推掉，小比赛而已，对你没什么影响。” “不用。”苏默放轻语气，尽量让自己的精神状态显得正常一些，“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能做好。” 苏默一旦用手指拿起棋子，神色就恢复成了一如既往的冰冷而凌厉。敏锐的思维与果决的判断成功地让前几局的对手拜倒在地，凌厉的棋风搭配着剑走偏锋的棋路更是收割了后半段的大部分积分，让他轻松登上积分榜第一名。 随后榜上排名前四的选手将进行四场一对一淘汰赛，以此决出这场比赛的冠亚季军。第一场不出意料地由苏默拿下胜利，第二、三场苏默观战，第四场便是冠亚军总决赛。 决赛的对手名叫周铭羽，年龄和资历都比苏默要老，却没有像苏默那样全国联赛六连冠的耀眼成就，甚至没有夺冠的记录，最好的一次成绩是六年前的联赛亚军，因一败而屈居苏默之下。 据传闻，周铭羽这些年来一直坚持勤奋训练，却始终缺一点天赋，不敌业界的几名天才选手，次次无缘冠军。于是在六年前的全国联赛，他动用关系，买通了主办方、裁判、以及几名有实力夺冠的选手，目的就是让自己顺利摘得“冠军”头衔。 结果不言而喻。周铭羽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半路杀出一匹黑马——也就是苏默。那时苏默刚刚成年，第一次获得参赛资格。谁能料到一个十八岁的青年，竟能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一众身经百战的老将？ 最后那场全国联赛以苏默将周铭羽将死而告终。棋盘黑白分明，即便是收受了巨额贿赂的裁判，也不得不宣布苏默获得胜利。 时间回到现在。短暂的休息后，伴随着观众们的呼喊声，表演赛总决赛正式拉开序幕。双方选手上台，简单寒暄，面对面分坐两席等待抽签。 这时苏默忽然感到，心脏像是猛跳了一下，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从远方笼罩而来。心跳的节奏随之加快，悸动般地“砰砰”敲击着胸口。 是那个陌生男人。直觉瞬间拉响警报。那个男人追了过来。 在哪？ 苏默紧锁眉头，瞥向观众席，只看见了一片乌黑的人海。男人似乎就潜藏在那片人海里，如盯准猎物的野兽般伺机而动。 第14章14 计时器“滴答、滴答”地响着，时刻提醒他即将超时。苏默如梦初醒，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棋桌上。 抽签的结果是周铭羽执白棋，苏默执黑棋。白兵向前挺进两格，同列黑兵同样向前迈进，紧接着是双象与双马对峙，白兵与黑马继续跟进。 至此，棋局已初见形势。周铭羽扬头挑眉，目光中带着十足的挑衅。苏默倒是云淡风轻，一直摆着一张冷冰冰的扑克脸，缓慢却富有节奏地挪动着棋子。 周铭羽的棋路看似狂放，实则大多参考棋谱对局，中规中矩，不敢越雷池一步。苏默先是顺着套路陪他下了几步，然后突然转动手腕，将按常理来说应当攻占中路的黑王后移到了边线。 果然，周铭羽脸色一僵，许久未动，似是乱了阵脚，直到思考时间快耗尽，才犹犹豫豫地走出一步。苏默趁此时机排兵布阵，一举吃掉白方两个关键棋子，象马夹击逼近敌方后翼，直接威胁躲在城堡后的白王。 只可惜，这一波猛烈的进攻未能成功将死白棋。周铭羽也并非等闲之辈，两步抵挡后便趁隙反攻黑棋。 苏默不得不暂时放缓节奏，以守为攻慢慢推进。几步胶着的棋子交换后，局势渐渐明朗，黑方抽兵发动闪将，彻底掌控主动权。 周铭羽陷入沉默，半晌，伸手拿起白王，轻轻放倒。 白方认输，裁判宣布黑方获得胜利。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欢呼声。双方选手起身走到台前，遵照礼节郑重握手。 苏默依旧未变神色，用标准的动作完成这一系列礼仪，宛若一台冰冷的机器。周铭羽虽输了比赛，但表面上仍维持着棋手的风度，一直微笑着看向苏默。 然而那笑容中似乎隐含着一丝攻击性，令苏默感到不适。苏默稍稍移开目光，避免与周铭羽对视，握手时也只是稍微伸出手，象征性地在对方面前晃了一下。 不料周铭羽却倏地抓住了那只手，用力握住，甚至拽得人向前趔趄了半步。苏默顾忌周围的摄像机，不敢做出大动作，只得勉强稳住身形，瞥了周铭羽一眼。 “苏老师棋艺精湛，让我心生敬佩。”周铭羽的笑容愈发诡异，语气中满含嫉妒与嘲讽，“不知苏老师今晚是否有空，与我共进一餐，为我指点迷津？” 直觉警告苏默，对方大概率不怀好意。苏默冷着脸回了一个“不”字，用力甩开周铭羽的手。 周铭羽轻笑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你会答应的。” 主持人似是察觉到了台上选手的不对劲，走过来低声询问情况。有些观众发出疑问的声音，有些窃窃私语。 “刚才我在与苏默选手友好交流。”周铭羽微笑着解释，“感谢苏老师，让我受益匪浅。” 既然还站在台上，苏默就不方便再说多余的话，向主持人和观众微微颔首，礼貌地告别并转身下台。主持人迅速圆场，很快就将现场观众们的目光吸引到了其他地方。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赞助商广告。苏默从屏幕下方快速走过，推开舞台后的门默默离场。 陌生男人的注视依旧粘在他的身上，愈发强烈。苏默感到脊背发凉，加快脚步走出演播厅，乘电梯下楼到停车场，开车准备回家。 但就在他系好安全带转动车钥匙后，手机铃突兀地响了起来。他本以为只是王姐发来的贺电，便想挂断后再回一个短信，没想到屏幕上显示的却不是熟悉的“王姐”，而是俱乐部老板的名字。 “喂？” “喂，苏老师，恭喜恭喜！又给咱们俱乐部添一项荣誉！” 苏默没有接话。他很少和老板直接对话，平时的沟通工作都是王姐代他完成的。 老板似乎也并不期待他回话，自顾自地给他安排任务： “是这样的，主办方刚联系我，说想请冠亚季军三位选手吃饭，地点是商业街的新月酒楼，三层清泽苑包间，你到那就说是秦先生的客人。我叫王瑶陪你去，让她坐你旁边多照顾你。” “不……” 老板仿佛预料到了他想拒绝，抢先一步堵了他的话头： “苏老师，我知道你下了一天棋，累了，我特别体谅你。以前这种饭局，只要我有权力推掉，肯定不劳你跑一趟。但是这次名义上是主办方请的，实际上是咱们一位赞助商做东，赞助商特地叮嘱我一定要请你赏脸。唉，说点上不得台面的话，俱乐部下一轮的融资……” 苏默一语不发，末了，平静地回了一个“好”字。十分钟后，他就开车抵达新茗酒楼。前台工作人员热情地招待了他，领他进入包间。 席上主位坐的当然就是赞助商“秦先生”，陪酒位是三名比赛主办方人员，客位上则是亚军、季军获得者，以及苏默、经纪人王瑶，还有一些其他俱乐部的老板或经纪人。 王姐迎了上来，把苏默带到指定的座位上。苏默端正地坐好，简短地回应了主办方的问候，随即略微抬眸，扫视一圈。 目光瞥到周铭羽。周铭羽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故意微微一笑。但这笑容透着一丝阴冷，令人不寒而栗。 苏默立刻就想到了周铭羽在不久前在台上说过的话。他有理由怀疑，这场饭局就是周铭羽设计的。周铭羽虽作为棋手战绩不突出，但胜在八面玲珑，与业界多名位高权重的人士有所联系，找赞助商安排一场饭局并不是难事。 问题在于，周铭羽为什么要特地请他吃饭？ 第15章15 苏默目前无法推测出原因，便只得暂时谨慎行事。十三道菜上齐，服务员逐一斟满酒杯。苏默轻轻用手掌盖住杯口，对服务员道： “不用，我开车。” 桌上零碎的哂笑，有人低声嘲笑他不懂规矩。 “大家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帮忙叫了代驾。”主办方赶忙圆场，“今天秦总请客，大家放开了喝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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