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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当天谭壹被派去紫荆港去盯保洁，只有万嘉在他身边张罗。 朗谦远身上其他伤都没事，就是手臂还没恢复，做事很不方便，基本全靠万嘉给他帮忙。 2人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几日，万嘉此刻重新帮他穿上衬衫，闻到他身上海洋香水的余调，才略感心安。 朗谦远就坐在床沿，低头单手给下属发消息说会参加周四的晨会。 万嘉意识到在自己不清楚的背后，事情应该已经尘埃落定。 扣子自下而上扣到最后2颗时，万嘉小声说：“远哥，抬一下头。” 朗谦远闻言放下手机，很配合地抬了下巴，直直地看着万嘉，感觉他将最后一颗扣子扣紧，贴合着脖颈。 万嘉莫名觉得像皇帝要去上朝了，自己大概就是那个大太监，又感觉把自己想成太监有点离谱了，轻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朗谦远却发现了：“在笑什么？” 他病愈后嗓音还是很低，问得语气也很轻，像羽毛似的扫过万嘉的神经。 “没什么。”万嘉窘迫地回答道。 朗谦远多看了他几眼，没再纠结这一点，站起身：“皮带。” 万嘉呼吸一热，快速划拉一圈，帮他穿戴好。 换好衣服他们一起下了楼，万嘉撑着朗谦远的双臂，帮他上车。 起初万嘉以为朗谦远急着让谭壹回紫荆港搞卫生是要回家，但在坐上车后，朗谦远却报了一个陌生的地址。 “不先回家吗？”万嘉问。 朗谦远深呼吸一口，看起来不大舒服地调整着坐姿，说：“我要去家里见一趟老爷子，你等会跟我一起进去。” 说着，朗谦远不太用力地抓握住万嘉的手腕，手指微凉。 似乎车辆轻微的颠簸让他不适：“你让我撑一下。” 万嘉耳朵一红，垂下头：“嗯，好。” “万嘉。”朗谦远没有松开手，反而轻轻叫他。 “嗯？” “害怕吗？” 万嘉愣了愣，不知该怎么回答。 事发时他很慌张，只思考着要怎么应对这种想都没想过的事故，之后几天在医院，他也一直在考虑会不会有人来医院继续“行刺”这类夸张的问题。这几天他的脑回路好像都被突发状况扭曲了，变得充满戏剧性。 他也感到害怕，看到朗谦远躺着沉睡的样子，觉得无比陌生，内心里本能地拒绝接受这一幕。 他害怕朗谦远出事，但又说不出口。 最后，万嘉只是说：“我还好。” 朗谦远的身体随车辆颠簸而轻微晃动，手掌的力道很轻，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但却一直看着万嘉，最后还笑了一下：“你不怕就好。” 他说：“我们家比较复杂，等会不用理会其他人，对老爷子礼貌一点打个招呼就行了。” 万嘉微微一顿，忽然意识到，朗谦远问他怕不怕，是在指怕不怕去朗家。 哦，要去朗家…… 万嘉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打了个哆嗦。
第33章 见家长？？我？ 宾利从大路拐了个弯，渐渐放缓车速，穿过小巷进了一扇大铁门。 入内后，2侧是修剪得规整漂亮的灌木，灌木后方是完全对称的花园，一些罗马风格的装饰左右相对摆放着，各种花卉和藤类在这个季节只有绿叶，剩下夹竹桃、三角梅和大绣球点缀其间。 过了花园是一个庞大的建筑群，这些建筑不论本身的外形还是整体排布，也都完全对称。 万嘉本能地垂下头，只觉得这个地方压迫感十足。 车停稳后，朗谦远兀自下了车，万嘉赶紧跟上。一路快步走带点小跑地到了主宅门前，里面的人好像知道有人来访，大门应声而开。 站门口的人长相周正、姿势挺拔，穿一身量体的贴身西装，戴着白手套。 他微微鞠躬：“谦远少爷回来了？” 说完，他又迅速直起身，整套动作流畅而优雅，看得万嘉心里毛毛的。 这栋宅子全是红木家具，配上这样一位管家，仿佛这里的人都生活在某种沉重的旧秩序下。 朗谦远随意环顾了一圈，道：“家里没什么变化嘛。爷爷在哪？” “老爷在东书房，这边请。” 他没有叫2人换鞋，也没有过问万嘉的身份，只做了个手势，在前面带路。 他们穿过厅堂时，迎面遇到一个穿白衬衫、理一个平头、戴半边框眼镜的男人，此人眉宇间和朗谦远很像，目光都带有一种假装礼貌的攻击性。 双方打照面时，表情和眼神都几乎没什么变化，像2个不相识的陌生人在路上相遇。 “难得，回来了？”对方停下脚步，先开了口。 朗谦远也停下来：“二叔。” 他的停顿很短暂，加上叫人不超过2秒钟，随即重新跟上了管家。 东书房离得不远，很快就到了。管家请示后，让2人进去。 万嘉在进到这个房间的最初几秒钟，下意识摒住了呼吸。 眼前坐着一个耄耋老人，眼神浑浊、表情僵硬，一串像画的葡萄似的老年斑从左侧额角延伸至颧骨。 但在他掀起眼皮子朝万嘉看时，万嘉脑海中就莫名联想到了朗谦远平日里抬眼皮子看自己的模样，实在是很像。 这种感觉还是挺恐怖的，万嘉神色一滞，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礼貌地称呼一声。 不过，对方只扫了他一眼就盯着朗谦远去了。 “怎么跟你二叔不好了？你以前不是最亲近他吗？” 万嘉一愣，才明白眼前双目浑浊的老人其实依然眼明心亮，隔着一些距离和知道刚才在书房外发生的短短一幕。 万嘉看过一些时政节目，朗家对外早就是换了主事人了，但显然，朗谦远发生了意外，还是直接找爷爷。这位“爷爷”在这个旧秩序构筑起的建筑群中，依然是世界的中心。 而朗谦远和这个家里人有种天然的相近，但又有细微的差别，好像是同样板正的站姿，但却配以状似随意的眼神，和不够敬意的表情。 此刻他回答爷爷：“二叔居然也会想要我死，我挺没想到的。” 空气静了半拍。 旋即，老人皮肉轻颤地笑了一瞬，慢吞吞说：“心急了。” “是有点急，来一趟太不方便了，我还想早点回市里。” 老爷子又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有种无声的责怪：“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又没住月球上。” “离市区太远。”朗谦远随口接话。 老人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这次的事主要是你小伯那边，不过他说服你二叔跟他合作，我也挺惊讶。要是跟我选的曹家千金在一块儿，你二叔能跟你哥俩好一辈子，就不至于……” 朗谦远一时没说话，似乎只是站累了，伸手搭住万嘉的肩，不太明显地倚靠着。 老人自顾自继续说：“你小时候二叔二婶带你多，我还以为他们一家子和你的关系会一直延续下去呢。” “爷爷总教大家要争要斗，二叔住家里久，肯定是要学会的。”朗谦远道。 “怎么？怪我？”老爷子问。 “……” 万嘉边听边心里狂打鼓，低着脑袋用眼角余光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甚至不明白朗谦远叫自己一起来干嘛。这场合怎么看都不是他该在的地方。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爷爷是怎么想的。” “什么？” 朗谦远道：“你想不想我死啊？” 一时间，书房里气氛降至冰点。 老人停顿良久，缓慢地回答：“我是否定你的选择，但没到这种程度。这次的事不是我的意思，你想查，就去问你小伯。” “我不会掺和家里的斗争，别借机框我，爷爷。”朗谦远说。 “那你就别查了。”老人依旧语速缓慢，情绪平淡。 爷孙俩都直白得可怕，只有万嘉快被吓死了。 “这可能不合适，爷爷，”朗谦远笑了一下，“现在外界对我关注很多，最近我还投资了一部分海外事务，多方牵扯复杂，也很公开，如果我真被自家人害了，是不是太难看了点？” 老人这回抬起了下巴，正视着眼前比他高很多的孙子。 “所以我不想查，可您得查啊，爷爷。” “有点长进。我以前说你选择去搞娱乐产业，是跟你爸一样烂泥扶不上墙、浪费天赋和资源，现在，我收回这句话。” 朗谦远耸了耸肩：“随便您吧，我只是提个醒。话又说回来，要不是您想我拿下曹家，应该也没人会想害我。” 说完，他抬起手看了看腕表：“哦哟，说这么久了，万秘书，怎么没提醒我时间？走了，爷爷。” 万嘉猛地一愣神，发现朗谦远装模做样看完表就真准备走了。 可老人灰白混布的双眼直直地看向万嘉，说：“你的这个新秘书……” 那一瞬间，万嘉是真汗流浃背了。 朗谦远面无表情地平视着老人：“怎么？” “有点过于好看了。” 气氛沉默了会儿，随即，朗谦远皮笑肉不笑地道：“爷爷一把年纪，审美倒挺时髦。” “……”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不管他俩了。 万嘉感觉就在最后那个瞬间，这位曾经戎马半生、后来又位高权重的传奇老人，终于露出了一点秩序之外的“人”的气息。 朗谦远讽刺了自己爷爷，说完也是转身就走，不过走出2步他又停下来，转头看了眼万嘉。 万嘉赶紧跟上去。 一上车，朗谦远就说：“不去公司，回紫荆港。” 车很快驶离朗家，汇入大路。 朗谦远全程都一言不发，万嘉更不敢说话，车里静得可怕。 一路上，万嘉查了些资料，大概知道了刚才爷孙两人谈话中涉及曹家的部分内容。 他们说的曹家应该是指最近十年风头无两的一个非官方货币汇算、交易、代理公司的背后掌权人，这位掌门人非常年轻，膝下只有一个独身女，此前就有一些商政界人士推测，会有一位身份相当的公子与这位曹氏独女联姻，朗谦远也在众多期望的名单当中。 万嘉不了解这些虚实不明的传闻，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朗谦远原生家庭所处环境的复杂程度。 朗谦远即便主动放弃了朗家的许多权益，躲到媒体的聚光灯下，也无法完全躲开斗争。 此刻的他看上去心情不佳，沉默又低落的样子，让万嘉觉得陌生又心软。 等都快到紫荆港了，朗谦远忽然开口：“烦死了。” 万嘉忐忑地看向他。 朗谦远的目光随即与他对视上了：“还好叫上你一起去了，不然我肯定忍不住骂脏话。” 万嘉倒没想到自己还有净化语言的功能。 “以前小时候骂了句脏话，被他关了36个小时不给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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