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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说过的那些话，那些，不堪入耳的话，那些威胁，那些胁迫，我，向你道歉。” 江归低下头，想起曾经就是在这里，他们重逢的时候，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以及后来的种种，路行舟该是多气愤与悲伤。 “都过去了，不说了。”路行舟的头低垂着，自春江回来后，气息一直很弱，说话间声音也很轻。 江归甚至分不清他是不是真的完全不介意了。 曾经江归的话，的确是像针一样，刺痛了路行舟的心，路行舟也因为那些话，向江归动过手，那次他的脸甚至差点毁容。 他们之间，永远有一层隔阂，提起都是伤。 “那以后都不说了。”江归突然状似释然地笑，“那些话就当我从未说过，我还是那个说着想穿阿姨做的衣服的江归，好吗？” 很久，路行舟点点头，“嗯。” 这层隔阂，在两人有意或是无意地努力下，硬生生闯破。 晚一些的时候，路行舟去扫墓了。 江归留下来看家。 正是下午四点多钟，阳光和煦，微风徐徐，江归却有些焦急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忽然，身后有动静传出，他迅速转身，一个少年支着手臂，坐在墙头上。 江归走近几步，少年的脸在阳光下泛着潮红，有些害羞地挠挠头。 “乐乐？”江归还记得他的名字。 乐乐见他认出自己，咧嘴笑了出来，“叔叔好。” 江归看他有几分拘束，似是想接近又害怕接近他的样子，或许是两年前吓到过他。 江归微笑着招了招手，乐乐见状，马上从墙头跳了下来，十几岁的孩子长得很快，已经到江归肩头了。 只是，乐乐在起身的时候，身上掉出了什么东西，吓得他又赶紧蹲下去捡起来。 江归眼疾手快，夺过乐乐手里捡起的东西。 “你才几岁？就抽烟？”江归将烟放在鼻下，是苏烟的味道，他还记得。 “我……我就……尝尝。”乐乐的舌头打结，是条件反射地被发现抽烟时的害怕样子。 “我替你尝。”江归说着伸出手，“还有多少，都拿来。” “没了，我就这几根。”乐乐往后瑟缩。 江归撇撇嘴，没说什么，将手里的烟放进口袋里。 路行舟不喜欢他抽烟，他自己也已经很久不抽烟了，想起来十八岁的他也是不喜欢烟酒的，在沉溺进去之后，戒烟戒酒还是很艰难的。 他也问过路行舟为什么不抽烟了，路行舟只说年纪大了，要保养身体。 路行舟好像很在意这一点。 他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没有富裕的家庭，健全的父母，可在他身上，却总有一种难掩的贵气。 “叔叔，许逸叔叔呢？” “没来！”江归头也没抬，冷冷回答。 乐乐又瑟缩了下，大着胆子又问，“那方阿姨呢？” 江归把玩烟的手顿住。 路行舟没有带方成佳的骨灰，而是选择安放在春江的家里。 下司没有方成佳的墓，无人知道她已经离去。 江归或多或少猜到路行舟这样做的意图。 “她在莞安，好好着呢。”江归抬头望着院内主厅的门扉，道。 “哦。” “乐乐，我们不在的时候，有人闯入过这里吗？” “当然不会啦。”乐乐清亮的眸子闪了闪，“就上次，你自己算吗？” 江归咳了咳，“我当然不算。” “那你放心啦，我虽然能一下子跳进来，你们不在，我也不会过来的。”乐乐说得肯定，怕是以为江归在说他，又补充一句，“别人也不会的。” “嗯，麻烦你帮我们看家了。”江归拍了拍他的肩膀。 乐乐刚一点头，笑呵呵望着门外，“行舟哥哥！” 路行舟太多年没有见过乐乐，一时认不出来。 “我是乐乐，隔壁的乐乐。” “哦，乐乐。”路行舟模糊的记忆里，乐乐似乎还是没有他腿高的小孩子，转眼间已经这么大了。 “你为什么叫他哥哥，叫我叔叔？”江归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瞬间在意起这个问题。 “我……我就一直叫行舟哥哥啊。” “你叫他哥哥，也要叫我哥哥！” “你反正又不在意，计较这个干什么。”路行舟说着，掠过江归，眼睛无意撇过他手里拿的烟。 江归吓得一激灵，赶紧塞回乐乐手里。 乐乐一时拿也不是，扔也不是，一动不动忐忑望着二人。 路行舟看着江归和乐乐几乎如出一辙的表情，有些好笑，整整颓丧了一天的心情，终于好受一些。 “要不要住下来？”路行舟开口问。 “你定，你定。” “行舟哥哥，住下来吧，我让奶奶多准备些饭。”乐乐双眼放光。 “这小子这么喜欢你吗？”江归皱眉。 路行舟也诧异，他对乐乐的印象都是模糊的，偶尔有记忆也是在凶他，算不上对他好。 可以说，除了李少男，他对下司每一个人记忆都是模糊的。 甚至刚刚，他在外面碰到的那些人，别人同他讲话他才回应，但其实，该叫什么，该说什么，他都不知道。 “行舟哥哥可厉害了，他是我们这最厉害的人，小时候，我只要报行舟哥哥是我邻居，就没人敢打我了。” 乐乐这番话，让路行舟和江归哭笑不得。 也让路行舟生出几分怜悯，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总会是容易被欺负的。 这一成不变的世界啊。 “算了，回去吧。”路行舟最后看了看四周，忽视乐乐失望的眼神，“不住了。” 江归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见路行舟回屋收拾东西，赶紧又夺回乐乐手里的烟，“小子，好好学习，不准再抽了。” 乐乐撇撇嘴，问，“行舟哥哥为什么不喜欢我？” “嗯？”江归挑眉，双手叉腰，“他为什么要喜欢你？” 心里腹诽，他喜欢的可是我。 “可是，每次见他，都对我好凶。”乐乐委屈的样子，看得江归更得意了。 “他就是对你们都凶，只对我好。” “啊？”乐乐抬头，“为什么呀？” 江归垂下眼，嘴角勾起，最终只是笑着拍拍乐乐的后脑勺，“回家吧，小屁孩。” 乐乐无奈，只能一步三回头往外走。 “他没有不喜欢你。”看着乐乐失落的背影，江归喊了一句。 乐乐已经走远了，也不知道听清楚没有，又咧开了一嘴大白牙，笑着冲江归挥手再见。 江归也挥手回应了他。 据他现在对路行舟的了解，他凶一个人，倒恰恰不是讨厌那个人，他如果真的讨厌一个人了，在他那里，怕是查无此人，根本不会进入他的内心里，是一句话，一个眼神都不想施舍的。
第八十七章 回程的路上刚开不久，经过一片竹林，两侧的竹子湿漉漉的，应该是刚下过雨，西边的阳光照耀在竹子上，折射出温暖的光。 路行舟突然手痒，他想画画。 他让江归停在一块凹陷处，带着画夹下车走入竹林。 江归紧跟在他身后，看到竹子的一瞬间，就想到了当年第一次爬荥山的时候，他和路行舟在竹林里的画面。 因为当时路行舟的失落，以及他们错过的日出，那不是个愉快的回忆。 路行舟迎着光站，光晕打在他脸上，如覆上一层薄薄的金粉，发着光。 江归看得入了迷。 而路行舟也在看着江归。 江归是逆光而站，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有一个高大的坚毅的轮廓。 他没有迈步，他也没有上前。 路行舟左胳膊支起画纸，右手开始上下描绘。 很早以前，他就想画江归。 这一刻，想法终于变成了现实。 下笔的时候，他脑海里不觉闪过二人之间的点滴，从第一次对视，到现在的对视，已经过去了八年。 人生又有几个八年。 何其有幸，他们遇见了彼此，不仅有很多个一年，还有很多个八年。 江归看得出路行舟的视线在他身上，他可以很清楚看到路行舟认真作画的表情，相反，他嘴角得意的笑，路行舟是看不清的。 他想到，这个发着光像神祇一样的人是他的，笑得更得意了。 终于画完之后，路行舟勾了勾手指头，江归麻溜跑过去，摁着路行舟的头就是一阵急吼吼的亲吻。 路行舟抗议地哼哼两声，也就随着他去了。 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是李少男。 路行舟赶紧接起电话，“少男，怎么了？” “行舟。”李少男声音恹恹地，“你回来了吗？” 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路行舟知道李少男在怀念他的奶奶，所以提不起精神。 “嗯，我今天回春江，也回下司了，现在准备回莞安。” “啊？也不来看我。”李少男的声音更恹了。 那边，江归一边看着路行舟画的他开心，一边又听着路行舟和李少男说话不开心，要笑不笑的样子，路行舟瞥了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嗯，这日子就不去看你了，下次专程回去看你，好吧？” 江归的嘴又撅起来了。 “好吧。”李少男的丧气快通过手机传染过来了。 路行舟又安抚几句，挂断电话，才不得不扒开江归揽在他腰间的手。 刚才他就靠得很近，路行舟都怀疑李少男是否会听到他的呼吸声。 “说好的，不吃他的醋的？”路行舟板起脸。 “我也没说什么呀。” “你的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那我也没说什么。”江归放下嘴角，“现在还没到春江，你就是说去看他，我也没意见。” “你当然不能有意见了。”路行舟故意激他，“我就是把你赶回莞安，去春江和他住一起，你也不能有意见。” “你！”江归咬牙，“好啊，路行舟，你就是故意气我是不是？” 路行舟扑哧一笑，“好了好了，不去不去。”他顿了一下，“不过，少男确实挺失落的，这两年，不管什么样的节日，甚至是春节，他都是一个人。” “那就让他赶紧找个对象！” “这事急不得。” “哎？”江归敲敲脑袋，“干脆咱把王姐介绍给他吧。” “王姐？王泉？” “是啊，我也才知道，她早离婚了，虽然带着一个孩子，可是王姐不管是身材长相，还是人品能力，那可都是一流啊。” “可是……” “哎呀，没什么可是，有机会让他们见一面，聊一聊，认识认识，说不定就成了呢。” 路行舟心里可是没底，“还是算了，少男不见得会喜欢比他大的，而且我知道他有多渴望家的温暖，或许事业心的王泉跟他不太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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